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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十二分钟，他只跑了七分四十秒(第1/2页)
续航测试不准带刀。
许平安进场时，固定带、护腕，连兜里那包止痛药都被收进了透明袋。工作人员捏着药盒问：“几点吃的？”
“还没吃。”
“昨晚呢？”
许平安顿了顿：“十一点。”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药板，上面少了两颗。
“一次一颗，你吃了两颗？”
“疼，没睡着。”
“这句怎么不写在申报表上？”
“忘了。”
工作人员在疼痛自述后面补上“用药超量”，把笔递给他：“签字。今天再少报一次，直接取消测试。”
跑道设在体育馆地下环廊，全长四百米，内圈每隔五十米一台阻力风机。十二分钟里，离开蓝线、扶墙，或者连续十秒低于最低速度，都算不合格。
参加预审的二十四个人分成四组，许平安在第三组。祁照川站在他右边，正往鞋底贴一条银灰色感应片。
“新鞋？”许平安问。
“借的。”
“借鞋也有人情？”
“供应方试制品，跑完交数据。”
鞋底外沿有一块颜色略深的胶片，嵌得很平。许平安多看了一眼，没问。
祁照川抬头：“你右手麻不麻？”
“不影响跑。”
“我问麻不麻。”
“一点。”
从昨晚开始，许平安的无名指摸什么都像隔着一层塑料，医生交代过，麻木范围一扩大就得停。申报表上那一栏，他空着没填。
跑满十二分钟，预审席位才能保住。他见过一张表上的“不合格”怎么往下传，入口先关，申诉随后也关，等他找到人，对方只会把规定推回来。
广播开始倒数。
第一分钟，六个人都挤在内线。许平安不抢前位，贴着第四名的步幅跑，等风机转起来，前两个人正好替后面挡掉大半迎风。
第三分钟，有人提速，祁照川跟了上去，鞋底落地轻得听不见拖擦声。许平安仍守着原来的步幅，他的腰还没恢复，腿迈得稍大，左肩便会被摆臂扯得发疼。
第五分钟，第一台风机从二级升到三级，风迎面压过来，额头上的汗一下凉透。许平安收窄双臂，把右手贴近腹部，尽量不让麻木的手指跟着步子甩动。
第六分二十秒，他超过了一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
对方喘得说不出整句，只挤出两个字：“零分。”
许平安以为他在认人。
跑过下一个弯道，那人又追上半步：“视频，牛。”
“先跑。”
“你也不快啊。”年轻人说完又抢了两口气。
“所以别聊天。”
年轻人笑了一声，气息彻底乱了，很快掉到后面。
跑到七分钟，麻木已经越过许平安的手腕。监测环贴着皮肤震了一次，要求他确认症状，他抬起左手，按下“无变化”。
祁照川正好回头，看见了。
“你少报了。”
“跑你的。”
“麻到哪里？”
“手指。”
“你按的是无变化。”
许平安没回答。说话会乱呼吸，也可能触发人工复核。
七分三十一秒，头顶广播提示风压四级。
前面那人的训练服忽然鼓了起来，许平安迎面撞进风里，脚步猛地一沉。左脚还踩在蓝线内，速度已经往下掉。
其他组的测试风压最高只到三级。场边有人喊：“四级是不是早了？”
记录员盯着主屏：“系统按人流自动校准。”
许平安再次抬腿，右手已经不会跟着摆了。他不敢任它垂下，只能用腋下夹紧，身体随之偏向左侧，每落一步，腰伤都被扯开一次。
祁照川从前面退了半个身位：“停。”
“还没到。”
“你的手变色了。”
“我看不见。”
“所以我告诉你。”
监测环第二次震动。许平安没按。
七分四十秒，跑道边沿弹起软质拦截带，正撞在许平安小腿上。他一头扑向内圈，祁照川伸手来接，两人肩膀撞在一起，又连退了两步。
两名医护按住许平安，剪开护腕。右手指尖发白，监测页面连续弹出三次麻木范围扩大。
“我还能跑。”许平安撑着膝盖起身。
“你不能。”医护说。
“还差四分钟。”
“差多少都不能。你第一次确认填假，第二次拒绝确认，强制停测。”
公开屏上，他的名字很快变灰。
【续航：七分四十秒。】
【结论：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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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跟他说话的年轻人跑到九分零三秒，也被风压逼出蓝线。他坐在地上吐了两口，抬头看许平安：“你视频里挺能扛啊？”
许平安活动了一下没有知觉的手指。
“视频只有十一秒。”
年轻人想了想，点头：“也是。”
第三组最后只剩祁照川。
十二分钟结束，他仍保持在合格速度以上。记录员刚要宣布通过，鞋底检测器响了。
那双试制鞋被单独放进扫描槽，深色胶片下面藏着一片回弹改件，脚掌离地时能多推半寸。
“装备未报备。”主考记录员说，“续航成绩封存，扣复核资格。”
祁照川看向场外。一个穿供应方工服的男人已经把脸转开。
“改件的测试编号是SF-09。”祁照川说，“场馆合作供应商送检，设备清单上有。”
“送检不等于准许进入考生测试。”
“登记员知道。”
“登记员说你只申报了感应片。”
祁照川没再辩。他盯着扫描槽里的鞋，喉结动了一下。
“胶片我看见了。”祁照川说，“字也是我签的。该扣扣我，别让登记员背。”
许平安靠着墙，看见祁照川抿紧嘴角，视线在那双鞋和供应方的人之间来回走了两次。
“多少钱？”他问。
祁照川转头：“什么？”
“替他们瞒这块东西，给你多少钱？”
“没有钱。给一次正式装备测评资格。”
“哦。”
“你这声哦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就是觉得你也挺便宜。”
祁照川脸色沉了下去：“你少报伤势，和我有什么区别？”
“有。”许平安把发白的右手藏进外套口袋，“我骗的是我自己。”
“被你撞倒的人、接你的医护、空出来的测试位，都不算？”
许平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祁照川看着他，照样回了一声：“哦。”
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合格名单站着，一个把手藏进口袋，一个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许平安先动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医护面前：“申报表给我。麻木已经过腕，第二次震动我没确认。”
医护接过表，当着他的面补上两行：“后面的补测，右手禁止强握，动作强度再降一档。签吧。”
许平安看了两秒，用左手签了名。
预审复核原本到此结束。许平安却没有离开。他让记录员调出四组风机的运行日志。
“个人成绩不能凭感觉重测。”记录员说。
“第三组七分三十一秒升四级，第一组十分钟，第二组九分四十六，第四组还没升。怎么算的，给我看。”
记录员不情愿地打开校准说明。四级风压至少要连续两个周期超过基准值，第三组的日志却只记了一个周期。
祁照川走过来，把自己的计时记录接入主屏：“七分三十一秒前十秒，第三组平均速度还下降了百分之四点二。”
维护员翻到后台，四级指令来自一条临时校准，接收终端和执行时间都有记录，调用编号仍旧空着。
许平安盯着它：“这能不能证明测试条件异常？”
“能证明风机异常，不能证明你能跑满十二分钟。”
“我也没跑满。”
“那你想要什么？”
许平安把事故处置那一栏翻出来：“这个认定有效，还能换什么？”
记录员本想让他自己查，旁边的医护却催着收场，只好把细则拉到第十七条。续航不合格者若有有效处置记录，可以申请一次实战动作补测，原成绩照常保留。
“那就补刀路。”
医护先否了：“右手今天禁止强握。”
“固定带，基础刀，动作强度按伤情降档。”
“降档通过也只给正式考核席位。”
“够。”
半小时后，名单重新亮起。许平安名下仍是七分四十秒，“不合格”后面多了一个降档刀路补测入口，右手强握禁止也一起挂了上去。
祁照川的十二分钟被封存，鞋底违规后只剩“公用装备补测”按钮。他赤脚点了确认，那双试制鞋已被装进证物袋。
名单一共六个人。
工作人员领他们进入六角训练台。**回收槽已经打开，三道退场门依次亮灯。靠墙的刀架轨道缓缓推出训练刀。
训练刀一把接一把滑出来，许平安数到第六把，轨道仍在响。
第七把刀跟着滑了出来。
它的刀柄上没有考生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