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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
姜凤歌看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脸色一变叫道。
没错，
此刻严嵩，
活生生站在栖凤殿南侧的广场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禁军，火把将半片天空映成橘红色，刀枪如林，甲胄反光，少说也有三四万人。
而宫墙之外，沉闷的脚步声和铁甲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更多的禁军正在从各个方向合围皇宫。
楚风的眉头紧皱。
不对劲，
公孙无敌带着两百玄甲卫杀进严府，那老东西怎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
“你怎么会在这？”
严嵩站在数十名亲卫簇拥之中，苍老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嘴角的弧度阴恻恻的。
“你以为就凭公孙无敌那个老东西和那两百人，就能要本阁老的命？”
他一甩袖子，嗤笑了一声。
“可笑至极。”
楚风的脑子飞速运转，公孙无敌通玄六重，两百玄甲卫合阵可抗通玄，严府就剩一个通玄四重的客卿，按照战力推算，拿下严府绰绰有余才对。
除非——
“你还藏了别的人。”楚风盯着严嵩。
严嵩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身子。
他身后的亲卫自觉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道身影从人群深处走了出来。
红衣，蒙面，身形修长，腰间悬着一柄短刀，走路的步伐极轻极稳，脚下的石板连半点声都没发出。
不是那种刻意的轻功，是真正的举重若轻，修为到了某种程度之后，行走本身就不再需要力量。
这个人往那一站，周围的温度都跌了两分。
姜凤歌的脸白了。
“国师？！”
姜天明也是一震，握枪的手紧了几分，那双眼珠子死死盯着红衣女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楚风看过去，
大离国师？
他记得公孙无敌说过，严嵩在大离的势力只有一个人压得住，大离国师。
那是整个大离王朝站在武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公孙无敌也说过，如果不搬动国师，严嵩根本奈何不了楚家。
反过来也成立，有国师在，严嵩就立于不败之地。
“国师！”姜凤歌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压着颤，“你为何和这个老贼站在一起？你是大离国师，理应守护大离江山社稷，而不是助纣为虐！”
红衣女子没吭声，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扫了姜凤歌一眼，表情看不清，但目光冰冷。
而这时严嵩开口了，
“为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枯瘦的手指点着姜凤歌，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身为大离皇帝，竟勾结大乾世子，密谋加害本朝阁老。”
“这叫什么？”
严嵩的声音骤然拔高。
“通敌卖国！”
这四个字砸在广场上，三四万禁军齐齐骚动了一下，目光中多了几分敌意，而这些敌意，全对准了姜凤歌。
“除此之外——”严嵩的语气又沉了下来，像一条蛇在慢慢收紧身躯，“陛下，你还有一桩更大的罪。”
姜凤歌的身体僵住了。
“你是女人。”
四个字。
如惊雷般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广场上，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
姜天明猛地扭头看向姜凤歌，那双眼瞪得铜铃大。
“什么？陛下是……女的？”
严嵩哈哈一笑，笑声在夜风中刮得人皮肤发麻。
“没错，明王，从头到尾，我们所有人都被这个贱人给骗了！”
他抬手一指姜凤歌，声音穿透了整个广场。
“当年先帝膝下无子，最后诞下的皇子也不过是个女娃！先帝为了不让皇位落入明王你的手中，便让这个女娃以秘法易容换形，女扮男装，假冒皇子登基称帝！”
“堂堂大离天子，竟是个女子冒充，霍乱朝纲，欺瞒天下！此乃不赦之罪！”
这番话扔进了禁军队伍里，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保持着基本秩序的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愤怒，有人满脸震惊，更多的人则是一种被欺骗之后的恼怒。
皇帝是女人，
这个消息的杀伤力，比十万大军还猛。
而随着此话一出，姜凤歌身躯一颤，退了半步。
她的嘴唇在抖，脸上仅存的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你胡说！”
“胡说？”严嵩冷笑，朝身后一挥手。
几名禁军拖着一个人走上前来，
那人被打得面目全非，衣衫上全是血，双腿软得站不住，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前拖。
是姜凤歌的贴身太监。
那个帮她遮掩了多年秘密的人。
太监抬起一张肿得变了形的脸，浑浊的眼里满是泪和血，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陛下……对不起……奴才没能……护住……”
姜凤歌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
她连退三步，脚下踉跄，险些跌坐在地。
这时红衣女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
“姜凤歌，你女扮男装登基为帝，霍乱朝纲，又勾结外邦敌国世子，欲谋害严阁老，出卖大离——”
她往前迈了一步。
“今日，本国师代大离历代先皇，废你帝位。”
“你算老几啊？”
关键时刻，一个声音横插进来，不大不小，语气贱兮兮的。
正是楚风。
他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这位大离国师，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恭敬。
“皇位你说废就废？什么时候大离的皇位轮到一个国师来决定了？先帝的遗诏上写你名字了？”
红衣女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严嵩面色一沉：“小子，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
“谁死到临头了还不一定呢。”楚风拍了拍手。
一道光芒闪过。
阴阳造化塔中，一个人被甩了出来。
严少白。
确切地说，是只剩一条胳膊和两条腿的严少白。
之前来大离之前，他便专门将这家伙放在阴阳造化塔中，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对付严嵩的，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楚风右手直接掐在严少白脖子上，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失了势的鸡。
严少白两只血红的眼珠子看到了严嵩，嘶声裂肺地嚎了出来。
“爷……爷！救我！救我啊！”
严嵩的瞳孔缩了一下。
楚风掐着严少白的脖子，看着严嵩，笑得开朗。
“阁老，你说是我先死呢，还是你这宝贝孙子先死？”
严少白被捏得喘不上气，脸憋成了猪肝色，拼命挣扎，残存的那条手臂胡乱扑腾着。
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瞬。
严嵩盯着楚风手里的孙子，老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三息。
五息。
“少白。”
严嵩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连前排的禁军都没听清。
“别怪爷爷。”
严少白愣了。
“爷……爷？”
严嵩不再看他。
转头，朝红衣国师一拱手。
“还请国师出手，拿下这个大乾世子。”
严少白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更凄厉的声音，那是一个人意识到被至亲抛弃时才会发出的绝望嘶鸣。
“爷爷！！你不能——”
“咔。”
楚风手指一收。
严少白的声音永远停在了那个字上，脖子歪到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眼珠子还瞪着严嵩的方向，嘴巴大张着，最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再也没出来。
楚风松手。
尸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丫的老东西。”楚风甩了甩手指，“够狠，连自己孙子的命都不要了。”
严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停了一息，两息。
然后移开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空洞得像两个枯井。
“杀了他。”
三个字。
大离国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