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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琅说着,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小心翼翼、像是对待珍宝一般,他将这文书叠起贴身放好。
“范大夫,这回算你立了一功,待我升迁高位,必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听了这话,范维则知道自己机会来了,便旁击侧敲地绕了几句弯子。
戚琅是什么人,那是常年在官场混迹的老油条了。
什么脸色没瞧过,什么弦外音听不出。
见范维则这般扭捏,心中了然大半,他轻哼:“你与继东原是一块的,怎……还生分了呢?”
“也不是生分了,医馆有医馆的规矩,他一个商人待在悬壶医馆也是浪费了呀,好在他聪明能干,胜我百倍!叫他困在医馆,我也于心不忍……”
范维则顿了顿,“我还打算接下来办一办义诊,造福百姓,就说是承蒙大人的关照,您觉着如何?”
戚琅乐了。
这提议正中下怀。
他装模作样地叹息:“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也不好拦着你,义诊是为民谋福祉,你既有这能耐,我自然要支持你。”
“多谢大人。”
范维则目的达成,也笑成了一朵花。
可怜的晏继东压根不知晓,自己被蒙在鼓里,却被夺了悬壶医馆的掌控。
还是那座深不见底的宅院。
三个女娃娃被锁进一间房中。
房子四面无窗,只有一扇古朴灰蒙的门。
房中床铺、桌椅、橱柜一应俱全,三张干净的床铺并列摆放,却不是寻常见到的款式。
这床铺自上而下用紫檀木包裹,即便没有熏香,四周也弥漫着淡淡的芬芳。
紫檀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迎着微弱的烛火,泛着点点柔滑的光彩。
生生上前,吹灭了蜡烛。
“你干嘛呀,这下什么都看不到了。”另一女孩不满道,“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这屋子闷得很,点着蜡烛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觉得发闷。”
名叫生生的女孩就是虞声笙幻化的。
用一张幻形符,外加障眼法,便可瞒天过海。
跟她一起来的另外两个女娃娃,一个是周丽珠,另一个则是瑛娘。
周丽珠术法算剑走偏锋,有自己的门路,变一个女娃娃不费工夫。
瑛娘的本体是大榕树,本就能随意幻化。
在清风观修行,积德行善,承祖师爷相前的香火灵气,瑛娘比之前更有进益,现在只要将种子带在身边,便能长期离开清风观自由行动。
虞声笙本来不想带她们俩的。
人多事情多,麻烦也会多。
但闻昊渊坚持,他说如果她身边没人,那他就要用自己的法子解决这件事。
虞声笙来暗的,这家伙就来更黑的。
最后,还是她妥协了。
周丽珠颇有能耐,瑛娘也很厉害。
带着她们俩说不定有奇效。
虞声笙说完掐了个决,原本封得死死的门框竟透出些许光亮,外头如水的清辉竟从缝隙里流入房中,没过一会儿,屋子里便亮了不少。
“这借光的术法是谁教给你的?”周丽珠兴奋地微微挑眉。
“我小时候晚上去山里偷菜,路上黑看不清楚,便想了这法子。”
“偷菜?”周丽珠没听懂。
“对,山里的小动物都会储存不少的食物,我饿肚子的时候就会去问它们借一点。”
虞声笙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周丽珠:……
瑛娘:……
“仙长,这床上的雕花纹路好像有点不一样。”瑛娘的注意力被那漂亮的床榻吸引了。
“看归看,别睡在上去就行。”虞声笙答,“那上面的纹路可以吸取你的阳气,睡一晚上人就迷糊了。”
周丽珠立马躲得远远的,口中骂道:“挨千刀的王八蛋,居然弄出这些东西来害人,真该下地狱狠狠死一死。”
环顾四周,虞声笙细细检查了一遍。
确定有问题的就是这些床。
她将桌椅拼在一起:“将就着睡一会儿吧。”
“你还睡得着?”
“时辰没到呢,不睡觉干嘛?”
瑛娘默默笑着,已经挨着虞声笙旁边款款坐下,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道,“周娘子,快来。”
周丽珠坐了过去。
三人算是半躺着靠着墙,勉强算是个舒服的姿势。
虞声笙阖眼小憩。
周丽珠却睡不着:“这地方邪门得很,我刚进来就觉得阴气不小。”
“我也觉着,浑身不舒服,尤其这间屋子。”瑛娘摩挲了两下胳膊。
“死了不少人,啧,怨气冲天,处理不好咱们都要跟着倒霉。”
周丽珠说这话,眼睛盯着虞声笙,希望她能说句话。
虞声笙没说话。
她轻轻打了两声鼾。
周丽珠:……
瑛娘压低声线:“仙长睡着了,咱们也睡吧。”然后就退出了二人私聊小队,跟着也阖眼休息。
周丽珠很无语。
想当年,她跟着师兄走南闯北,见了不知多少奇人异事,像这种大战前夜,他们都彻夜难眠。
身为那个人的女儿,虞声笙却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放松,有点过于潇洒了。
没过一会儿,周丽珠也睡了。
时间悄悄爬过了子时。
不知哪儿来的黑雾蒙住了月色,也笼罩了这座不起眼的宅院。
周丽珠是被冻醒的。
太冷了,阴气森森。
这样的气温在温暖甚至有些炎热的南境,显然不正常。
睁开眼,她发现虞声笙早就醒了,正对着满地月色擦拭着手里的一把法剑,虞声笙脚边的地上摆着一只小小的香炉,里头的香还燃着。
月光从地面如沙一般缓缓往上飘,笼罩着那把法剑。
原本古朴木质的法剑吸收了月光,渐渐显得透明。
周丽珠也看呆了:“你是在干嘛?”
“请太阴娘娘的威慑,给我的法剑再上一层术法,你看是不是很厉害。”
虞声笙手腕如游龙,法剑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剑锋过后,银光追随,灵气大盛。
周丽珠瞧着又惊又喜——她没想到虞声笙的能耐这么大,居然还能这样借太阴星君的力量。
很快,周丽珠就笑不出来了。
虞声笙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连对方都这么严阵以待,看样子今晚有场恶战。
“你有几分把握?”她开始替自己谋算逃跑路线了,万一虞声笙顶不住,她怎么也得替自己考虑。
“十分。”
“别自大。”
“就是十分。”虞声笙满不在乎,“这种邪性的东西,砍就完了。”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突然响起的。
很突兀。
很快门开了。
立在门口的婆子举着灯,检查着屋内的三个女娃娃,虞声笙立马贴脸上去,险些把人家吓得摔倒。
“你、你你怎么没睡在床上?”婆子惊愕。
“睡了啊,睡不着,这床太舒服了。”虞声笙睁眼说瞎话,“来之前范大夫就跟我们说了,我们是来伺候贵人的,要过好日子的,现在我们能去见主子了吗?”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婆子冷笑。
“那当然,我真的很着急,每个月月例银子是二两没错吧,我一定会好好伺候主子的。”
“好。”
婆子稳住心神,理了理衣裳,“那你们就跟我来吧,主人要见你们。”
虞声笙走在前面。
周丽珠和瑛娘紧紧跟在后头。
绕过一整个长廊,从湖心地道穿过,再见天日时,眼前是另一处典雅清幽的小楼。
房门开了。
像是一张血盆大口,正请君入瓮。
虞声笙眉头都没皱一下,迈进门中。
刚走几步,她察觉到身后的周丽珠和瑛娘都不见了。
看吧,她早就猜到,这里邪门得很,有时候不是人越多越好。
一片黑暗中,远处出现一个红点。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
那红点已到了眼前。
是个身穿嫁衣的女子,面上敷粉,眼线拉得很长,几乎没入鬓角。
“孩子,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