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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箩筐都倒了出来,那铜钱堆起,宛若小山。
这时,有见多识广的宫婢认了出来:“娘娘,这箩筐是用铁木的树皮制成的,坚韧无比,不是凡物。”
黎阳夫人瞬间明白。
这么多铜钱,光是重量就非同一般。
哪里是寻常竹编的箩筐能承受的。
这些箩筐能装着这么多铜钱瞒天过海,必定有其秘密。
这秘密便是铁木树皮。
“铁木素来稀少,便是在宫中也难见几回,其木质坚硬如铁而得名,多年生长方能得一株,这是南方御贡的木材了;铁木树皮更是难得,要用特别的树浆浸泡使其发软,将树皮的韧性更进一步催发,能用这树皮制成的箩筐怕是一件就价值百金。”
黎阳夫人轻声道,“我竟不知,你们王府有这样大的手笔,拿着这些箩筐装铜板么?”
岁娘跪在跟前耷拉着脑袋,看着战战兢兢,似乎根本不敢抬眼去看。
“说吧,你实话实说,本宫兴许还能饶你一命,否则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你觉得你还有命活着么?”
沉默半晌,岁娘带着哭腔:“娘娘,这事儿都怪我,您不要迁怒我家王爷……贱妾都说,都告诉娘娘!只求娘娘给贱妾庇护!”
说罢,她将韩王私自铸币,以充账房的事情和盘托出。
还没说完,黎阳夫人就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私自铸币?你们好大的胆子!”
“娘娘!!”
“这是死罪!即便韩王是皇室血脉,一个流放也免不了,更不要说你区区一个婢女一个侍妾,你们是想死不成?”黎阳夫人惊怒不已。
岁娘也怕了,撩起眉眼,满是泪光,切切道:“娘娘有所不知,鄯州地处南境边上,本就不如丰饶富裕的其他州城,即便同属上州,这其中的区别也还是有的,王爷那里吃过这样的苦头……不过是想让鄯州百姓好过些,也让自己能宽裕富贵,怎敢起别的念头呢?”
“鄯州附近开出了两座铜矿,我们便是依附着这两处的出产,才有了这么多的铸币。”
“铜矿?”黎阳夫人倒抽一口凉气。
矿脉也属陛下所有。
但扪心自问,谁不想拥有这些东西。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财富,远比一般宝贝还要珍贵得多。
很多时候,黎阳夫人都会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财富,地产田庄也好,山头水境也罢,只要能出产的,她都不嫌弃。
可惜了,那么多田庄铺子,到头来竟无一处开出矿脉。
她闭了闭眼睛:“这事儿本宫说了不算,还是得禀明圣上……”
“娘娘开恩,真要让陛下知晓了,贱妾浮萍之命无所谓,但若真让王爷因此获罪,贱妾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无法安心!!娘娘若是愿意,贱妾愿说服王爷,将这两座矿脉献给娘娘!”
“胡闹!”黎阳夫人竭力忍住汹涌而来的心动。
突然,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再次袭来。
眼前一黑,心口狂跳,一股无名战栗从背后一直窜到头顶,紧接着那久违的疼痛笼罩全身,死死勒住了她的喉咙,呼吸瞬间凝滞。
“娘娘!!”耳边传来岁娘的惊呼。
黎阳夫人双手乱抓着。
终于抓住了一只手。
掌心不知碰到了什么,方才的窒息感又如退潮一般瞬间消退,她又恢复了视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种被拽入地狱的感觉太可怕了。
黎阳夫人不想再来第二次。
低头看去,掌心里竟是一只荷包。
针脚细密,绣工精致,上头更是鸳鸯戏水的纹样。
这是岁娘的。
这会儿岁娘正扶着她,关心地替她顺着后背:“娘娘没事吧,娘娘可吓死贱妾了。”
“这荷包……”黎阳夫人缓过劲来,“是你的?”
“是。”
见岁娘满脸坦荡,应该是不知晓刚刚是自己的荷包救了黎阳夫人一回,看样子是黎阳夫人自己乱抓,刚巧抓住了这枚荷包。
“这里面有什么?”
“回娘娘,这里头是贱妾求来的平安符,我戴在身上祈求咱们王府顺遂和美的,我们王爷也有一份。”
“这是哪里求来的?”黎阳夫人迫不及待。
“庆山,清风观。”岁娘忙又补充,“就在花州地界,距离鄯州有些路程,但还算好,不是太远。”
黎阳夫人一颗心怦怦狂跳。
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寻寻觅觅了多少高人,都不曾入得了眼。
今日却在岁娘处遇上了这张平安符。
解开荷包,取出符纸展开。
上头的朱砂笔迹鲜红,符咒流畅,一笔而成,可见制作这张平安符的人术法深厚。
黎阳夫人大喜过望,看向岁娘的眼神都柔和许多:“我瞧着你这平安符不错,能否送给本宫?”
岁娘惊喜:“娘娘若喜欢是贱妾的福气,娘娘只管拿去便是。”
“不会不舍得吧?”
“怎么会呢,贱妾求之不得。”
岁娘慌得很,欣喜中透着不安,“只盼着娘娘能高抬贵手……”
是了,那满地的铜板仍在。
每一枚都是韩王私自铸币的罪行证据。
要是黎阳夫人不肯放过,整个韩王府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岁娘有求于她,不过一张小小的平安符,怎会不舍。
黎阳夫人满意了。
她将平安符贴身放好,长叹道:“你说说你,王爷本就是万万人之上的存在了,更是皇室宗亲血脉,要多少荣华富贵没有的,韩王出这个念头,你怎么也不拦着?”
岁娘垂头,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也是了,是本宫糊涂了,你要怎么拦呢。”黎阳夫人摇摇头,“罢了,这些东西先留下吧,至于你说的铜矿矿脉——本宫不能收,你们且替我先打点着吧,只一样千万记住了,往后再不许私自铸币。”
岁娘明白了,忙磕头谢恩。
黎阳夫人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岁娘擦了擦微红的眼角,感激不尽地低头离去。
黎阳夫人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宫婢立马上前捧起一把铜板送到她跟前。
她拿起一枚对着琉璃灯盏下细细看着。
“果真做得好,一丝不差,便是我一时间都瞧不出端倪,难怪这些年陛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难怪鄯州比其他封地更富裕,原来这就是原由。”
黎阳夫人勾唇冷笑,“皇权之下,只要有重利相诱,还是有人铤而走险的。”
另一边,岁娘遣散众人,独自回屋。
刚进门,却见不远处的桌旁坐着一个人。
她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欢喜得几乎要炸开来,忙关上房门,紧闭窗棱,这才迈着碎碎的莲步到了跟前:“仙长几时来的?”
虞声笙抬眼笑道:“刚到没多久,有些口渴了,便擅自进屋讨杯茶水吃,你别见怪。”
“哪里话,您能吃我这儿一口茶已是我的造化。”岁娘嘻嘻一笑,这才看见旁边还有个人。
玉浮上下打量了片刻,对着虞声笙道:“借尸还魂,这魂魄还能如此稳当贴合,是你的手笔吧?”
“做得不错吧?”虞声笙笑眯眯反问,“我是不是比之前更厉害了?”
“做得不错,胆子也够大。”玉浮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
自己这个徒弟的天分远在他之上,这一点玉浮早就知晓。
但他没想到虞声笙能这么厉害。
他已隐隐约约察觉,自己无法看透她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这是很可怕的。
“好啦,跟我说说,你安排得如何了?可还顺利?”虞声笙看向岁娘。
岁娘以袖掩口,轻轻一哂:“仙长放心,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来,那黎阳夫人确实有些本事的,但毕竟凡人一个,私欲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