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你祖父戎马一生,创下这般家业,传到你手里镇国将军府也早已不是当初模样,你觉着你能有多少寿数多少福气,能护着你女儿往后所有的年月?”
闻昊渊寥寥数语就说得对方哑口无言。
是啊,想当初慕老爷子多么风光。
更是陛下身边一等一的红人。
可如今呢?
慕淮安能坐稳今日这个位置,靠的也不全是家族福荫,更多的是他自己挣来的军功。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道理不用我来告诉你,你若真心疼女儿,必不会将她娇养成无法面对风雨的花,将军之女,将门之后,哪里比不得男儿?”
闻昊渊看向远处。
他的晚姐儿也正在练拳。
小小年纪,柔弱的身躯,已初显坚毅端倪。
哪怕额头上满是汗,小女孩也没有叫一声苦。
闻昊渊怎么不心疼。
可他更明白,这是孩子自己喜欢的,更是自己选的,他不能心软拖她的后腿。
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将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
看着自己的种子有朝一日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这种感觉有多自豪,体会过一次,便终身难忘。
“晴姐儿也不想输给晚姐儿。”他笑笑道,“你不如去问问她,是听你的,还是听从自己的。”
慕淮安不吭声了。
看着女儿努力用功的样子,不用想都明白她选哪一个。
“我也没说不让她练,只是……她年纪还小,我是怕伤着她。”
“不会伤着的,我要是伤着她们,别说你,我家声笙头一个不会放过我,她的能耐本事你是晓得的。”闻昊渊笑了,眯起眼眸里满是宠溺。
听着他这话,慕淮安满心不是滋味。
“徐诗敏跟你说了么,晴姐儿遇险被拐的事。”
“说了。”
“外头坏人多得很,不让孩子多些防身的本事,真要遇到事儿了,就只能祈求老天开眼,可老天不会次次都开眼的。”
慕淮安抿唇不语。
哪怕心里再不痛快,他也明白对方是正确的。
索性不再开口,他负手远眺,细细看着女儿的一拳一脚。
不得不说,闻昊渊教孩子打拳习武还是很有一套。
他并没有用军中训练的法子,而是另辟蹊径。
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强度,同时又增加了适合女孩子的灵活敏捷,更专注于巧劲反击和闪避。
是以,孩子们练起来虽然觉得累,却没那么苦。
更因上手快,效果好,能让女孩子们惊喜地发现习武的好处,她们学习的积极性反而更强了。
看了一会儿,慕淮安开口:“你怎么不问问你大哥的事情。”
“你若是真想帮忙,且又有了消息,必然会说。”
闻昊渊并不急着问。
慕淮安就是不喜欢他八风不动的镇定模样。
喉间动了动,慕淮安道:“你大哥确实在陛下身边的护卫队伍里,而且还是护卫领队之一,看起来应该是陛下给予的恩赐,他都知情。”
“你和我大哥接触过了?”
“我是那般莽撞之人?”慕淮安轻轻嗤笑,“你大哥那人直白单纯,虽空有一身本事,但却无半点心机,稍微套一下身边人的话,我便能了解得清清楚楚,想来也是,大约这样的人陛下才用得放心吧。”
闻昊渊了然道:“也对,他一向忠君。”
“你没想过有朝一日你们兄弟反目,你该如何面对,现在看来陛下对你对虞四,都颇有芥蒂,很是戒备。”
“真要反目了,再说当时的话,人生海海,起起伏伏多少波浪,没什么不好面对的,该来的总会来,又不是我担心害怕就不会来的。”
“说实话,我有时候挺佩服你这么豁达明朗,我却做不到,你们夫妻——倒是越来越像了。”慕淮安第一次承认了他们夫妻。
说出口的那瞬间,他像是卸去了半生心结,轻松不少。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闻昊渊笑容加深了,连带着看慕淮安都比从前顺眼许多。
“我看花州的情形,你们是打算久居南境了,别忘了,这边地处边境,四周有不少蠢蠢欲动的小国,在这里安家,怕难得平静。”慕淮安劝道,“还是京城更稳妥些。”
“我听我家声笙的。”闻昊渊不为所动。
“你一个大男人,事事都要听女人的?”慕淮安奇了,甚至还有点替闻昊渊生气。
“我家声笙比我厉害,听她的才对。”
“可是……”
“她决定怎么做,我负责将这件事完善到底,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她毕竟是个女人!”
“慕将军。”闻昊渊看向他,“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拿主意做决定么,一个家里,谁决策的能力强,目光长远,那就听谁的,跟这个人是男是女没什么关系。”
“我信我夫人。”闻昊渊一锤定音。
慕淮安张了张口:“那要是决策错了呢?”
“我们是夫妻,自然患难与共,一同担当。”
望着闻昊渊脸上淡定从容,慕淮安内心大为震动。
他没想到,对方能将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
收回视线,心绪久久不平。
半晌,慕淮安才哑着嗓子:“我……会主动请旨,让陛下收回原先的赐婚。”
“不必。”闻昊渊却拒绝了。
“你想自己去?你疯了?”慕淮安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你这是欺君之罪,陛下真要计较起来,我怕你难保性命!我知晓再次悔婚,会让她难堪,但这已经是能保全你们最好的法子!”
“多谢你好意。”闻昊渊望着他轻笑,“慕将军终于长大了,褪去了青涩毛躁和不可一世,你好像终于像个男人了。”
慕淮安一窒:“我是一片好心——”
“我知道,但真的不必。”
闻昊渊望向远处,“我不会让欺君之罪落在我头上,我的妻儿我自己护着。”
另一边的厢房内,洪娘子领着纯哥儿正与虞声笙说话。
“是么,年关前后他们就要抵达花州了……”洪娘子望着窗外,口中呢喃。
“姑母若是觉得不妥,可去庆山深处避一避。”
山道往更深处,有庄园有宅院还有可供休憩养生的山间温泉,在那里躲个两三月也不成问题。
只要进了庆山深处,瑛娘的保护便能无孔不入,足以瞒天过海。
护着洪娘子母子二人,绰绰有余。
洪娘子沉思片刻,摇摇头:“终有一遇,又何必躲呢?要是真不成了,我再带着纯哥儿去就是了。”
“好。”虞声笙摸了摸纯哥儿的脑袋。
纯哥儿已经能摇摇晃晃地扶着物件走路了。
他很喜欢虞声笙这个大表姐。
笑得一嘴细白的米粒牙,跌跌撞撞朝着她走来。
“姐姐!”
虞声笙笑着抱起这个年幼的小表弟,从袖兜里摸出一张平安符塞进他手心。
台案上,桃木雕刻的符箓突然燃起火光。
落下的灰烬竟也还是符箓的模样。
虞声笙走过去,将一张黄纸覆在上头。
很快,灰烬化墨,跃然于黄纸上。
素手指尖捻起,用烛火点燃。
燃尽的瞬间,虞声笙脸色一点一点煞白。
“声笙!!”洪娘子看出了什么,再阻止也来不及了,她惊讶又心疼地看着她,“你这样会伤着自身的。”
“无妨。”虞声笙淡然道,“我本就不是好性子。”
远处,黎阳夫人正对着镜子上妆。
手边的脂粉浓香都是特制了来的,哪怕孕期也可安心使用。
以花蜜汁水调开的胭脂鲜艳馥郁,一点一点染在唇上,更显娇鲜美貌。
她正看得满意,突然心口处剧烈地一阵疼。
疼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恶心。
她一时没忍住,趴在黄花梨的妆案上吐了个昏天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