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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就木(第1/2页)
“轰”!
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一群衣着打扮怪异的士卒蜂拥而入。
这些人手持药弩、梭镖,神情冰冷,外型彪悍,刚冲进大门,就让早就聚在一起的家丁护院们看得腿肚子抽筋,作鸟兽散了。
彭规的大笑声传来,先跨入了大门,随即转头对身后的陈凡等人道:“陈大人,怎么样?要不要我把这里面的人全都抓起来?”
陈凡身后的李存疏脸色苍白,小声规劝道:“文瑞不可,陆老部堂德高望重,我们还是先退出去吧,不然这陆老部堂的门生故旧……”
陈凡没有理会两人,而是径直走到一旁,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门子道:“刚刚为何关门?”
那门子上下牙齿打架,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彭规努了努嘴,立刻便有两个土司兵将那门子架起,又有第三个土司兵,操起刀把往那门子胃部狠狠一桶。
门子连声音都发不出,顿时跟烧熟的大虾一般弯下腰去。
一旁的彭规看着这一幕不屑道:“陈大人,要我说别费这个事了,这种小人物知道什么?你开个口,我叫手下儿郎们冲进去,见到主事的抓了就是。”
陈凡没有搭理他,而是看着门子又道:“你家老爷、大公子呢?”
终于,那门子怕再吃苦头,涩声道:“在,在后院。”
陈凡不再管他,直接大步朝后院走去。
刚到后院,这里早已乱作一团,女人们的尖叫声,男人们的呵斥声,还有土司兵们肆无忌惮的笑声搅作一块,混乱不堪。
陈凡驻足皱眉道:“彭大人,让你手下的兵规矩点,我们不是土匪。”
彭规撇了撇嘴,心里虽然觉得汉人事情忒多,但还是吼道:“都给我收着点,不像个样子。”
见这群土司兵终于不再蒙头朝女人房子里闯,陈凡这才缓步朝后院堂屋走去。
不多时,他便看见堂屋中,一群陆家男女老幼簇拥在一张床旁,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恐惧,尤其是看见陈凡来到后,这些人更是瑟瑟发抖,往那张床旁挤得更卖力了。
陆家大公子陆续挤在最里头,抱着那张床,眼泪鼻涕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抱着床上的人,看起来甚是可怜。
陈凡来到廊檐之下,先是扶了扶头上的官帽,整了整官袍,这才踏上台阶朝里面走去。
陆家众人看见陈凡,纷纷避开,仿佛眼前这人是洪水猛兽一般。
其中一个也不知道哪一房的孩童,不明所以地挡在陈凡面前,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打量着他。
陈凡弯下腰,在众人惶恐的目光中将那名孩童抱起,然后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面容枯槁如深秋落叶,两颊深陷,颧骨突兀地顶起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肉,隐隐透出底下青灰色的血脉。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如两口枯井,长眉斜斜垂落,仍是昔年部堂大人威仪的残影,只是此刻再也挑不起半分气势。
最骇人的是那只搁在被外的右手——昔日六部部堂签发批阅之手,如今只剩青筋盘结的皮骨,指甲泛着死灰,微微蜷曲如鸡爪,却仍保持着某种倔强的弧度,仿佛至死还要抓住些什么。
陆续将脸埋在那只枯手中,涕泪横流:“爹……爹您醒醒,您醒醒啊……”
陈凡怀抱孩童,静静伫立床畔。那孩童似也感知到死亡的沉滞,不哭不闹,只睁着乌溜溜的眼,望着床上那具正在缓慢熄灭的生命。
陆老部堂的喉结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不成调的**。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漫长的疲惫,像是终于走完了某条崎岖山路,此刻只想就地躺下,再也不起。
廊外土司兵的喧哗、女眷的啜泣、还有身边陆续的哭嚎,在这一刻都退得很远。
陈凡将孩童轻轻放下,整了整官袍,对着床上那具行将就木的躯壳,无声地拱了拱手。
那躯壳仿佛一下子激动起来,想要发出声音,旁边之人却只听见喉咙里的“荷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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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俯下身去小声道:“老部堂,陈凡还记得第一次来松江时,在城隍庙中的场景,没想到,这才一年,老部堂的身体竟到了这步田地。”
床榻上的陆树声,双眼闭起,两行浑浊的眼泪从眼角划过。
陈凡抓住他的手道:“昔日孔融有诗云,生存多所虑,长寝万事毕。说实话,世间之事纷纷扰扰,这时候离开,是一种解脱啊。”
陆树声没有睁开眼,他的掌心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陈凡又看向身边的孩童道:“这个孩子是陆老部堂的孙子吗?”
他微微侧脸。
身后的陆续小心翼翼道:“回,回陈大人的话,是,是我二子。”
陈凡没有跟他说话,而是继续对陆树声道:“孩子不错,看起来很机灵。”
听到这话,陆树声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陈凡的目光中终于没有了濒死的冷漠,而是多了一丝感激的温度。
陈凡再次握了握他的手,随即松开,转身出了厅堂。
见他离开,堂内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可就在陈凡来到门外,经过彭规身边的时候道:“除了孩童、女眷,在场所有男人全都——杀。”
彭规刚刚还觉得陈凡温情脉脉,转眼就听见这句森然的话,顿时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还有:“城中杜家、沈家,也麻烦彭大人派人去了,一并……”
陈凡顿了顿:“杀!”
听到这个字,站在陈凡身后的李存疏再也站立不稳,“咕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向陈凡。
陈凡的脚步声渐远,廊下的石板被他的官靴踏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陆家众人的心尖上。
彭规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他挥了挥手,那些土司兵如狼似虎地扑向堂屋中的男人——陆续、几个叔伯、管事、甚至几个尚未成年的少年。药弩的机括声、梭镖破空的锐响、刀刃切入皮肉的闷声,还有戛然而止的惨叫,在堂屋内交织成一片。
女眷们被驱赶到角落,孩童的啼哭被母亲死死捂在怀中。陆树声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声音,那只枯手猛地攥紧床单,青筋暴起如蚯蚓。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荷荷”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陆续被两个土司兵架住,刀锋贴上脖颈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眼中不是怨恨,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为什么?为什么陈凡如此不留情面。
当初他跟杜家、沈家合谋的时候,早就想到,万一事情败露,陈凡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会留他杜家一条生路的。
刀光一闪,血溅帐幔。
陆树声的眼角又渗出两行浊泪,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荒诞的清醒。他终于明白,陈凡那句“生存多所虑,长寝万事毕”不是安慰,更像是宣一种判。
那年轻人站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入睡的孩童,可转身就下令灭门。
这世间的道理,他活了七十余年,到头来才看懂——权力从不敬老,只认胜负。
堂屋内的屠杀很快结束。
土司兵们熟练地拖走尸体,血在青砖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
彭规走进来,踢了踢陆续的尸身,确认死透后,朝床上瞥了一眼。
“这老东西还没断气?”他嘟囔道。
一个土司兵举起梭镖,却被彭规拦住:“留着。陈大人没说要他的命。”
彭规转身离去,堂屋内只剩下女眷、孩童,和床上那个正在缓慢滑向死亡的老人。
喧嚣退去后,堂屋内出奇地安静。
陆树声的瞳孔开始涣散,呼吸越来越浅。
最后一线意识中,他听见孙儿在角落的啼哭,那声音稚嫩、惊恐,却充满了——生命力。
陆树声的嘴角忽然动了动,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