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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东区，海关总部大楼
的临时羁留室设在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墙壁刷着灰白色的乳胶漆，挂式空调在墙角嗡嗡作响，吐出的冷气硬邦邦地砸在人身上。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审讯桌，桌面被磨得发亮，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交错分布，添了几分渗人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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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普金斯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搁在桌面上，眉骨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贴了一块白色纱布。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衬衫皱皱巴巴的，扣子掉了两颗，袖口还沾着乾涸的血迹。
但即便如此，霍普金斯坐姿依然端正，一脸傲慢的看着对面的海关人员，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审讯者。
维奇站在审讯桌另一侧，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霍普金斯先生，我再问你一遍，海洋之星号上那批百香果内夹藏的海洛因，是谁安排装船的？」
霍普金斯用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了维奇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道：「哦，尊敬的警官先生，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好几遍了。我作为船长，最主要的职责是船舶的航行安全和货物的海上运输，货柜方面我只需要确保编号和铅封号与舱单一致就行，至于里面的东西是什么，那是码头装货方的事。」
「但你是船长，」维奇说，「对船上所有货物负有最终责任。」
霍普金斯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一翘：「法律上是这么说，但实际操作中，一艘货轮上有上千个货柜，我不可能一个个翻开来检查。如果有心人故意夹带，我就是长了一百只眼睛也防不住。」
听到对方这混不吝的回答，维奇咬了咬牙，决定换个方向：「那枪呢？你随身携带危险武器，这又作何解释？」
霍普金斯摊开双手，故作无奈道：「警官，『海洋之星』是在美国注册的船只，航线要经过好几个国家的专属经济区。按国际海事法规，船上有权配备自卫武器，而且我入境时提交的申报单上也填了那把枪了。我本来打算上岸后主动上交封存的，但还没来得及联系港岛海关，你们的突击搜查就开始了。慌乱之中我把枪带在了身上，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但不是故意违反规定。」
「而后来你们搜查货仓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为了防止你们误会我走私枪枝，我就想着把枪上交。结果我当时太紧张了，掏枪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扳机扣下去了。关于你们的人不幸被流弹击中这点——我很抱歉，但那是意外。」
听到对方近乎无赖的辩词，维奇嘴角紧绷，目光死死的盯着对方，怒火越烧越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霍普金斯一直就是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不过你问我什么，我都回答你，只不过是不是乱回答我就不保证了。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就在维奇考虑要不要对他上一些手段的时候，一个年轻关员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先扫了一眼霍普金斯，然后落在维奇身上：「维奇哥，霍普金斯的律师来了，说是要见他的当事人。」
维奇眉头皱了一下：「谁？」
「就是那个执业大律师林阵安。」
维奇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
林阵安，这个名字在港岛法律界算不上什么泰山北斗，但做过跨境货柜案件的关员多少都听说过他——毕竟此人的客户名单上，有不少名字跟海关和商业罪案调查科打过交道。
他看了霍普金斯一眼，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维奇拳头攥紧又松开，恨不得直接给对方的脸上来上几拳，但最终，他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让他进来。」
「是。」
很快，走廊尽头就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只见林阵安身穿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走了进来。
进门后，他先是客气地朝维奇微微颔首，随即将视线落在了霍普金斯身上。
「林大状，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和授权委托书。」维奇拦了一下。
林阵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递过去：「这是ODE集团签署的委托书，这是我本人的执业执照复印件。」
维奇接过来仔细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拍回他手里，语气冰冷：「你只有二十分钟。」
「没问题，」林阵安温和的笑了笑，「不过按照刑事诉讼程序，我现在请求和我的当事人进行单独会面，麻烦维奇长官行个方便。」
维奇看了他两秒，僵硬的点点头：「可以。」
随即一招手，带着手下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随着厚重的铁门在身后死死关上，霍普金斯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虽然没和林阵安直接打过交道，但在道上听过太多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只要林阵安到了，就意味着身后的老板还没打算放弃他，他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霍普金斯先生，」林阵安放下公文包，拉开维奇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我是林阵安，ODE委托我来担任你的辩护律师。你放心，按照港岛的法律，接下来你我之间的所有对话都受到专业保密权保护，海关无权录音录像——即使录了，在法庭上也不会被采纳，所以放轻松。」
「好的好的。」霍普金斯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
「所以，你有任何想让我转达的吗？」林阵安问。
霍普金斯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林阵安脸上移开，落在桌面那道划痕上，然后收回来。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他说。
林阵安点了一下头：「好，不过我这边也有一句话，是某人托我转达给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霍普金斯：「这件事，公司会尽全力保你过关。但如果真的保不住……你得帮公司过关。」
霍普金斯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他盯着林阵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目光。
「……明白了。」
「明白就好，」林阵安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前襟，「后续的事我会跟进，你先休息。」
说完，林阵安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排亮着的灯，忽明忽灭地跳着，仿佛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