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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暖阳透过树冠的缝隙斜照下来，在落叶堆上洒下斑斑驳驳的金色光斑。
陈家驹歪坐在巡逻车驾驶座上，咧着嘴给自个儿上药。他身上那件外套已经脱了，露出上半身横七竖八地伤痕。
「嘶——」他龇着牙，把沾了药膏的纱布往伤口上按，一边按一边低声骂了一句，「这帮扑街……下手真他妈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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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几个穿全副武装的嘉禾安防人员正从树林里把那些先前逃跑的黑衣人一个个地押出来。
就在这时，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天养生站在车外，看了他一眼他背上的棍伤，眼中闪过了一抹无奈。
「你可真厉害，」天养生说，「怎么每次都能把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陈家驹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苦笑道：「身为警察，被贼人惦记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不过……这次还是多亏了你来得及时，要不然我真就凶多吉少了。」
「知道就好，」天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一声打火点燃，「下次警报器也记得随身带着，别哪天图省事搁在车上忘了。」
「放心吧，嘶——」陈家驹咧嘴笑了笑，结果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裂口，立刻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给我的那十几个警报器，我全放在常穿的衣服口袋里了，一个都没落下。」
天养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了解自家好友的性格——当警察丶抓坏人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执念与梦想，这辈子是不可能放弃的，自己也只能在安全方面尽量护他周全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今天也算是歪打正着地立了大功了。」天养生深吸一口烟，主动换了个话题，抬手指了指公路另一侧。
「嗯？」陈家驹眉头一挑，顺着天养生手指的方向探过头去，只见两名嘉禾安防的人正押着夜莺走向一辆黑色装甲车。
他右手的断口处已经被紧急包扎过了，白色的纱布上洇出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整个人脸色惨白，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从容的样子。
」这次亲自带队来堵你的，就是这次白石营暴动的最后一个幕后黑手。」天养生淡淡道。
等等——「」陈家驹一听，也顾不得身上疼，猛地坐直了身子，」最后一个？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幕后首脑了？」
天养生点了点头：「当然，仅凭他一个行动组长可做不到这么多事。不过你放心，其他人已经全部收网了。原本我们还在发愁最后一个人怎么都找不到，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跑过来找你。」
陈家驹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具体跟我说说呗！」
「那可不行，」天养生促狭地摆了摆手，「这可是机密，想知道细节，你等后面的警情通报吧。」
「喂！」陈家驹急了，撑着车门站起来，「我才是警察啊！怎么连我也瞒着？」
「你是警察不假，但你现在可是休假状态，」天养生头也不回地朝装甲车的方向走去，「好好养伤吧，超级警察。」
说罢，天养生钻进装甲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队缓缓掉头，沿着来时的盘山公路呼啸驶离。
陈家驹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气得直跺脚：「喂！喂！天养生你大爷的——」
风从原野上吹过来，把他后半句骂人的话吹散在了空气里。
……
时间回到前一晚，晚上九点。
中环，政治部高级办公室内。
霍华德在将夜莺与沙田警署署长周义打发走之后，坐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桌角的黑色电话，拨通了一个特殊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了一个粗粝而哑沉的男人声音：」喂？」
「连先生，」霍华德用蹩脚的粤语开口，「是我。」
「……霍华德先生，这么晚了，有何贵干？」听到是霍华德打来的，连浩龙的声音明显多了一分警惕。
「白石营暴动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当然，毕竟这件事闹得全港风声鹤唳，想不知道都难。」
「很好，那我就长话短说了，」霍华德靠在椅背上，开门见山道，「我想请你帮我藏匿几个从白石营跑出来的南越难民。不用很长时间，只要确保后天前没人能找到他们就行。」
其实按道理来说，这件事霍华德派政治部的特工去干更合适——毕竟他们都受过专业训练，懂跟踪与反侦察，暴露的风险更低。
可霍华德不敢。
上次「归塔计划」的事故让他吃足了教训，他也很清楚在这个多事之秋，政治部绝对被人盯得死死的。要是再让他们直接下场，被人顺藤摸瓜地挖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因此，他要找一个」外人」来做这件事。
电话那头，连浩龙听到霍华德的「小要求」后，沉默了许久。
「……霍华德先生，我连浩龙不过就是个混社团的矮骡子，没这么大本事在警队和红星的高强度搜捕下藏人，这件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白了，这件事对连浩龙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还容易得罪红色同盟那帮巨鳄。万一他们事后查到是自己乾的，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连先生，」听到连浩龙拒绝，霍华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些寒意，「需要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吗？你的忠信义之所以能在警队和酒厂的眼皮子底下继续走私毒品，靠的是谁的帮助？如果MI5不再提供庇护，你的忠信义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你——」听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威胁，连浩龙脸上泛起一丝怒火。
是，忠信义的毒品走私确实是得到了MI5的帮助，但是他每个季度也是给了霍华德一大笔孝敬费的！没想到这个贪得无厌的死鬼佬竟然翻脸不认人，拿这件事当作要挟的筹码。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见连浩龙不回话，霍华德慢条斯理地继续加码，「你最近那批货还压在油麻地的仓库里吧？如果这时候有人向海关或者缉毒科匿名举报……你觉得你还有多少时间能处理乾净？」
「……人在哪。」
霍华德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老地方，具体时间待会儿联系你。」
「好。」
听筒里传来断线的忙音。
「啪！」
连浩龙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狂暴愤怒，猛地将手中的话筒砸得稀碎。
他脸色铁青地抽出一根雪茄，连续暴嘬了好几口，这才强行将满腔杀意咽回肚子里。
随后，他用私人手机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
「哥。」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一些的声音。
「阿东，你现在带两个信得过的去一趟油麻地码头，七号仓库门口，过会儿会有人送几个『货』过来，你把他们带到新界那个安全屋去，藏好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哥，出什么事了？」
「别问，」连浩龙说，「照做就是了。」
「……明白。」
挂断电话后，连浩龙一个人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沉闷地坐了许久，直到指尖的雪茄彻底燃尽熄灭，他才面阴沉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龙哥，咱们回家吗？」平治车里，司机扭头询问道。
连浩龙摆摆手：「不，去华东公寓。」
他现在火气很大，打算去找自己小妾翠丝好好发泄一下。
司机点点头，驾驶着车子稳稳离开地下停车场，往尖沙咀的方向开去。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尖沙咀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这是他去年花大价钱买下来专门安置翠丝的，对方每天的工作只有一个，就是打扮得花枝招展，随时等待连浩龙的「临幸」。
下车之后，连浩龙拒绝了小弟的跟随，独自一人上楼，掏出钥匙熟练地拧开了公寓的大门。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卧室方向隐约透出来一点微弱的灯光。
连浩龙皱了皱眉，一边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一边摸索着按下了墙壁上的客厅主灯开关。
」啪！」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
连浩龙的手直接僵住了。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年纪不大，生着一张刀削似的脸，头发如狮子鬃毛般披散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连浩龙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想退，可门口不知何时也站着了两个如铁塔般的大汉，各手持一把微冲，示意他不要乱动。
连浩龙无奈，乖乖举起了手：」你是谁？」
那个鬼佬没有回答连浩龙的疑惑，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语气嘲讽地开口：
」连先生，你可真是MI5的一条好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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