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晚上七点,湾仔警署。
大门口的石阶上,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刚下过小雨丶湿漉漉的地砖上铺开一层黏糊糊的油光。
林阵安从侧门缓步走出来。他腋下夹着一个发皱的牛皮纸文件袋,原本一丝不苟的温莎结被扯歪了半截,松垮地挂在衬衫领口下,略显狼狈。
今天,他是以陈潮生代理律师的身份来办手续的。
他在湾仔警署里耗了整整一天,终于隔着审讯室见到了陈潮生。隔着那张闪着冷光的铁桌子,陈潮生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胡子拉碴,神情憔悴。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六百公斤海洛因,人赃并获,没有任何脱罪的空间。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林阵安在警署里翻完了所有他能接触到的案卷材料,临走前还托了几个关系好的警司总督察帮忙打听,但是得到的结果都不乐观。
来到车里,林阵安没着急点火,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吸了支烟。看着菸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直到火星烧到了过滤嘴,才随手将菸头扔进水洼,驱车驶回跑马地。
公寓是去年买的,一梯一户,坐北朝南,客厅落地窗正对着马场方向,称得上是中产顶配了。
这是他买来结婚用的婚房,虽然以他的财力可以轻易买到更好的。但考虑到这里离他的中环律所只有十分钟车程,为了能多陪陪Vivian,他最终选了这里。
劳斯莱斯在地下车库熄了火,林阵安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借着阅读灯再次翻开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袋。那些密密麻麻的口供和物证清单在他眼前掠过,他试图在警方的办案程序里找出一丝漏洞……
但最终,他只是无奈的把文件合上,锁车上楼。
他家在十六楼,不过作为一个游走在黑色地带的毒枭,他非常谨慎,每次都坐到十五楼才从楼梯走上去。
除此之外,每天出门前,他还会在防盗门最底部的缝隙里,卡上一根毫不起眼的木质牙签。
作用很简单,如果有人在他离开期间转动过门锁,门缝一开,牙签就会落地。
就比如说此刻,那根牙签正横躺在地砖上,在楼道声控灯的照射下,泛着一截白。
见此情景,林阵安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他轻声后退两步,走回消防通道,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一层,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屋里进了老鼠。带齐家伙,来跑马地,立刻。」
「收到,老板。」
三分钟后,楼道下方传来了脚步声,五个人从楼梯口鱼贯而出,穿着深色便装,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领头的是林阵安的老手下,绰号阿鬼,四十二三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已经替他处理了十年的「卫生」。
「在屋里,」林阵安站在防火门后面,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有些发抖,「首先确保Vivian的安全,其余的,不留活口!」
阿鬼点点头,跟另外四个人低声交代了一下。随后五人分成了两组,阿鬼带着三人从防盗门进入,剩下一人留在门外,守在林阵安身边。
用钥匙悄悄打开房门,公寓内一片漆黑,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外马场边缘几盏路灯的残光,勉强在客厅地板上勾勒出沙发和茶几的深色轮廓。
阿贵四人呈标准战术队形,沿着两侧墙根无声推进。
突然,「吱呀——」
一名枪手在避开茶几时,不小心踩到了阳台边缘一块有些松动的木地板。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阿贵心头一紧,赶紧拍了拍前方的人示意停下。
几乎同时,走廊转角的一扇柜门被从里面撞开,两个人影冲出,手里的钢管带着风声砸向最近的那名手下。
在阿贵的提醒下,后者侧身躲开,钢管砸在旁边的墙上,发出闷响,留下一道凹痕。对方还想挥出第二棍,结果阿贵的枪口已经顶了上去。
「噗丶噗!」
装了消音器的微型手枪在狭窄的走廊里发出两声沉闷的钝响,犹如皮革被利刃扎透。
枪口的微弱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瞬,短暂地照亮了偷袭者那张满是横肉丶带着病态潮红的陌生脸庞。子弹咬破皮肉,那人胸口爆出血花,闷哼着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下去。
然而,这仅仅是开端。
客厅的各个角落里瞬间爆发出密集的火光。流弹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跳弹,将昂贵的水晶吊灯丶波斯地毯和厨房的防盗玻璃打得稀烂。弹头击中瓷砖的刺耳尖啸丶枪手受伤后的痛苦低哼交织在一起。
每一次枪口的闪烁,都像是一场短暂的丶血淋淋的默片。
林阵安静静地站在十七楼的消防窗前,听着楼下不断传来的沉闷枪响。
声音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然后逐渐稀疏下来,最后彻底安静了。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消防通道的门从里面被推开。阿贵走了进来,手枪垂在身侧,肩膀上沾着一点灰,从额角渗下一道细线般的血丝,沿着鼻梁边缘往下淌。
他走到林阵安面前站定,低头:「抱歉,老板。屋里一共五个人,死了三个,跑了两个,我们这边有一个轻伤。」
「Vivian呢?」林阵安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幻想,颤声问道。
「……」
阿贵没有说话,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阵安一把推开阿贵,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十六楼的家。
穿过走廊时,他定制的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客厅里那盏Vivian最喜欢的落地灯歪倒在血泊中,白色的灯罩碎成了几片。
他没有管地上的尸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主卧门口。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窗帘被流弹扯坏了一半,微弱的月光洒在床边的柚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惨白的长方形。
Vivian就那么躺在床边,身上还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浅粉色丝绸睡衣,光着脚,身子怕冷似地蜷缩着。她的脸朝着窗外马场的方向,仿佛只是在等他回家。
只是,她枕着的那块白色床单,此刻正洇开一大片粘稠的丶发黑的血渍,边缘已经乾涸结痂。
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半杯她爱喝的蜂蜜水。水面倒映着窗外街灯的一点微光,一动不动。
林阵安死死扣着门框,指甲在木质漆面上抓出几道刺眼的白痕。他没有走进去,仿佛只要不跨过那道门槛,里面的场景就只是一场噩梦。
窗外,远处的维多利亚港传来几声沉闷的货轮汽笛,穿过夜空,又被冰冷的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良久,林阵安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客厅。
阿贵正单手撑着膝盖,让手下给他包扎手臂上的枪伤。林阵安猛地上前,一把揪住阿贵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满是弹孔的墙壁上!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但声音却低得让人发毛:「去查!明天天黑之前,我要拿到名字。」
阿贵整个人被顶在墙上,双脚几乎离地。看着林阵安那双近乎充血的眼睛,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挤压声:「……知道了,老板。」
林阵安松开手。阿贵踉跄着退了几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随即不敢有片刻耽搁,带着人快步走出了这间满是血腥味的屋子。
林阵安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落地窗外跑马地那片暗绿色的草坪。在黑夜里,那片绿幽幽的,像是一块巨大的丶没有墓碑的荒坟。
……
一天后,中环,律所办公室。
阿贵推门进来,带回了林阵安想要的东西。
「老板,查到了,是尖沙咀的段坤。」
原因很简单也很奇葩,陈潮生之前说好给段坤供货,拖了一个月没交,最后反而传来了陈潮生被捕的消息。
段坤觉得自己的货和钱都打了水漂,于是打算用陈潮生的女人和朋友来「提醒」他。
讲到这里,阿贵补充道,陈潮生的妻子已经死了,死在自家别墅里,墙上用红色喷漆留了一行字:「还我货来。」
林阵安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听着阿贵的汇报,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浮现出一抹荒谬与讽刺。
「呵。」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这大半辈子,活得像个最精密的仪器。每一个步骤丶每一笔资金丶每一次诉讼,他都伪装得天衣无缝。
港岛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黑白通吃丶温文尔雅的执业大律师,甚至连警队高层丶廉政公署都在他的饭局上推杯换盏。
没人知道他才是林坤之后,掌控港岛半数毒品命脉的最大庄家。
可结果呢?
他精心编织了几十年的防线,最后没有输给重案组,没有输给ICAC,反而被一个连他名字都叫不全丶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烂命疯子,给搞得家破人亡。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老天爷,还真是公平啊。」
林阵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阴沉沉丶仿佛随时要压下来的乌云,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可能这就是他的命吧。
但他不服,他要血债血偿!
「缅甸那边,」林阵安擦了擦眼镜,语气冷酷,「有没有路子?」
阿贵知道自家老板是问的什么,点点头。
「有,只要美金给够,那帮雇佣兵随时可以过河。」
「找人来,手脚利落的,做完就走。」林阵安说,「把段坤处理掉。」
阿贵点了一下头,正要转身,结果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阵安看了看来电显示,示意阿贵等一下,随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那个黑市情报商经过电子变声器处理后丶不带感情的机械声:
「林先生,第一件事有结果了。明面上,这次搜查行动是湾仔警署的董志标和海关的维奇进行的联合执法,但其实他们背后是新任经济司范伟立在推动。」
「很好,那他们的情报来源呢?」
「……抱歉,这个还在查,再给我三天时间。」
「可以。」阵安挂断电话,抬起眼看着阿贵。
「再添三个,」他说,「董志标丶维奇丶范伟立。」
阿贵的眉头动了一下:「那三个跟段坤不是一回事,动他们——」
「我说了,照办。」
林阵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原本温文尔雅的眼睛里,此时没有一丝理智,只剩下深渊般丶令人窒息的疯狂。
「……是。」
阿贵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林阵安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已经黑了的手机屏幕上,像是在看谁的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