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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魔术师的过去，星火殿堂里激动万分的海格克斯
赤狐堡，后山庭院。
「欢迎回来，卢恩少爷。」
「不要叫我少爷，我不属于这里。」魔术师冷冰冰道。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面前须发皆白，早已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老人后，冰冷的神色有所松动。
「赛里斯大叔，你脸上的皱纹已经这麽多了啊」
卢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伤感。
看着曾陪伴他长大的高大身影变成这幅模样，卢恩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茫然。
「毕竟，自您暂时离开家后，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多年了。」赛里斯温声道，同时恭敬地朝着魔术师行了一礼。
卢恩想要反驳对方这里不是他的家，可看着老管家沧桑的面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未能说出来。
「卢恩大人，玛莎伯爵很想见见您，她让我转告您，您是否愿意接受一位等待了弟弟二十多年，一名姐姐的邀约？」
赛里斯轻声道，他那日渐浑浊的眼珠里，浮现出一抹清晰可见的祈求。
似乎，对于这位没几年活头的老人来说，盼望着这对姐弟团聚是他的临终愿望一样。
「带我去吧。」
卢恩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看在对方曾照顾自己长大的那些美好记忆上，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主楼，会客厅。
高大的拱形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的棱镜将烛光割裂成无数碎片，在暗红色天鹅绒帷幔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松木在炽热中迸裂，空气里浮动着树脂焦化的暖香。
在见到那位正静静站在墙壁前，看着那幅世界名画《骑士最后的轻语》，满头银发的老妇人之时，纵然是早已化身魔鬼的卢恩，此刻也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拘谨。
「你来了啊，卢恩。」
听到推门与脚步声后，罗莎从画像的意境之中脱离，转身看到那名戴着黑礼帽的俊美青年后，沟壑纵横的脸庞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欣喜。
「坐吧。」
二人在沙发前坐下，侍女为他们端来了两杯暮色茶。
「这是最高品质的暮色茶，尝一尝吧。」罗莎温声道。
卢恩轻轻摇晃着茶杯，里面的茶汤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暮紫色，就像是将黄昏时分的最后一缕天光凝炼成液体般。
他轻轻抿了一口，一股熟悉的味道涌上舌尖。
这茶的味道，居然与他小时候经常喝的茶味道一模一样，那个不认可他并把他囚禁起来的男人，居然会舍得给他提供这麽珍贵的茶叶吗？
卢恩神色一怔，他很清楚即使对于称霸整个南境的玛莎家族来说，最高品质的暮色茶依旧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想到这里，魔术师脸庞上那冰冷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这麽多年不见，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跟离开时一幅模样，可我却已经变成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了。」
玛莎看着卢恩依旧年轻的脸庞，不由感慨道。
卢恩想要开口解释，却被玛莎摇了摇头制止了。
「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我并不想探究这些。」
「对我来说，你只是出游已久再度归来的弟弟，仅此而已。」玛莎平静道。
卢恩沉默了，他想说点什麽，可最终还是什麽也没有说。
对于这位实际上只见过几次面的亲生姐姐，他的感情相当复杂。
一方面他感激并尊敬着对方，因为全部成员都是畸形人，且团长还是异瞳的怪物马戏团能在整个南境畅通无阻地巡游表演，这其中少不了罗莎的暗中照拂。
甚至他手上那块玛莎家族的纹章，也是罗莎拜托他的大外甥罗伊偷偷送来的。
但另一方面，因为那个男人的缘故，导致他无法接受自己身上的血脉与姓氏，因此便一直对这位亲生姐姐避而远之。
「要不要去前任伯爵的墓碑前看一看？」
看着他这幅沉默寡言的样子，罗莎想了想开口道。
为了避免刺激到自家弟弟，她甚至不敢提到父亲这个词语。
卢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微乎其微，却依旧令罗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走吧。」
待二人饮尽了杯中茶后，便起身一同走出了会客厅，只是两人间依旧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后山墓园。
皎洁的明月下，一排排灰白色的石碑整齐地排列在灰蒙蒙的草地上。
罗莎领着卢恩穿梭在墓群间，最终在一排相较其他石碑更为高大的墓碑前停下了。
「就是这里了，历代玛莎家主都会葬在这里，包括我以后也要葬在这里。」罗莎轻声道。
随后看着最后一座墓碑前一束开得正烂漫的紫罗兰，老妇人的眼神不由得恍惚起来。
花长得可真快啊！
明明她才种下没多久。
莱奥，是你在冥冥之中庇佑着这束紫罗兰吗？
而卢恩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此刻他的全部目光都集中在了倒数第二座墓碑的文字上。
「玛莎家族第十一代家主，罗风·玛莎，一个愧对孩子的父亲。」
卢恩死死盯着最后一行文字，异色的紫金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愧对孩子的父亲难道是在指我吗？
那个冷血无情，仇恨他，囚禁他并视他为家族耻辱的男人，竟然也会对此感到愧疚？！
魔术师一时间心乱如麻，过往的记忆如飞舞的蝶群般扑面而来。
他出生于南境最高贵的家族，却被他的伯爵父亲视为灾厄与耻辱。
一切的原因，便是是他天生便携带着一双紫金两色的不详异瞳，以及刚出生时就因为难产害死了他的母亲。
于是，他被迁怒的父亲抹除了一切痕迹，没人知道其实难产死去的玛莎夫人还留下了一个儿子。
他甚至不被冠以玛莎的姓氏，也不像其他直系族人那样以罗字作为名的开头。
还是一个婴儿的他，就那麽孤零零地被塞入了后山的庭院里，照顾他的只有一个老女仆以及时不时来看望并照顾他的管家。
他没有离开庭院的权利，因此他小时候便只能茫然地躺在庭院中央的大橡树下，看着茂盛的树冠放空心神，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
那个男人，大约一年来看望他一次，每次也只是冷冰冰地瞪了他几眼，便放下一些食物玩具转身走人。
所幸管家曾带给他一本讲解魔术的书籍，他读得如痴如醉，于是他的童年便在种种魔术练习中度过，也算成为了灰暗中的一点光亮。
后来，在他八岁那年，当他得知他的亲生姐姐将要举办婚礼时，或许是过于孤单，也或许是待在这栋小小的庭院里实在太久了，他哀求管家能不能偷偷带他出去参加婚礼，他只想偷偷看他的姐姐一眼
就像是奇迹一样，管家答应了他。
于是他在戴上一个独眼眼罩遮住右眼后，便兴冲冲地跑到了婚礼现场。
一袭婚纱的紫发绝美少女，高大英武的健壮青年，当他看到两人手挽着手走在一起时，他是多麽自豪并且又是多麽想要大声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姐姐与姐夫，我是他们的弟弟！」
可惜他做不到，只能通过给宾客们表演魔术，来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
他成功了，宾客们被眼前这个戴着眼罩的可爱小男孩逗得哈哈大笑，就连他的姐姐也捂着嘴莞尔一笑，牵着他的手为他拿来了糖果。
姐姐的手，好温暖~
那是他童年里最幸福的一天，可很快在表演魔术的过程里，他的那只眼罩不慎脱落，露出了那只熔金般耀眼的右眼。
宾客们被这一幕吓得面面相觑，并且有人因为他那与新娘同样紫罗兰色的左眼而窃窃私语起来。
闻讯赶来的玛莎伯爵勃然大怒，提着他的衣领将他丢回了后山的庭院，并勒令他永远不得再离开。
可是，哪怕是这样，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那短暂片刻的美好记忆，已经足够支持他度过之后空荡荡的人生。
时间一晃过去好几年，这期间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英俊的少年，并且得到了吾神的恩赐与就职了变种职业真实魔术师。
而就在那一天，那个男人去世了。
成为了新任玛莎伯爵的姐姐带着满脸的愧疚来到了庭院，她说，卢恩你此后自由了，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弟弟，你是玛莎家族的一员。
言罢，她想要拥抱他，却被少年轻轻推开了。
「我从不是玛莎的一员。」他平静道。
在过去十几年来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之中，早已磨灭了他对玛莎的最后一丝认同。
他否认身上的血脉，他不是卢恩·玛莎，他只是卢恩，一个平民魔术师，仅此而已。
而且，他已经有了理想——他要开办一个马戏团，收容像他这样不被世界所接受之人，为他们提供一个容身之处，热热闹闹地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名字就叫怪物马戏团好了。
「伯爵，感谢您赐我自由。」
优雅地鞠了一躬后，他便化作纷飞的花瓣，离开了这座一直束缚着他的庭院。
之后，便是二十多年的颠沛流离，他渐渐有了一群可爱的团员与家人，某种意义上，他也成为了一个父亲
回忆戛然而止。
卢恩这才注意到，身旁的老妇人正看着最后一座墓碑前盛开的紫罗兰怔怔失神。
赤红之火与玛莎独女的爱情故事整个南境人尽皆知，他自然能猜出来那座墓碑的主人是谁。
对于那位用生命换来的愿望免去粮食税，拯救了整个南境所有人民，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骑士，卢恩的内心也是充满尊敬，甚至说是他最为敬佩的人也不为过。
他做不到如此，但不妨他佩服这样的人。
过去的有些时候，他甚至会为赤红之火是自己的姐夫而自豪。
念及如此，卢恩犹豫许久，最后还是用魔术戏法变出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轻轻披在了老妇人的肩膀上。
「我想，若是赤红之火还在，也不想看到他的妻子深夜站在他的墓碑前被寒冷的夜风吹拂。」卢恩轻声道。
罗莎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感受到暖意的同时，沧桑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一丝感动。
「我的弟」
「等等！」
她刚想要开口，就被听到那个字眼后身体立刻紧绷的卢恩给打断了。
「至少现在我还不想听到那个词语。」魔术师迟疑道。
「没关系，等了你二十多年，也不差这些日子。」罗莎微微一笑。
只求在去冥土陪伴莱奥之前，我能听到你唤我一声姐姐。
罗莎默默在心中补充道。
之后两人便一同离开了墓园，只是月光下二人影子之间相距的距离，明显比出发时要拉近了许多。
确实像一对姐弟。
星火殿堂。
水晶穹顶下，十二根棱柱矗立于青铜大地，其上炬火熊熊燃烧。
一团炬火裹挟着一道黑发身影出现在了殿堂里，而早已等候在此的三人见到这一幕脸庞上都露出了欣喜。
「殿下，晚上好。」x3
「晚上好。」夏明宇温声道。
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些无奈，他居然从清晨一口气睡到了深夜，现在甚至还在睡梦中
「殿下，在昨天，您跨越空间召唤了塔梅尔兰来到您的身边为您斩杀敌人吗？」
刚一入座青铜长桌，海格克斯便急不可耐地问道。
待夏明宇微微颔首承认之后，这名在整个奴隶之都的所有人看来宛如神代大英雄般勇敢无畏的巨汉，此刻英武的脸庞上竟流露出一抹浓浓的失落。
他觉得殿下召唤塔梅尔兰而不召唤自己，一定是他自己身上存在问题，比如他太弱小了，长得太凶了，或者不会说话等等。
「咳咳，海格克斯，下次我再遇到敌人，就由你来为我阻挡了。」
看着海格克斯垂头丧气的神色，夏明宇大致猜出了他在想什麽，于是轻声安抚道。
下一刻，海格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继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那原本低垂若枯枝的头猛地抬起，炙热的眼神紧紧盯着主座上的夏明宇，高声道：
「我的主君，向众神起誓，当您召唤我之时，我必会将您的敌人碾碎为血雾，任何人想要伤害您，都要先跨过十二次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