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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事有蹊跷(第1/2页)
黄有禄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和煦了几分,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陈冬河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官场特有的圆滑:
“这位小同志,不要激动嘛!事情总归要调查清楚,组织上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赵副县长也是心急群众安危,态度可能急躁了些,但他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嘛!”
他这话,既安抚了陈冬河,又轻轻替赵德海挽了半分颜面。
更将自己置身事外,维持了“居中调和”的超然形象。
而他的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这年轻人竟有如此背景,王凯旋知道吗?
还是说……有更深的来头?
赵德海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方舟那边估计也始料未及。
嗯……李思远似乎和这年轻人关系匪浅?
这倒是个值得注意的新变数。
眼下局势微妙,自己更需稳坐钓鱼台,看准风向再说。
陈冬河不再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他几位脸色震撼、目光闪烁,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的干部。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诘问:
“我知道,你们肯定私下里打听过我。但你们打听到的那些,就一定是全部真相吗?”
“有些事,有些经历,连王叔也需要遵守严格的保密纪律,不能多问,更不能多说。”
“今天,在这里,我只问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厚重气势:
“我们种花家,会让那些流过血、立过功的人,再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流下委屈绝望的眼泪吗?”
“如果今天,在这里,有人非要让我弟弟,让英雄的家人,背上这不明不白的黑锅,流下这不该流的血……”
陈冬河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如同冰锥,凿进每个人颤抖的心里。
“那我不介意,亲自扛起我家里堂屋正中央挂着的那块一等功臣之家的匾额,去上京城,去该去的地方,问个清楚,讨个公道!”
赵德海只觉得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厚重的棉内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
踢到的不是铁板,是烧红的、带着倒刺的根本不能碰的钢板!
方舟那小子,可没告诉他陈冬河有这种背景!
这他妈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李思远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近乎戏剧性的一幕,心中的震撼如同钱塘江潮,汹涌澎湃,久久难以平息。
他对陈冬河的了解,确实不算深,仅限于王凯旋临走前那几句语焉不详却又意味深长的叮嘱:
“老李啊,以后工作上要是遇上特别难过的坎儿,实在没法子了,可以试着去找找冬河那孩子聊聊,说不定……能有点意想不到的转机。”
当时他心里还暗自嘀咕过,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一个二十郎当岁、刚从村里出来没多久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还能通天?
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
王凯旋那话,绝不是无的放矢,更不是随口安慰。
自己对陈冬河的了解,恐怕连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都算不上。
至少他不知道陈冬河竟然与军方有着如此密切的关系。
这枚突然亮出来的勋章,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一份尘封的荣誉,更是一种无声却无比沉重的“分量”。
一种超越寻常人际关系、直达某种层面的特殊身份象征。
有这东西傍身,别说方舟,就算方舟他那位在省里都颇有影响力的父亲亲自到场,场面上的礼数和忌惮,也得先给足了。
从最初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再仔细品味陈冬河刚才那番连消带打、软硬兼施的话术。
李思远一直紧绷的脸上,不由得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
这小子,不仅胆魄过人,敢在虎狼环伺中亮剑,心思更是缜密活络,深谙斗争之道。
知道什么时候该雷霆万钧,什么时候该借势压人。
每一句话都敲在点子上,打在七寸上。
这番表现,哪里像个二十出头的农村青年,倒像个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
陈冬河没再看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的赵德海,目光淡淡地扫过其他几位干部。
那几位被他目光扫到,都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或低头研究自己指甲缝里的灰,或盯着茶杯里早已沉底的茶叶梗子,或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着其实并不存在的汗。
心里头那点摇摆不定、待价而沽的小心思,此刻早已被这枚勋章和那番话语砸得粉碎,尘埃落定。
站哪边?
这还用选吗?
赵德海背后或许有方舟乃至省里的影子。
但眼前这位,亮出的可是实打实的“免死金牌”,而且摆明了要死磕到底。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最好赶紧躲远点,别被殃及池鱼。
“有些话,点到为止。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经历过风雨的明白人,嘴巴都严实,知道什么该往外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陈冬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话里的意思依旧清晰如刀。
“咱们也不必绕弯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今天这事儿,背后是谁在使力气,在推动,大家心里恐怕都跟明镜似的。”
“那个人,你们得罪不起,怕惹祸上身,我也理解,人之常情。”
“可你们有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过?”
“他要是真有十足把握,能通过正当途径,光明正大地把我按下去,何必费尽心机?”
“用这种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还要搭上好几条无辜人命的阴损招数?!”
“连他自己都觉得正面硬碰没把握,只能躲在暗处玩这些魑魅魍魉的把戏。”
“你们觉得,自己掺和进来,替他冲锋陷阵,最后能落着什么好?”
“真到了紧要关头,事情捂不住了,或者需要有人出来顶罪,平息众怒的时候,第一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背黑锅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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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远在省城、手眼通天的公子哥,还是……在座各位中的某一位?”
他不再多说,目光平静地扫视一圈。
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几乎等同于指着鼻子提醒他们别被人当枪使,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没人是真正的傻子。
尤其是能混到他们这个位置、在这个年代各种运动中幸存下来的,更懂得权衡利弊,明哲保身。
之前被赵德海用“跟着李思远没油水”、“还要被他揪小辫子”的恐慌裹挟,是觉得李思远原则性太强,不近人情,跟着他没“前途”。
现在突然冒出个背景硬得吓人,手段也绝非善茬的陈冬河,而且明显和李思远站在一起,这局势,瞬间就天翻地覆了。
赵德海已经被陈冬河用勋章和话语,生生架在了火上烤,烤得外焦里嫩,颜面尽失。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替他说话?
那不是表忠心,那是找不自在,是嫌自己前途太光明、日子太安稳了。
赵德海自己也清楚,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陈冬河就差把“方舟”的名字直接点出来了,而且亮出了足以震慑全场,让所有人投鼠忌器的“护身符”。
他费尽心机,许以好处拉拢的这些人,都是官场上的“识时务者”。
风向一变,立刻就能调转船头,甚至反戈一击。
他内心苦涩、愤懑、怨恨交织,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脸上青红交错,如同开了染坊。
挣扎了几秒,他还是强压下满心的不甘和怨毒,勉强在那张油汗涔涔的胖脸上,挤出带着讨好和哀求意味的笑容。
声音也软了下来,近乎卑微:
“刚才是我太着急,说话欠……欠考虑了。”
“这件事……性质虽然严重,但处理方式上,或许……或许可以更稳妥一些。”
“我觉得,还是应该以调解为主,尽量化解矛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
他试探地看着陈冬河,语气更加低微,带着明显的妥协:
“要不……这件事,由我来牵头,负责调解?”
“我一定尽最大努力,给你,也给两位小兄弟,一个满意的交代,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
他想抓住最后一点机会,哪怕姿态放到最低,也想把处理这件事的主动权,至少是调解人的身份揽过来。
只要他牵头,就有了从中斡旋,左右逢源的操作空间,至少能在陈冬河和方舟之间,扮演一个“中间人”、“和事佬”的角色。
不至于被彻底边缘化,沦为弃子,甚至日后被秋后算账。
然而,陈冬河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疏离、淡漠和不信任,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浇灭了赵德海心里最后那点可怜的侥幸。
“不必了。”
陈冬河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寒:
“这件事该怎么调查,怎么处理,我相信组织会依法依规进行,也相信李书记会秉公办理。”
“我现在只想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每一个细节。”
“至于最后的结果,不是你,也不是在这里的任何人,拍拍脑袋、开个碰头会就能定的。”
“该谁的责任,谁承担。该有的公道,也跑不了。”
他这话,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把赵德海排除在此事的处理程序之外。
也毫不留情地断了赵德海想借此事件斡旋,捞取政治资本或充当掮客的念头。
赵德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凝固成一个滑稽又可怜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眼中压抑的怒火和羞愤几乎要喷涌出来,烧毁眼前的一切。
他好歹也是个常务副县长,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也算个人物。
如今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如此驳斥、无视、彻底剥夺话语权,脸面算是彻底丢到姥姥家了,里子面子都没了。
“好……好!既然你信不过我,觉着我没资格管,那这件事,我也懒得过问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尖锐的声响。
他目光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扫向其他几人。
希望至少能有一两个所谓的“自己人”,哪怕出于同情或往日情分,跟他一起离开。
这样也能多少挽回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可那几位,此刻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桌面的木纹产生了莫大兴趣,或者被窗外的夜色深深吸引。
没一个人抬头看他,更没人起身。
赵德海气得心口发闷,眼前发黑,狠狠一甩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冷哼,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沉重门响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令人有些窒息的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思远这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扫过剩下的、神情各异的几位干部,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坦诚和一丝毫不掩饰的锐利:
“我知道,过去这段时间,因为工作方法和性格原因,大家对我可能有些误会。”
“觉得我这个人太较真,原则性太强,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他语气稍微顿了顿,让这些话渗入每个人心里:
“能坐在这里,参与到县里的工作中来,都不是糊涂人。”
“有些路,看着是捷径,是坦途,但一步走错,踏空了,可能就是万丈深渊,想回头都难。”
“轻易被人煽动,被人当枪使,最后真正倒霉、付出代价的,往往不会是那些躲在后面的人。”
他吸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带着一种明确的信号:
“以后的工作中,只要不违反大的原则,不触碰党纪国法的底线,该灵活处理的,我们可以一起商量着来。”
“但前提是,要把心思都放在正道上,放在为老百姓解决实际困难、谋取实实在在的利益上。”
“搞那些歪门邪道、拉帮结派、算计人的心思,最好都收起来。”
“好了,今天这会,开得也够晚了。大家回去都好好想想,冷静一下。”
“这件事,明天上午我们正式开常委会再讨论。散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