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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老板看着那草原汉子额头上冒出汗珠，身形不停地抖动，急忙道：“可别是中暑了，快坐下歇歇。”
沈舟摆摆手，“无妨。”
铁伐花了几息时间调整好气机，重重跪下道：“不孝弟子，拜见师父！”
茶摊的凳子上，多了一人，形容邋遢，头发乱糟糟的，腰间悬着一柄古剑，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胎。
铁伐眼眶通红，又磕了一头，哽咽道：“师父，您终于愿意见我了！”
“我可不记得收你当过弟子。”沈夕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剑术稀烂，只会用拳头乱砸，老夫丢不起那个人。”
铁伐涕泪横流，“弟子愚钝，辜负了师父教导！”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沈夕晖嫌弃道：“还有你，出去也别和外人说跟老夫学过剑。”
铁伐爬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在邋遢老者后面。
“放心。”沈舟笑眯眯道：“绝对不提！”
沈夕晖轻哼一声，“跟老夫学剑，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您这话说的…”沈舟一脸的委屈，“不是您不让提吗？”
温絮领着沈治行了一礼。
沈夕晖坦然受之，“小治儿的天赋，不知超过了你多少，可惜京城那边不愿放手。”
“他投胎投得好。”沈舟拉着温絮坐下，“不过也无妨，只要待在雷泽大阵范围内，便没人是他的对手。”
“那破阵也不知怎么搞的，对他特别温顺。”
沈治挠了挠头。
“孩子之间，总是能玩到一块去…”沈夕晖没头没脑念叨了一句，随即又对文道士道：“听说你当年追五国使臣的时候，哭了？”
文道士呆愣一瞬，“哀其不争…”
那些使臣，见他就跟见了鬼似的，马车赶得飞快。
“好奇吗？”沈夕晖挑了挑眉，“苍梧势不可挡，明眼人都晓得，再不联手，最终结局只能是被分而破之，但他们还是选择了不结盟，甚至禀告自家国君，说各方心怀鬼胎。”
“程福…确实深得沈承煜真传。”文道士说出了自己猜测，“人因利聚，亦因利散，谁能料到，一个街边的厨子，竟能挑拨人性至此。”
“厨子才最懂火候。”沈夕晖慢悠悠道：“五国联盟的基础，是齐国提供粮饷，南越、燕国、吴国出人，至于失地大半的楚国，则负责摇旗呐喊。”
“然齐国安稳多年，又仗着跟苍梧缔结了盟约，故最摇摆不定。”
“程福一开始跟齐使说的是，以己之财货，供养三国之兵，即便苍梧败退，齐国安能存续？”
“齐使仍不答应，坚定结盟，程福遂拔刀威胁，愿用自己一命，造谣齐使，说其撕毁齐苍之约，届时，道理在苍梧，苍梧发兵攻齐，也名正言顺。”
“吴、南越、楚国，地处东南，防线容易构建，可齐国和燕国，却位于东、北，苍梧只需拦下三国，便可一举拿下齐燕。”
“原来如此…”文道士自言自语。
“不止。”沈夕晖笑道：“程福当时手持两把菜刀，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一把架在齐使脖子上。”
“齐使发现自己脖子上那把刀一直抖，而另外一把则稳得很，怕程福一招不慎，没来得及自裁，先将他给杀了，只得从命。”
“得了齐使寄给沈凛的信，程福也没藏着，分别找了其他几位使节，痛斥他们蛇鼠一窝，如今面临苍梧齐国两面夹击，看他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孤悬北方的燕国使节，最先离去。”
“苍梧大军分两路，直抵吴国和南越境内，他们俩家为了谁先救谁而产生分歧，陆少游与谢玄陵都说服不了对方。”
“至此，五国联盟方称得上彻底失败。”
“先有谋士舌战群儒，后有大军充当利刃…”文道士仰天长叹，“恰似庖丁解牛，岂有不成之理…”
“程福…是福伯吗？”沈治仰着头问。
沈舟扯了扯嘴角，“就是那个锅铲舞得很漂亮的福伯。”
“这么厉害？”沈治吃惊道，他印象中的福伯，整日待在厨房里，笑呵呵的，一见自己，总喜欢问想吃什么。
“你爷爷才厉害…”文道士像是卸下了担子，轻松道：“程福之举动，五国之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否则苍梧大军也不会那么快分兵。”
“可笑齐国目光短浅，苍梧大军压境才追悔莫及，可惜晚了，齐国吴国之间的官道，被老将程盛尽数切断，再也无力回天。”
“所以，您来是为了散心？”沈舟问道。
沈夕晖一拍剑鞘，抢话道：“不是你说要打一架吗？”
“对哦…”沈舟点点头，最正统武榜的撰写者，就是他师父，难怪…
铁伐欲言又止。
“你就算了…”又一道声音传来，是一位白衣男子，看样子不过二十几岁。
叶无尘伸手放飞了一只蝉，“两国之战，草原高手死伤殆尽，你连让我们热身都办不到，别丢你师父的脸。”
“他不是我徒弟。”
“前辈说不是就不是，反正我认为是。”
说罢，叶无尘冲着沈舟眨了眨眼，“洛清肚子里的娃娃取名字没？我这当师父的，不知道徒弟的名字，说出去让人笑话。”
“老叶…”沈舟笑得渗人。
“咋？”叶无尘歪着头，“剑庭那边我搞定了，她们还是很好说话的。”
“好说话…”沈舟重复了一句，旋即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掐住白衣男子的脖颈，拼命摇晃，“怎么个好说话法？”
叶无尘四肢瘫软，看上去就跟被人提起来一样，一副死相。
“我一掌拍向她们山顶，正殿似乎不太结实，然后窜出来了几位姑娘，慈眉善目的。”
“你瞎啊！”沈舟气急。
叶无尘拨开他的手，站直身子，“反正她们没反对。”
“你给她们反对的机会了吗？”沈舟无奈道。
“给了啊…”叶无尘笑得人畜无害，“接下我那一掌，自然就是反对。”
沈舟骂了句娘，怪不得天枢长老脾气暴，象征宗门颜面的议事堂都被轰塌了，哪会有什么好脸色…
“不管她们。”叶无尘略带兴奋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这时，街上人群骤然骚动。
“是南楚北谢中的谢清宴吗？”
“他旁边是谁，模样好生俊俏？”
“谢大侠果然不同凡响，男女通吃！”
叶无尘啧啧道：“热身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