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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舍却残躯，护我医道千年根基！(第1/2页)
“这卷《肘后备急方》上，记载了一个治疟疾的方子，说是用砒霜，你看看，是不是跟你在宫里见过的方子差不多？”
朱镜媺凑了过去，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嗯，宫里的太医也用过类似的东西，不过砒霜的用量……好像比书上要少一些。”
“少一些？少多少？”韩飞追问。
“大概，少一半吧，时间太久了，记不清。”
“呵呵，这方子上的记载用量，十个人吃了，能活下来三个，就算是侥幸了。”韩飞摇摇头，将手里的医书扔到桌上。
朱镜媺吐了吐舌头，不敢接话。
“这种糟粕，早该扔了，还供在殿堂里害人！”
韩飞提笔，直接就在那本被无数医者奉为神圣的方子上，画了个重重的叉，然后写下批注：
用药过量，毒甚于病，此方彻底废弃！
“韩飞哥哥。”朱镜媺看着许多血淋淋的红叉，有些担忧地提醒道：“你这样大改，太医院那边，怕是要闹起来了。”
“还有脸闹？”韩飞冷笑道：“治死人还有理了？”
“可这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老祖宗留下来的，也不一定都是好的，全听老祖宗的，那距离去找老祖宗，也就不远了。”韩飞笑容轻蔑，毫不留情地又在好几个方子上打了叉，将其一一废弃。
同时，依托于现代医学的基本道理，韩飞也将一条条详细的批注，标在古籍旁边，待日后编纂那部划时代的医典的时候，再收录进去。
“心肺之间，古书多误。心主血，肺主气，此大体不差。然气血运行之道，非如《内经》所云‘如环无端’那般简单。此处存疑，可以新法考之。”
“此方治妇人经水不利，用虫类药数种，虽取效一时，然药性峻猛，体弱者不可轻用。当先调气血，缓图之。”
“《神农本草经》所载上品之药，多有久服轻身延年之说，实则多为虚妄。金石之药，多含毒性，不可轻服。可删。”
每一笔批注，都是对古人谬误的毫不留情的一刀。
韩飞甚至单独列了一章“药物禁忌”，把那些“治好了算本事，治死了算你命短”的虎狼方子，一条一条拎出来，要么直接废弃，要么标明用量，“无医者指导，不可妄用”。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
况且韩飞在偏殿大刀阔斧删改医书古方，本来就没有遮遮掩掩。
太医院那边，更加坐不住了。
“诸位，听说了么？那韩疯子，把《本草经集注》里‘久服轻身延年’的记载，直接划了个叉！”
“什么？！那可是陶弘景的！”
“他还把治疟疾用砒霜和治泻用罂粟壳的方子，全都给废了，说是什么……什么毒副反应太大，用不得！”
“放屁！那些方子用了上百年，救了多少人，凭什么他说废就废！”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听说他把太医院三万多卷藏书，已经翻了小半，批注写了整整两大箱！”
“他这是……要把老祖宗的根基都掀了啊！”
“孙老，您得说话啊！难道就看着那个疯子，这样肆意篡改祖宗成法，祸乱杏林？”
众太医群情激奋，一个个吹胡子瞪眼，但要说去冲到偏殿，跟那个韩飞正面对垒，却都裹足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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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家伙连皇帝都敢当面骂，谁不头皮发麻啊？
于是，压力还是来到孙济仁这边，毕竟他是之前的太医院院正，这件事情，理应以他为首。
“哈哈，诸位不必如此担忧。”孙济仁依然表现得十分温和，宽慰道：“那韩飞整合所有的存世经典，要将其融为一炉，去芜存菁，传于后世，不管怎么说，出发点是好的，乃是济世救人的大宏愿，正是我道中人！”
啊？
这……
孙院正您这是怎么了？
您要是被那疯子威胁了，就眨眨眼……
中了魇吗？
“不过，有些细节的确可以商榷，祖宗留下的东西，这么多年治病救人无数，总不能全都是错的！”
孙济仁话锋一转，微笑道：“老夫去跟韩院正说一说，让他谨慎些，别把步子迈得太大，这总可以吧。”
呃……行吧，你说可以就可以。
众人心中暗暗失望，不知什么原因，这位孙老，现在畏韩飞如虎，看样子是不能指望的了。
“不过，老夫也要批评你们！”孙济仁收起笑容，正色道：“从开始修书，这都过去多少时日了？你们身为太医，以悬壶济世为己任，这修书的大计，岂能只是袖手旁观，甚至还拖人家韩飞的后腿？”
“连公主殿下，都为了此事操劳奔波，我等投身杏林数十载，难道不该有愧么？”
“老夫今年七十有六，虽然老迈糊涂，但只要韩院正有需要，这把老骨头，随时都愿意做个马前卒。就算我这身子不顶用了，我还有儿子，儿子还有孙子，都可以参与进来。”
“修书，是杏林的大事，或可辉映千古，不能让韩院正孤军奋战啊！”
唉！
完了。
老孙算是彻底投敌了。
不但自己要给那韩疯子做个门下走狗，甚至连儿子孙子都要搭上。
真够拼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再也没了指望，只能苦笑着纷纷点头，哪怕心中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但表面上却不能跟孙济仁硬顶。
众人散去之后，孙济仁回到内室，慢慢关上了门。
烛火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那张方才还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几乎称得上狰狞的笑容。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跳动着恶毒的光芒，像是暗夜里潜伏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的脚步声。
“修书，呵呵……”孙济仁低声喃喃，声音嘶哑，颤抖着，“老祖宗的好东西，被你删改了个七七八八，简直是滔天的罪孽啊！”
“杏林蒙难，老夫自当舍命挺身！”
孙济仁仿佛做了某个决定，眼眸中的光芒渐渐决绝坚定，起身走到墙边，那里供着一尊药王神像，香火常年不断。
他取了三炷香，点上，对着药王像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
“药王在上，弟子孙济仁，愿舍却残躯，护我医道千年根基！”
他抬起头，烛光照得那佛像的面容慈悲而模糊。
孙济仁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