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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目光扫过脚下板车，默数了一下棺木的数量。
“栖云村的人，看来剩得也不多了。”他心中暗忖，“这‘长生观’的人参果树，怕是要等不及了。”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朝丁同、赵红兵等人递去一个极细微的眼神，示意他们稳住，一切按计划行事。
而下方，送葬的队伍也注意到了头顶飘过的众人。
那些原本神情悲戚麻木的村民，仰头望见清玄、清月时，脸上竟瞬间涌起近乎虔诚的敬畏。
“见过两位仙长！”
“拜见仙长！”
每个人都停下脚步，不顾山路崎岖，朝着天空的方向扑通跪倒，深深伏拜下去。
清玄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微风拂过，将跪拜的众人尽数托起。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免礼，大家不必如此客气。按旧例，将逝者送至老位置即可。”
说罢，不再停留，便引着众人继续向云雾深处的道观飞去。
似乎察觉到马克等人脸上的疑惑，一旁的清月淡淡开口解释道：
“这是山下村民的传统。若有长者寿终，便会送至观中，由师尊诵念往生咒，助其安魂。
没想到今日恰巧被诸位遇上了，倒也是缘法。”
听到清月的解释，众人脸上立刻都露出了“原来如此”、“仙长慈悲”的恍然之色。
而背地里，阿尔塞却趁着飞行时众人略微分散，偷偷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马克和艾琳娜嘀咕：
“你们说，这长生观要真这么慈悲，等会儿见了他们师傅，是不是签了名就能直接走人了？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艾琳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带着嘲弄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是猪吗？怎么会觉得惊悚国运擂台有这么简单的好事？
别忘了，这可是白浪设计的副本！”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瞥向下方那逐渐远去，依旧透着死寂的送葬队伍，低声道：
“再说了……你就没觉得，下面那支送葬队伍，有什么不对吗？
阿尔塞闻言，低头仔细打量那逐渐远去的队伍。
看了半晌，却只是尴尬地抿了抿嘴，显然没看出什么名堂。
马克看不下去，在一旁低声插话道：“是棺材的数量，你数一数，下面有几个棺材。”
阿尔塞再次低头望去，小声数道：“一个，两个，三个……五个。这个有什么不对吗？”
马克声音压得更沉，带着一丝寒意反问道：“按照龙国的传统，一个棺材，就代表一个死人。
如果按照清月所说，这是村里老人死了，才送到道观。
你想，这栖云村无战乱、无饥荒，受道观庇护又无外患。
那得是什么情况，才能让村里同时死掉五个‘老人’？”
阿尔塞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想通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艾琳娜在一旁冷冷补充道：“只有一种解释，那两个道童，对我们撒了谎。”
马克等人陷入了沉默。
无需再多言，所有人都已明白，清月刚才的解释必定是谎言。
这个长生观，绝非她口中那般清净慈悲的“玄门正宗”。
然而就算知道了，他们现在也不敢开口质疑，更不能表露出丝毫异样。
明知前方是龙潭虎穴，却仍要装作浑然不知，配合着深入虎穴，只为见到那位“长青子”，拿到那所谓的签名。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种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危险，却因规则所限、无路可退的憋屈与恐惧，令人窒息，却又无处发泄。
听着马克一群人的讨论，弹幕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就是白浪设计的副本最恐怖的地方。你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踏入深渊。”
——“这种心里无声的压力，可比突然蹦出来的怪物，吓人多了。”
——“但这次外国的五个选手确实不一般啊。就这么点细节，立刻就推断出不合理的地方，比之前那群傻子强太多了。”
——“所以这道观到底是什么情况？那棵人参果树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空中，清玄领着众人掠过依山而建的各种建筑。
清月则在一旁充当起称职的“导游”，每经过一处，便轻声介绍：
“那是我与师兄清修的住所。”
“前方是丹房，师尊偶会在此炼制丹药。”
“左侧是打坐悟道的静室。”
“这是安放逝者、诵经超度的往生殿。”
由于刚才山道上那支送葬队伍，听到“往生殿”三字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座比其他殿宇略显低矮、色调也更为沉黯的建筑。
黑瓦灰墙，殿门紧闭，檐下挂着几盏长明灯，在湿冷的雾气中散发着幽微昏黄的光。
从外表看去，除了略微安静阴森些，倒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异常。
但结合方才山道上那五口棺材，看着“往生殿”这三个字，便莫名让人心底发毛。
过了往生殿，地势陡然拔高，云雾也似乎淡薄了些。
前方，已经是接近山巅之处。
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的众人就被一株巨树的轮廓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株真正的参天古木，树冠铺展开来，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山头。
浓密的枝叶伸入缭绕的云气之中，就像是要把天都捅破一般。
树干粗壮得惊人，恐怕十人合围也未必能拢，树皮苍黑皲裂，如蛰伏巨龙的鳞甲。
众人即使身在半空，仰视这庞然古木，仍能感到自身的渺小与一种源自远古的、磅礴的生命压迫感。
毫无疑问，这便是那棵人参果树了。
马克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喃喃道：“我的天……这树得长多少年，才能长成这样……”
艾琳娜和阿尔塞也看得目瞪口呆，短暂的惊悸过后，好奇心又占了上风，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在繁茂枝叶间搜寻。
“看！那些就是人参果？”艾琳娜压低声音，指着枝叶掩映间隐约可见的零星莹白。
那些果实形体奇异，通体莹白如玉，就像蜷缩如母胎中的婴儿，在云雾中随着风轻轻摇曳。
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它们确实尚未成熟。
这些人参果有手有脚，有躯干头颅，偏偏面目处一片光滑空白，无口无鼻，无眼无耳。
而在这片空白之上，却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朦胧的微光，更添几分诡异。
在树冠最高、最中心的一根粗壮枝桠上，悬挂着两颗体型远超其他的“果子”。
这两颗几乎有寻常成人大小，轮廓也更加清晰饱满，散发出的微光也最为明亮。
巨树之下，盘结如虬龙的树根之间，一个身着宽大道袍的肥胖身影，正背对众人，安然坐在一方蒲团上。
他手中捧着一卷古书，似乎读得入神，对身后渐近的众人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