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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第1/2页)
夜色如墨，九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一路疾驰，没有半分停留，尽数返回落风城安居客栈的僻静客房之中。
房门重重关上，多层隔音禁制瞬间铺开，将内外彻底隔绝。屋内的气氛却比窗外的深夜还要冰冷、还要压抑，浓重的戾气、不甘、憋屈与愤懑，如同沉铅一般压在每个人心口，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今日明明已经大获全胜。五大炼虚长老被肖凡重创得溃不成军，王文暄、兰亭、林霄三人濒临死地，毫无还手之力，只差最后一枪，便能血债血偿，告慰六位战死兄弟的在天之灵。
可就在最关键、最解气的一刻，肖凡却只因为那白衣女子谢予安的一句话，便冷冷下令撤退，半途而废，功亏一篑。
一路之上，众人心中积郁的怒火与疑惑，早已堆积到了爆发的边缘。
刚一落座，浑身带伤、气血尚未平复的曾寒，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滔天不甘与愤懑。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银白九龙铠甲还未卸下，甲片上的裂痕还在泛着淡光，握着太乙游龙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对着肖凡的背影，沉声喝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肖兄！我实在不明白！”
“今日我们明明已经占据绝对上风，眼看就要大仇得报，手刃那三个狗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下令撤退？！”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破了屋内死寂的沉默。
张北玄、周傲天、吉无忧、陈玄、李长生、李青州、曾月，全都齐刷刷抬眼看向肖凡，目光里满是不解、憋屈、焦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愤懑。
他们不怕死，不怕战，不怕以一敌众，只怕明明触手可及的血海深仇，却硬生生半途放弃，连给兄弟讨一个公道都做不到。
肖凡正背对着众人，临窗而立，蒙眼的白布静静垂落，周身赤金色魔纹早已尽数内敛，弑神枪斜靠在墙边，周身一片死寂的沉默，仿佛已经化作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可在听到曾寒质问的刹那，他的身躯骤然一顿。
那一瞬间，整个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下一秒，肖凡缓缓转过身。
蒙眼的白布之下，看不见他的眼神，可周身原本平息如深潭的气息，却骤然翻涌、暴走，压抑了一路的怒意、憋屈、无力、痛苦，在此刻再也无法隐藏，尽数爆发出来。
他猛地提高声调，对着曾寒，也是对着屋内所有人，厉声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与震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吗？！”
一声怒吼，震得屋内桌椅微微震颤，灵气都泛起涟漪。
所有人瞬间噤声，怔怔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肖凡双拳死死攥紧，骨节发白，周身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赤金色流光，那些蛰伏的魔纹在肌肤下疯狂涌动，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带着撕心裂肺般的憋屈，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以为，我愿意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诛杀仇敌的机会？你们以为，我不想让王文暄他们三人，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现在就杀了他们！”
“可你们知道，刚才阻拦我们的那个白衣女子，到底是谁吗？”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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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看得出谢予安实力深不可测，一剑便可定住战局、压下全场，却根本看不透她的身份、根脚，以及她背后那让人绝望的意义。
肖凡周身气息微微平复了几分，却更显沉重，如同背负着整片天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到极致的寒意，缓缓道出那个足以让天地都为之震颤的身份。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她应该是这方世界的持剑者。”
“持剑者”三个字落下，屋内除了曾寒之外，其余七人尽数眉头紧锁，满脸困惑，眼神里全是不解。
他们穷尽所学，遍阅古籍秘典，却从未听过这个称谓，根本不懂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何等恐怖、何等绝望的分量。
张北玄握紧手中琉璃剑，率先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肖兄，持剑者……究竟是什么？”
就在众人茫然不解之际，一旁的曾寒，在听到“持剑者”这三个字的瞬间，浑身骤然一僵。
原本满脸愤懑、眼神猩红的少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一片，没有一丝血色，瞳孔骤缩，握着长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天道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彻底愣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息。
他太清楚这三个字的重量了。
在所有人震撼、困惑的注视下，曾寒缓缓回过神，少年的声音干涩、沙哑、发颤，带着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无力与绝望，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为众人揭开这最残酷的天地秘辛。
“持剑者……就是这一方天地，亲自选定的天宠之子。”
“这世间万道、天地规则、苍生气运、生死平衡……全都尽数偏向于她。”
“我们……根本斗不赢。”
“因为持剑者的诞生，本就是天道意志的显化，她的使命，就是维持这方世界的秩序与和平。”
“谁敢在她面前，掀起大规模杀戮、打破生死平衡，便是与整个天地大道为敌。”
“今日我们若执意杀了王文暄三人，便是违逆天道意志。下一刻，死的就不是他们，而是我们九人，全数都会被天地之力碾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席话落下，整个客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周傲天、张北玄、吉无忧、陈玄、李长生、李青州、曾月，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震撼与骇然，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浑身冰凉。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肖凡在最后一刻，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撤退。
不是怯懦，不是退缩，不是不想报仇。
而是在天地大势面前，在这方世界的持剑者面前，他们所有的恨意、执念、修为、战力，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大仇在前，却不能报。
仇敌在世，却不能杀。
这份压抑到极致的憋屈、绝望与无力，瞬间如同潮水般，笼罩了屋内每一个人。
肖凡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窗外漆黑无边的中州夜空，周身暴走的怒意渐渐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寂与隐忍。
他比任何人都想报仇。
可他更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日退一步，不是认输。
而是为了来日，能有机会，打破这天地枷锁，亲手手刃仇敌，再不被任何人、任何天道规则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