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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儿垂下眼帘，脸颊那抹红晕尚未褪尽，心底喃喃自语：
「师尊，其实弟子已经不小了……」
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转了转。
顾寒完全不会知道自己弟子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见叶灵儿忽然低下头不说话了。
只以为她或许是想家了，正准备开口再宽慰几句时——
院门外，却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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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映雪求见！」
苏映雪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
「进来吧！」
顾寒淡淡开口。
「是。」
苏映雪轻轻推开院门，躬身而入。
她今日依旧是一袭蓝色宫装，发丝比白日里略微凌乱了些。
显然是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整理。
「禀老祖，」
她在石桌前三步处停住，躬身行礼，语速比平日稍快了些：
「琉璃天的五位长老都已安排妥当。」
「冰月长老说，明日一早，她便会带人返回琉璃天。」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那位圣女……好像要留在这里。」
顾寒点了点头，对这个决定似乎并不意外。
「她想留就留下吧。」
「那些天阳圣地的俘虏，现在如何了？」
苏映雪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老祖在考校自己，当即开始条理清晰地禀报：
「映雪已按吩咐，将他们分开关押，修为尽数封禁，并安排了专人看守。」
「其中，有三名圣王境长老丶九名大圣境长老，在押解途中主动表示愿降。」
她顿了顿，目光微冷：
「映雪只回复他们『此事需禀明老祖定夺』，并未应承。」
「至于其馀人……」
她略一沉吟：
「映雪观其神色，虽尚未开口，但眼神闪烁，未必没有动摇之意。」
「他们毕竟曾是天阳圣地的高层，享受过数千年的荣光与资源。」
「骤然沦为阶下囚，即便有降意，恐怕也抹不开面子开口。」
顾寒静静听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能准确判断出其中哪些人真心愿降丶哪些人尚在摇摆。
「做得很不错。」
顾寒轻声赞道。
苏映雪心头一热，连忙垂首：
「映雪只是……不敢辜负老祖的信任。」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
「其实……那些愿降的人，映雪私下打听过他们的底细。」
「其中有两位圣王境长老，并非天阳圣地嫡系，其中一人是当年天阳圣地吞并其他宗门时被迫归附的。」
「另一位圣王，则是出身寒微，凭藉自身天赋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在天阳圣地并无根基，也不受重用。」
「那些大圣境长老，也大多是类似情况。」
顾寒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一个传承数十万年的圣地，内部必然盘根错节，嫡系丶旁支丶各种派系林立。
阳顶天和昊天在时，这些人自然俯首帖耳。
如今靠山倒了，被压制多年的边缘人，岂能不生出别样的心思？
「若他们真心愿降，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顾寒的声音平静：
「毕竟如今的瑶池宫，实在太缺人了！」
苏映雪郑重应下：
「是！」
她顿了顿，问道：
「老祖，那其馀还在观望的俘虏……」
「不急。」
顾寒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杯，轻抿一口：
「先关着，让他们好好想想。」
「等他们想清楚了，自然会开口。」
「是，老祖！」
苏映雪恭敬应道。
夜风拂过，院中古树沙沙轻响。
顾寒又抿了一口茶。
苏映雪依旧躬身立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顾寒抬眼看向她：
「还有事吗？」
苏映雪抿了抿唇，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然后，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老祖……映雪想求您一件事。」
「说吧！」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
「映雪想卸下宫主之位。」
这话一出，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叶灵儿也不禁抬起了脑袋，略带讶异的看向她。
苏映雪没有退缩。
她垂着眼帘，声音坚定：
「映雪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也很不好。」
「老祖刚刚重掌瑶池，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映雪却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顾寒：
「但映雪实在……做不好这个宫主。」
「赤源山之战，若没有无常长老的坐镇，弟子连一个邱峰恐怕都拿不下。」
「天元宗之战，若没有无常长老破开阵法，弟子连他们的山门都进不去。」
「还有今日的大战……」
她声音微微发颤：
「映雪身为宫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祖独自应战，什麽忙也帮不上………」
「老祖当初说我有魄力丶有决心丶杀伐果断。」
她苦笑一声：
「可我知道，那些所谓的『魄力』和『决断』，不过是因为弟子身后站着老祖罢了。」
「若无老祖，映雪依旧只是那个被天阳圣地欺压丶连宗门传承都守不住的人。」
「映雪……」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映雪不想再做这样的宫主了。」
「映雪想好好修炼，想有朝一日也能为老祖分忧，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所以……」
她深深拜下：
「弟子恳请老祖，允许映雪卸下宫主之位。」
她的话音落下，院中陷入一片寂静。
叶灵儿怔怔地看着苏映雪拜伏在地的背影，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也曾在师尊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如今，她看着眼前这个伏在地上的少女，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顾寒听着苏映雪的话，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映雪。」
「弟子在。」
「想好好修炼，确实是一件好事！」
苏映雪猛的抬头，眼中满是欣喜，
「谢丶谢老祖……」
「过两日，我会让如雪带你去瑶池仙宫找凌霜，她会亲自指点你修炼。」
苏映雪嘴唇颤抖，重重叩首：
「弟子……弟子遵命！」
「至于宫主之位——」
顾寒略一沉吟：
「待日后有合适的人选，再做定夺。」
苏映雪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顾寒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温和：
「你方才说，想有朝一日为我分忧，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这个想法，很好。」
「但你要记住——」
她顿了顿：
「无论你日后遇到什麽，你身后永远站着瑶池宫，站着我。」
「这并不是你的软弱。」
「这是你的底气。」
苏映雪的眼眶通红，重重点头：
「弟子……谨记老祖教诲。」
顾寒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是……」
苏映雪拭去脸上的泪痕，对着顾寒深深一礼，又对着叶灵儿示意了一下。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
叶灵儿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声道：
「师尊。」
「嗯。」
「当初弟子刚入门时……」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低：
「弟子也像她这般吗？」
顾寒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叶灵儿那张清冷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顾寒回忆了一下过往，摇了摇头，
「不一样，映雪可比你坚强多了。」
叶灵儿微微一愣，有些错愕的看向师尊。
顾寒淡淡一笑，
「至少，映雪可不会哭鼻子。」
「不像某人，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还需要为师哄着。」
听到师尊的调侃，叶灵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