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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留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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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留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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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8
    拜亚姆重归平静后,和克来恩一起目睹了全程的阿兹克轻声道别,准备离去。
    克来恩赶紧叫住他。
    “阿兹克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要问您。”克来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在自己心里盘桓了一天一夜的烦恼与痛苦说出。
    阿兹克柔声回应:“什么事?”
    “很抱歉,或许会揭开您的伤疤……”
    “我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让我意识到,爱德华·沃恩没有欺骗我,我确实,我确实……我真的来自一个古老的时代,过去的世界。”克来恩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已经不再是疯狂冒险家的脸,年轻且像个平凡大学生,“……我一直以为这里是另一个世界,认为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还在等着我,因此努力寻找回家的办法……结果,我现在突然得知,我可能是从过去幸存的人,被‘源堡’带到了现在,我的家人,朋友,一切都已经没有了……”
    听着克来恩越发低沉飘渺的声音,阿兹克若有所悟。
    “……时间啊。”阿兹克感慨万千地出声道,“在我过去的无数次人生中,我很少有机会怀念过去,因为当我想起那些过往的时候,我的人生就已经走到了最后。”
    “我已经变得冰冷,无情,感受不到悲伤和快乐。”
    存在了很久,但仅仅是为了存在而活着,或许也曾在漫长的人生中有过什么愿望,目标,但最后都沉寂在了黑暗和冰冷之中。一次又一次的人生往往结束得太快,短短的几十年里还不够他在每一次恢复记忆后把一切整理成册,只能重复着无休止的浑噩和迷茫。
    阿兹克原本以为这是自己的问题,直到现在才逐渐发现,自己的曾经的每一段人生中都有幕后黑手般的影子在祟动。
    正如那宛若神灵的自己其实一直站在阴影中虎视眈眈,低语着让他到南大陆去,到狂暴海去,回应那里的信徒,遵循灵性与命运的呼唤,去做某件他已经想不起来但很重要的事情。
    然而这些低语和呼唤并不会让他对南大陆产生亲近,只能更让他排斥那真正的自己,只愿为那些就算是阴谋也仍然有着温度的记忆活着。自己曾经有过的妻子,朋友,父母,孩子们都是真实的,就算要憎恨也不会落到他们身上,而是留给那些利用了他们的善良美好的人。阿兹克不断回想着那些记忆,对抗着耳边的呼唤和本能的想法,无数岁月里陪伴着他的也只有那些记忆。
    原来这就是孤独,这种走了许久的路,回头时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的感觉就是的孤独。
    “周明瑞……你对梅丽莎和班森的看法是什么样的呢?”
    他斟酌着开口。
    “这个世界,到目前为止,有哪怕一个瞬间,让你想要留下来吗?”
    “留下来吗……”
    克来恩苦涩地低语。
    其实,阿兹克先生,在我醒来的第一时间,我想的就是立刻举行转运仪式回去,因为他们的弟弟、哥哥“克来恩”已经死去了。我活着,然后再在某一天死去的话只会造成二次伤害。我不想欺骗他们,我同样也不想留在这里,我只想赶紧回去,回到我真正的家人朋友身边,结果就误打误撞地联系上了源堡,成为了“愚者”先生……
    从醒来到现在,度过的时间也只有七个多月,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还充斥着“向兰尔乌斯复仇”、“变强”、“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之类细致的目标,克来恩一直过得忙忙碌碌,脚不沾地,还没有功夫去想,甚至是有意在回避寻找回去的办法之类的事宜。
    在被真实造物主一记重锤“这里就是千万年后的地球”砸醒之后,他就像是一直浑浑噩噩的人突然被泼了盆冰水,自上到下全部冷透了的同时,也度过了第一个安静的夜晚。
    想到这里,克来恩升起了一点对真实造物主的愧疚。
    “在我的时代,有很多幻想作品都讲述的是在某一天突然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并且是一个相当热门的题材,就算没看过,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兹克明白过来:“所以,在当天你表现得很好,梅丽莎他们没有把你送到黑夜教堂去。”
    克来恩苦笑了一声:“是的。”
    “那么之后呢?”
    “梅丽莎……梅丽莎是个好孩子,乖巧懂事,甚至有点太懂事了,过惯了苦日子,在幸福到来的时候都显得战战兢兢,总是担心以后……”想到那个年纪小小,却一年到头都穿着颜色老旧款式过时的旧裙子的女孩,克来恩的情绪被微微调动了,话逐渐多了一些,“班森也是个好哥哥,努力工作,用一点微薄的薪水在父母离世后独自养活了两个弟弟妹妹,并且还让妹妹接受了基础的学校教育……我在过去没有亲兄弟姐妹,但我知道,我很难做得像班森这么好。”
    兄妹三人的父亲是一位陆军中士,牺牲后几乎所有的补助金都被拿去供克来恩上学。
    在这个一场病就能让中产阶级住进贫民窟的时代,知识是改变阶层的唯一手段。
    “克来恩”也很努力,一直读到了大学,也终于毕了业,并且优秀到可以留校做讲师。他会成为这个家庭的新砥柱,这是一份相当丰厚的薪水,足够莫雷蒂一家慢慢地搬出那栋肮脏狭小的出租公寓……
    “……如果相伴了那么久的家人,带着生活变好的希望一起消失了,他的哥哥和妹妹肯定会非常难过吧?甚至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大病一场,撒手人寰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既然我成为了他,拥有了他的记忆,我就更放心不下他们两人。于是我决定暂时肩负起支撑这个家庭的责任,至少——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离开,我想,至少在我离开之后,让他们能够安稳地度过余下的人生。”
    窗外的阴云渐渐散去,天空逐渐亮起,阿兹克坐在克来恩对面,耐心地听着。
    “你真的是一位善良的好孩子。”他再一次感叹,“我无比庆幸,当时选择了信任你。”
    克来恩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干脆顺着阿兹克的话茬往下说:
    “之后就是源堡了。”
    “我在源堡伪装成了一位神灵……咳!这句话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说都觉得很羞耻啊。”
    他回忆着大半年前的第一次塔罗会:“最开始只有两个人,‘正义’小姐是位贵族姑娘,有着和自身阶级不符的善良和感性,或许也是她优越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带来的,但总归是好事。”
    阿兹克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穿着漂亮的长裙在花园中微笑的女孩的形象,和他记忆里的小女儿有些许重合。
    “‘倒吊人’先生是一位老练的船长,不过有点缺乏合作意识,最开始就像个刺猬,总是不愿意过多地暴露自己,或者对其他成员稍微表现出依赖,这应该是海盗的生活带来的。我一开始觉得他总是太敏感,反应过度,思维太跳跃,但等我亲自来到海上,并且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件之后,我才逐渐能够明白他性格的产生原因,这个世界啊……确实需要无时无刻地保持警惕,才能保护自己。”
    这个世界因非凡能力而如此丰富多彩,又如此危险。
    就算你有力量,也躲不开非凡特性聚合,说不定某一天就会被聚合到本途径的一位强者身边,白白丢了性命。
    又或者,你的力量足够自保,也足够保护自己重视的人,但永远可能会有一场灾难在你不在他们身边的时候降临。就像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们,只是正常地活着,就突然成为了某些仪式的牺牲品。事后你除了复仇就只能去墓前寄托哀思,似乎力量也未必能保护谁。
    走的越多,看的越多,越能理解“倒吊人”先生的处事风格……对一切未知的存在都心怀敬畏,永远保持对力量的热忱,最好再孤身一人,这样就能无牵无挂地战斗和死去……
    “不过我并不后悔一直以来走的路。”
    “而且我现在还需要力量,去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的力量。”
    听着克来恩逐渐活跃起来的语气,阿兹克由衷地笑道:
    “看样子你和他们相处得都不错。”
    克来恩也笑起来,抓了抓头发,开了个玩笑:“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位神灵。”
    接着,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眼睛看着窗外宽阔的大海,回忆着说道:
    “再后来,我们又渐渐迎来了别的成员……受到满月呓语困扰的‘魔术师’,被我偶然救下;源堡真是厉害,能够把神弃之地的人都带来,于是塔罗会有了‘太阳’……最后,就是刚来不久的‘隐者’女士,她比我还强,比我老练得多,在她面前,我总觉得有些紧张。”
    说到底,就算在过去的穿越小说里,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的也是少数……克来恩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反倒是在想通之后,他有些想要感谢真实造物主,如果在自己努力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后才得知这个真相,那自己不当场发疯死亡都是运气好的。
    见他心情渐好,逐渐开始贴近一个难过的人而不是一个绝望的人,阿兹克见缝插针地开口:
    “有什么未来的目标吗?”
    “比如走到序列几,要不要回去和梅丽莎他们再见,要不要去探索自己幸存的原因。”
    克来恩的视线向下,片刻后重新抬了起来:“目前还没有。”
    “这些事情我会慢慢考虑的,我需要时间……需要一些时间来仔细地想想。”
    我会成为半神吗?还是在未来的某一次冒险中失控死去?如果真的回不去的话,陪伴着梅丽莎和班森一辈子,或者在远处当一个好邻居默默守护,也并不是太坏的选择……
    阿兹克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的,克来恩,你需要一些时间思考。”
    “不过人生并不是只有一个选择,对你来说更是如此。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去做无数你想做的事情,你还年轻,你的人生拥有无限的可能。”
    “用稍微轻松一些的态度面对人生吧,如果抱着‘总有一天会分别所以最好不要产生太多联系’的心态活着,那或许就真的不能得到轻松快乐的生活了。”
    克来恩若有所思地回答:“您说得没错,阿兹克先生。”
    他展露笑容:“其实我在过去一直从事着无趣的工作,来到这个世界后真的获得了很多崭新的人生方向和快乐。我想,如果这一切真的能够结束,我或许会去开个面包店,安逸地度过一生。”
    谈话步入尾声,阿兹克站了起来:“我期待着那一天。”
    克来恩跟着站了起来,向他告别。
    两人互相道别之后,阿兹克周围虚空水波般荡漾,身影消失在了房间内。
    克来恩立于原地,久久没有语言。
    他摇了摇头,自我宽慰般无声笑道:“也许到时候我已经是天使位阶的强者,可以建立一个反社会人格治疗病院,由‘正义’小姐担任主治医师……”
    收敛思绪,克来恩坐了下来,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把其他的事情从脑海中扫出去,开始习惯性地回味并检讨这一次针对“疾病中将”的刺杀活动:
    “我原本以为能放牧一位‘痛苦魔女’,并得到死神文献和人口失踪桉件的更进一步线索,谁知道发展和结果都不在意料之内,只能完成了最初步的目标。”
    “哎,我不可能怂恿阿兹克先生动手,毕竟他未完全恢复,对面又有后台……还是自身强大更重要啊,求人不如求己,呵呵,仔细想想,我很多时候确实是在求自己……”
    “人口失踪桉可以从当时特雷茜提供的买家线索入手,那位‘疯船长’康纳斯·维克托。”
    克来恩改变了下坐姿,自我点头,内心低语道:
    “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初步建立了无面人扮演的原则,既融入又抽离,并战胜了心理障碍,警觉了沉迷角色的问题。
    “这样一来,靠简单的正常的真实扮演得一两年才能消化的魔药,也许再有三四个月,再有半年就能彻底吸收……”
    自省完毕,克来恩准备去源堡上将无线电收报机从灰雾之上拿下来,与魔镜阿罗德斯联系。
    逆走四步,他的灵体升上源堡,亘古不变的灰雾弥漫在他的身边,克来恩忍不住低语了一句:
    “你们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魔术师”献祭来的无线电报机就在角落的杂物堆里放着,克来恩没有急着去拿,而是先占卜起和阿罗德斯交流是否会有危险。
    得到“安全”的回答后,克来恩静坐了一阵子重新写下一个占卜问题:
    “我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写完之后,他感到后背渐渐发烫冒汗,克来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进行了普通占卜。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灵摆,只见灵摆静默了一小会儿,艰难地顺时针转动了一圈,然后就停下了。
    出现这种情况,就是0级封印物甚至更强的对抗……好吧,至少成功了一瞬间……
    克来恩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将钢笔和纸条还原成雾气。
    源堡上安安静静,几秒后,灰雾托着无线电报机飞起,落在了他的面前。
    449
    因蒂斯共和国,海滨城市菲尔伦。
    特雷纳停在一家证券公司门前,把头上乱七八糟的黑发往两侧拨弄了几下,露出额头,又把手上提着的行李箱放到了地下,里面发出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
    玻璃门上露出一个红色的影子,梅迪奇站在特雷纳的倒影旁边,勾肩搭背。
    “怎么走这边?”
    “铁血十字会这边还存放着您一具备用身体。还是说您比较喜欢飘着?”
    整理好了仪容仪表之后,特雷纳推开玻璃门进了大厅,绕过来回走动的工作人员和客人,径直走向一楼的办公室走廊,趁左右没人的时候走进了墙壁中。
    刚一走进铁血十字会的办公楼,一股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个纵火家被绑在墙上,脖子上挂着写着“文明友爱,和谐相处”的小木牌,头上燃烧着明亮的火焰,像极了以头发为燃料的超大号蜡烛,大概是在搞什么人体照明之类的行为艺术。
    无面人衣服蠕动了几下,凭空变出来一顶帽子,特雷纳压低帽檐走过兵荒马乱的楼梯间。
    刚上了一楼,猎人们友好交流的声音已经轰轰隆隆地响起来了
    “早上好啊!安妮你越来越有男人味了呢!”
    “埃德尔,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昨晚共度良宵的姑娘是个魔女?!”
    猎人的交流正是如此朴实无华,热烈友善。
    特雷纳从气氛热烈的交流现场路过,眼神盯着地面,地面上贴着大陆通用挑衅语录。背后灵梅迪奇对这充满活力的画面颇感兴趣,时不时加入其中,给本就焦灼的办公楼更添一把火,争取让铁血十字会这个月的账本和雷蒙的表情一样难看。
    “您干嘛总是挑衅雷蒙呢?换个人吧。”
    看到恶灵放的火烧化了一堵墙之后,迎着这片缺口透进来的清晨的阳光,喊人来修缮的特雷纳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十分奇妙:“最后还是要呈给极光会的。”
    他手中的行李箱叮叮咣咣地响,梅迪奇说了几句什么——人多嘴杂,他没听清。
    在拐角处,特雷纳突然灵性一动,脚步停下,应对面走来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猎人,棕色寸头短发的猎人背后跟着几个下属,脸色不善,彷佛有人欠了他几万费尔金。
    托尼·唐恩眼睛一瞟就看到了墙角站着的黑头发陌生人,眼睛眯了起来,表情更加凶恶。
    “你是谁?”他声音低沉地说。
    特雷纳继续压着帽檐,随口说:“来拿红天使殿下专用的那件封印物的。”
    听到红天使,托尼·唐恩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你有手续吗?”
    “没有。”
    特雷纳拿出一面镜子,举到自己的旁边:“但是有红天使。”
    梅迪奇的影像出现在镜子中,给唐恩看得一愣。梅迪奇笑了笑,直接出现在现实世界,朝蓝眼睛的战争主教无谓地挥了挥手,就当打了招呼。
    见后者受宠若惊地鞠了个躬,特雷纳便从旁边绕过,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往旁边一晃,一团火球砸在了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将两三块大理石全都烧成了熔岩。
    “地面修缮费用45费尔金,从你的补贴里扣。”特雷纳转过头,眉头一皱:“你无聊可以去把财务报表做了,别来浪费我的时间。”
    唐恩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果然是你!”
    “我就说是哪位战争主教能在拜亚姆和红天使并肩作战!果真是你!”
    “啊对对对。”
    特雷纳掏了掏耳朵:“这福气给你算了,我两个符咒就打回来一根章鱼触手。”
    唐恩的脸色变得阴沉:“你竟然对这种荣耀不屑一顾。”
    “对对对,能让开了吗?”
    梅迪奇抱着胳膊看好戏,丝毫不打算加入其中任意一方。只见唐恩先沉不住气发动攻击,特雷纳手指一动拨开行李箱的搭扣,侧身躲开的瞬间把梅迪奇的一只手拿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连接皮带绑在了唐恩打过来的拳头上,然后打开开关,踹开窗户把唐恩推了下去。
    几分钟后,蒸汽动力手臂带着托尼·唐恩在铁血十字会外的空中乱窜。
    “跟这种人讲话真是很麻烦。”
    “修缮费用70费尔金,刚好能把他这周的娱乐补贴扣完。”
    在唐恩反应过来开始拆手上的绑带时,特雷纳趁机把地上的零件全部收好,一个闪身窜进了楼梯角,变成一缕火光直奔通往三楼非凡物品存放仓库的快捷通道。
    TBC
    ——————
    特雷纳: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唐恩:等不及了,快给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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