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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摄生(第1/2页)
铁甲船顺洛水南去。
船身在水面上微微颠簸。
张皓站在船首。
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碎石擦出的血痕。
裸衣冲阵的力量早就退完了。
身上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有人给他披了件黑色的袍子。
风一吹。
袍角翻飞。
他的手搁在船首的铁栏杆上。
攥着。
指节泛白。
然后。
“砰!”
一拳砸下去。
栏杆是铁制,没事。倒是拳面上的皮破了。
血渗了出来。他也不觉得疼。
或者说,他现在没心思觉得疼。
轻敌了。
张皓盯着洛阳方向已经看不见的天际线。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字。
轻敌了。
他太自信了。
以为有了铁甲船。有了大炮。有了手雷。
就能碾压一切。
结果呢?
炮弹打在那面气墙上。
铸铁弹丸碎成了满天的铁渣。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那些白甲兵。
砍断了脑袋才能停下来。
跟他妈上辈子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还有左慈那个老妖道。
妥妥的修真者。
腾云驾雾。
手指头一点。
就能在他身上开个大洞。
手雷炸不动。
枪刺不穿。
连赵云那种级别的猛将。
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半死。
要不是童渊……
张皓的拳头又攥紧了。
童渊。
那团青白色的火光。
从皇城里炸出来。
穿过左慈的胸口。
击碎了气墙。
然后熄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
张皓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最后那个瞬间。
那团火光只剩下半个身躯。
趴在左慈身上。
嘴还咬着。
手还锁着。
一个修道者。
一百多年的修为。
全部烧干净。
给他们换了一条活路。
但换来了什么?
左慈死了么?
没有。
张皓知道。
他看得很清楚。
摄生剑穿体而过。
前面进。
后面出。
但那个洞是干的。
灰色的。
像枯木被戳穿了一个窟窿。
没有血。
没有内脏。
那不是凡人的身体。
那是一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
童渊的舍命相搏。
摄生剑的贯穿。
加在一起。
可能也只是伤了他。
重伤?
还是轻伤?
不知道。
但只要那老妖道没死。
等他缓过来。
等他伤一好。
他随时可以再来。
到时候谁能挡?
此题何解?
张皓完全没有思路。
他只是一个穿越过来的骗子道士。
靠的是现代知识。
靠的是系统。
靠的是火药和大炮。
这些东西在左慈面前。
跟玩具一样。
修真者。
一个货真价实的修真者。
而且是无视天道反噬的那种。
他拿什么去打?
别的穿越者。
动不动就斗天战地。
移山填海。
到他这儿倒好。
系统给的技能。
一个比一个鸡肋。
治愈术。
红薯藤。
撒豆成兵——种黄豆。
呼风唤雨——下下雨。
瘟疫敕令——减寿元。
哪个能打修真者?
哪个?
一个都不能。
他张皓穿越过来。
搞的不是争霸天下。
是他妈荒野求生。
张皓的牙齿咬得嘎嘣响。
童渊死了。
他手下再也没有修真界的人了。
一个都没有。
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没有。
等等。
张皓的眼睛眯了一下。
童渊之前好像提过。
修真界不止他跟左慈两个人。
还有别的。
于吉。
好像叫于吉。
还有别的什么人。
名字记不全了。
但童渊说过。
天下间还有几个老家伙。
虽然修为不如左慈。
但毕竟是修道之人。
能不能找到他们?
能不能拉过来帮忙?
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
张皓不确定。
但眼下。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向。
“主公。”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周仓的声音。
张皓回头。
周仓站在甲板上。
大光头上全是灰。
大铁刀拄在脚边。
刀刃上沾着灰色的碎屑。
那不是血。
是白甲兵的残渣。
“说。”
“损失统计出来了。”
周仓的声音有点涩。
“此战……”
他停了一下。
“攻城阶段几乎无损。炮击效果极佳。外城守军一触即溃。”
“进入内城后遭遇白甲兵伏击。阵亡一千三百余人。伤两千余。”
“撤退阶段……全军抢出城墙缺口。踩踏导致阵亡三百余。”
“总计阵亡约一千七百人。伤两千余。”
“另外。”
周仓的声音更涩了。
“五十四门青铜野战炮全部遗失在洛阳城内。来不及带走。”
张皓没说话。
“不过。”
周仓补了一句。
“按照出征前的预案。炮组撤退时已经把膛线破坏,火门拆走,朝廷想要仿造没那么容易。”
张皓点了点头。
这是他出发前跟马钧定的规矩。
每一门炮出厂的时候。
关键部位都留了防仿造设计。
引火孔、药室、炮管膛线。
缺一不可。
丢了炮。
不至于丢了技术。
但五十四门炮都没了。
那可是他的全部家当。
心疼是心疼。
可跟童渊比起来。
跟一千七百条人命比起来。
几门炮算什么。
张皓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全军返回黄天城。沿途不停靠。日夜兼程。”
“是。”
周仓转身要走。
“等等。”
张皓叫住他。
“告诉所有人。此战不算败。大军几乎全须全尾地撤出来了。这就是胜。”
周仓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没说。
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是张皓说给自己听的。
周仓走后。
张皓一个人站在船首。
风吹着他披着的黑袍。
猎猎作响。
最大的危机不是眼下这些。
不是损失了多少人。
不是丢了几门炮。
而是左慈。
一个活着的左慈。
一个可能随时追上来的左慈。
一个有不死军团的左慈。
一个他完全无法对抗的左慈。
得找修真界的人。
这是唯一的路。
于吉。
或者别的什么人。
只要能找到一个。
哪怕打不过左慈。
至少能告诉他。
那老妖道到底有什么弱点。
到底怎么才能以凡人之躯,去对抗修真者。
张皓深吸了一口气。
把这个念头暂时压在心底。
先回黄天城。
先稳住局面。
再想办法。
“咚咚咚。”
甲板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仓。
是甘宁。
甘宁从船梯上跨了上来。
甘宁的脸色不太好。
眼眶有点红。
但他不是会哭的人。
他只是眼眶红了一下。
甘宁走到张皓跟前。
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一把剑。
剑身黑中透青。
护手处有古老的篆字。
一面“摄生”。
一面“无死地”。
水珠还顺着剑身往下淌。
“主公。”
甘宁的声音比平时哑。
“这是童渊老前辈的遗物。”
他把剑双手递过来。
“弟兄们刚从洛水里捞出来的。沉在河底。剑身上还在发光。水下面看得一清二楚。拖上来得费了老大劲。这剑沉得跟铁砧一样。”
张皓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
摄生剑。
童渊的剑。
道祖老子的配剑。
它穿透了左慈的胸口。
击碎了封锁全城的气墙。
然后坠入洛水。
现在。
躺在甘宁的手里。
剑身上的篆字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幽光。
暗沉的。
像在呼吸。
张皓伸手接过剑。
入手的瞬间。
脑子里“叮”的一声。
清脆。
像有人敲了一下磬。
眼前的半透明面板跳出来了。
【系统提示】
【物品鉴定——】
【名称:摄生剑】
【品阶:传说级武器】
【来源:道祖老子配剑,后传于杨朱一脉】
【特性一·锋锐:剑刃及其锋利,可斩灵体、邪气、法阵】
【特性二·坚韧:剑身不可被凡物所毁】
【特性三·破邪:剑身自带清静道意,天然克制一切邪气】
【特性四·清心:持剑者心神清明,不受蛊惑、幻术、心魔侵蚀】
【备注:剑柄内藏有传说级物品。】
【回收此剑可获得1000万信仰值。】
张皓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千万信仰值?
回收?
白痴才回收。
这是童渊的命换来的东西。
是道祖老子的配剑。
破邪。
克制邪道。
左慈就是邪道。
这把剑。
是他目前唯一一件可能对左慈造成威胁的东西。
而且。
剑柄内藏有传说级物品?
张皓握着剑柄。
手指微微用力。
确实有感觉。
剑柄内部。
不是实心的。
有东西。
但他不会拆剑。
张皓转头看甘宁。
“这剑柄怎么打开?”
甘宁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张皓脸上滑到剑上。
又从剑上滑回张皓脸上。
“主公。”
甘宁的语气有点犹豫。
他难得犹豫。
“这是子龙师父的遗物。咱……这么干……会不会不太合适?”
张皓看着他。
“让你开就开。”
甘宁张了张嘴。
想继续劝的话咽回去了。
甘宁接过摄生剑。
先翻转了一下剑柄。
看了看剑首——剑柄末端那个圆形的金属帽。
做工极精。
跟护手是一体铸造的。
甘宁用拇指按住剑首的边缘。
试着旋了一下。
“嘎吱。”
剑首动了。
逆时针。
慢慢转。
一圈。
两圈。
“咔哒。”
卡扣松了。
甘宁把剑竖起来。
剑首朝上。
另一只手在剑柄尾部轻轻一磕。
“哐当。”
剑柄的底盖脱落了。
一个东西从剑柄的空腔里滑了出来。
落在甘宁掌心。
一枚玉简。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裂。
张皓把玉简拿过来。
入手微凉。
“叮——”
系统面板再次跳出。
这次跳出来的信息很长。
很密。
张皓一行一行地看。
越看。
脸色越沉。
【系统提示】
【物品鉴定——】
【名称:尸解代形法阵·残本(玉简)】
【品阶:传说级阵法残篇】
【描述:以人族气运之物做阵眼布下的法阵。法阵运转期间,将人族活物杀死于阵内,可吸收其魂魄与精血,结成“人丹”。服食人丹可提升修为。阵法运转需持续活人献祭维持。大量献祭可使阵法范围快速扩张。法阵运转期间,阵内天机会被完全遮蔽。】
【备注一:此法阵乃上古妖族炼制“屠巫剑”之法阵被摧毁后遗留的残阵,经后人修补拼凑而成。法阵运转效率不足原始阵法的百分之一。】
【备注二:此玉简内原存有完整布阵方法,已于数日前被人为抹除。当前仅存法阵运行原理与部分阵图残片。】
【备注三:可花费宿主寿元推演补全。推演补全“布阵方法”需消耗一千年寿元。推演补全至“原始完整版本”需消耗十万年寿元。】
【追加提示:人丹对宿主有效。宿主无修炼资质,常规修炼之路不通。人丹可绕过资质限制,直接以外力强行提升宿主体质与修为。效果显著。副作用未知。】
张皓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千年寿元。
补全一个布阵方法。
十万年寿元。
补全原始版本。
他现在剩多少寿元?
十年不到。
一千年。
十万年。
系统是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他就算把全天下的人都变成信徒。
把信仰值全换成寿元。
换到猴年马月才够一千年?
别想了。
想都别想。
数日前阵法布置方法被抹除?
该不会是童渊抹除的吧?
他怕我会用这个阵法来修炼?
我有这么不择手段么?
张皓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压下心里的烦躁。
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有一条。
极其关键的一条。
法阵运转期间,阵内天机被完全遮蔽,天道无法感知阵内发生之事。
反过来说。
阵法之外。
天道能感知。
左慈出了阵法。
天道就能看见他。
天道看见他。
就是天雷劈下来。
左慈出不了阵。
他离不开洛阳。
这条信息太关键了。
这意味着。
左慈不会追来。
追不了。
不是不想追。
是追出来就得死。
张皓的心脏狂跳了两下。
悬在嗓子眼好几个时辰的那块石头。
终于往下落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够了。
够他喘一口气。
够他定一定神。
左慈出不了洛阳。
那洛阳之外的地盘。
他就可以全部打下来。
但这个阵法毒就毒在那个“扩张”。
大量献祭可使阵法范围不断扩张。
左慈在洛阳开登仙教。
传登仙法。
散登仙丹。
骗天下百姓去洛阳。
去干什么?
去送死。
去给那个阵法当人肉柴火。
死的人越多。
阵法越大,
越大就左慈就越强。
终有一天……
张皓想到这里。
后背发凉。
终有一天。
阵法会扩张到把整个天下都吞进去。
到那个时候。
左慈就不用出来了。
因为天下就是他的阵法。
所有人。
都是他盘子里的肉。
张皓把玉简塞回剑柄空腔。
把底盖重新旋好。
拧紧。
他攥着摄生剑。
站了片刻。
然后转身。
朝船舱走去。
“甘宁。”
“在。”
“你在这守着。贫道去找子龙。”
“……是。”
甘宁站在船首。
看着张皓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面。
……
船舱底层。
最里面的一间。
赵云在这里。
一个人。
门半掩着。
里面没点灯。
张皓推门进去。
黑。
只有舷窗透进来一丝月光。
银白色的。
照在地板上。
一道影子。
赵云坐在角落里。
背靠船壁。
白袍上全是灰和血。
有自己的。
也有白甲兵的——那种灰色的、不像血的东西。
半截断枪搁在身旁。
枪杆断口处的金属茬子在月光里反光。
枪缨没了。
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
赵云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没有焦距。
盯着对面的船壁。
一动不动。
张皓进来的时候。
他动了一下。
像是要站起来。
但只是动了一下。
没站。
“主公。”
两个字。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张皓在他对面蹲下来。
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摄生(第2/2页)
月光照在赵云脸上。
很年轻的一张脸。
枪神童渊的关门弟子。
太平道的骠骑将军。
白马银枪赵子龙。
此刻像一个丢了魂的孩子。
张皓没说别的。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摄生剑。
“子龙。”
张皓的声音很轻。
“你师父的剑。甘宁的人从洛水里捞上来的。”
赵云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
从船壁上收回来。
落在那把剑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他伸出手。
接过剑。
手在抖。
很明显的抖。
剑柄入手的瞬间。
剑身猛地一震。
“嗡——!”
清越的剑鸣。
不是金属振动的声音。
是一种从剑身内部传出来的、带着某种生命感的嗡鸣。
剑身上的幽光骤然亮了。
青黑色的光从护手处向剑尖蔓延。
蔓延到剑首。
蔓延到整把剑。
然后。
光从剑身上飘了出来。
不是散开。
是聚拢。
在赵云面前的半空中。
凝成了一个形状。
人形。
接近透明的。
模糊的。
像一团将散未散的薄雾。
但轮廓是清晰的。
鹤发。
道袍。
微微佝偻的背。
和一双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童渊。
或者说。
童渊残留在摄生剑中的最后一缕神识。
赵云的身体僵住了。
“师……”
张皓也愣了。
“前辈?!”
那道几近透明的人影悬在半空。
离地约一尺。
在月光中若隐若现。
像一幅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水墨画。
但它没有回应。
没有转头。
没有看张皓。
也没有看赵云。
它的目光是空的。
对着前方。
对着虚空。
仿佛看不见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仿佛它不属于这里。
赵云猛地站起来了。
断枪掉在地上。
他向前迈了一步。
伸出手。
想去抓那道影子。
手指穿过了影子。
什么都没抓到。
只有一丝微凉。
从指尖传到掌心。
“师父!”
赵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不是他的风格。
赵子龙从来不慌。
在白狼山上。
在虎牢关下。
在黄河里。
在被万军围困的时候。
他的声音都是稳的。
但现在慌了。
童渊的残影没有看他。
它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隔着千山万水。
隔着生死。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
很远。
像风穿过空谷。
“子龙。”
赵云浑身一颤。
“我现在只是一缕残留的神识。”
童渊的残影说。
语速不快。
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很短。
像在赶时间。
在抢时间。
“你能拿到摄生剑。那说明……”
它停了一下。
非常短的停顿。
“我应该是已经死了。”
赵云的膝盖弯了。
“不!”
他向前扑了一步。
手掌再次穿过那道影子。
什么都抓不到。
“师父你不会死!”
赵云猛地转头。
看向张皓。
他的眼睛是红的。
通红。
里面全是血丝。
“主公!”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你救救师父!你快救救他!”
“你有神术!你能治好所有人!求你!”
张皓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看着赵云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
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
对着童渊的残影。
治愈术。
脑子里默念。
治愈术。
半透明面板闪了一下。
跳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治愈术释放失败。目标不存在。】
目标不存在。
五个字。
像五根钉子。
钉在张皓的脑子里。
不存在了。
魂飞魄散就是不存在了。
不是死。
死还有魂。
还有可能。
魂飞魄散。
什么都没有了。
连这一缕残留的神识。
也不过是摄生剑里预先封存的。
像一封遗书。
写好了。
留在那里。
等着他的爱徒打开。
张皓的手放下来。
他没有说“救不了”。
嘴张了一下。
合上了。
赵云看着他的表情。
什么都明白了。
童渊的残影没有停。
它继续说。
仿佛感知不到这间船舱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它只是在播放。
播放一段提前录好的话。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残影的声音变得郑重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左慈在洛阳布下的是一个邪阵。”
“此阵名叫尸解代形法阵。”
“需要持续用人命往里填。”
“阵法内死的人越多。左慈就会越强。”
张皓的呼吸停了一拍。
跟他从玉简里看到的信息。
完全吻合。
“左慈创登仙教。传登仙法。散登仙丹。”
童渊残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怆。
“都是为了一件事。”
“骗天下百姓去洛阳。”
“去送死。”
张皓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只要持续有人命喂养那个邪阵。阵法就会越来越大。覆盖范围就会越来越广。”
“迟早有一天。”
残影的声音低沉下去。
“会把全天下都囊括进去。”
“但左慈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残影的语速加快了。
像在跟时间赛跑。
“他出不了阵法。”
“出了阵法。他就会暴露在天道之下。”
“天道感知到他所做的一切。”
“天雷会立刻将他劈死。”
“所以他只能留在阵法里。一步都不能出来。”
跟系统给的信息完全一致。
张皓心里的那块石头。
又往下落了一截。
他知道了。
确认了。
左慈追不出来。
但残影的下一句话。
让他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安全。”
“阵法会一直扩张。只要扩张到你们脚下。你们就跟站在阵法里没有区别。”
“到那时候。左慈不用出来。你们已经在他的笼子里了。”
残影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形体也越来越淡。
像一支快要烧完的蜡烛。
“子龙。”
它叫了最后一声。
“告诉张角。”
“切记。切记。”
“别让百姓靠近洛阳。”
“天下苍生能不能活。”
“全托付于你了。”
最后几个字。
极轻。
极远。
像从天尽头吹来的风。
然后。
残影散了。
像一缕青烟。
被无形的风吹散。
鹤发没了。
道袍没了。
眼睛最后消失。
那双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
然后也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摄生剑上的幽光暗了下去。
恢复了它沉默的、暗沉的模样。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云扑了过去。
扑向残影消散的位置。
双手在空气中抓。
什么都没抓到。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砰——”
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
头垂着。
白袍上的灰和血在月光下斑斑驳驳。
他不再说话。
就那么跪着。
张皓站在他身后。
看着赵云的背影。
手里攥着的拳头松不开。
然后。
他的脑子里。
毫无征兆地。
涌上来一股情绪。
不是他自己的。
至少不完全是他自己的。
那股情绪从神魂深处翻涌而出。
不受控制。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被摄生剑触动了。
被童渊的残影触动了。
被“张角”这两个字触动了。
告诉张角。
童渊说的是“告诉张角”。
童渊。
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张角的肉身里住着另一个人。
但他说的是——告诉张角。
张角。
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张角。
那个被张皓鸠占鹊巢的张角。
这个名字。
在脑海深处。
激起了一阵涟漪。
记忆涌上来了。
不是张皓的记忆。
是张角的。
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残留的碎片。
或者是张皓自己的记忆。
他分不清了。
也不想分了。
都是他的。
都是。
封龙山。
第一次见童渊。
那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
一壶浊酒。
一个蒲团。
“贫道,字南华。”
知道他不是张角。
知道他是另一个世界来的。
知道他的灵魂鸠占了爱徒的身体。
但童渊只是看着他。
然后问了一句话。
“你想做什么?”
他说。
“给天下的苦命人找条活路。”
童渊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从那一刻起。
童渊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要求。
什么都没要。
他只是在背后。
默默地。
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太行山。
百万大军围山。
火烧水淹。
绝境。
真正的绝境。
童渊带着张绣、赵云,张任。
从山外冲进来。
一个修道者。
一个百年来不敢动用半点法术、怕惹天道反噬的修道者。
带着自己所有的弟子。
冲进了百万大军的包围圈里。
只因为他在里面。
后来建黄天城。
选址的时候。
看中了封龙山那片地。
童渊在封龙山住了几十年的地。
道观。
药田。
松林。
全都不要了。
给他腾地方建城。
童渊站在被推倒的老松树旁边。
看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说。
背着竹篓。
走了。
连句抱怨都没有。
再后来。
就是洛阳。
刚才。
一个时辰之前。
那团青白色的火光。
从登仙楼里炸出来。
擎着摄生剑。
穿透左慈。
击碎气墙。
然后趴在左慈身上。
用已经只剩半个身躯的神魂。
死死锁着。
死死咬着。
不让左慈动。
不让左慈掐诀。
不让左慈去杀他。
直到所有人都逃出来。
直到气墙重新合拢。
直到最后一丝火光熄灭。
从头到尾。
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刻。
童渊为他做的每一件事。
没有一件是为了自己。
直到他死。
而他最后一缕残魂留下的遗言。
从头到尾。
每一个字。
说的全是苍生。
全是天下。
全是别让百姓靠近洛阳。
全是天下苍生能不能活。
没有一个字是关于他自己的。
一个字都没有。
连后事都没交代。
张皓的鼻子酸了。
眼睛热了。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
没让那东西掉出来。
然后他在心里问了一句话。
默默地问。
没有出声。
——系统。
——起死回生。
——能救童渊么?
面板闪了一下。
跳出来一行字。
【系统提示:目标“童渊”符合复活条件。】
可以。
能救。
张皓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能救。
但不是现在。
他还没有拿下天下十三州。
还没有完成大一统任务。
现在的条件不够。
但只要能救。
只要太平道还在。
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统一了这天下。
有朝一日。
他能把所有人拉回来。
张皓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赵云面前。
蹲下来。
赵云还跪着。
头垂着。
肩膀在微微颤抖。
张皓伸出手。
搭在赵云的肩膀上。
然后用力。
把他扶了起来。
赵云抬起头。
眼睛红得像烧着了。
但没有泪。
从始至终。
赵子龙没有流过一滴泪。
他只是红了眼。
红得像要滴血。
张皓看着他。
“子龙。”
赵云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信不信我?”
赵云看着他。
沉默了两息。
“主公。”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我自然信你。”
张皓点了点头。
他的手还搭在赵云的肩膀上。
“那你给我振作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一种不像是从这副清瘦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力量。
“你师父若是还在。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赵云的肩膀绷了一下。
张皓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你相信我。”
“只要太平道统一了天下。”
“贫道有办法复活所有人。”
五个字。
复活所有人。
赵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张皓。
死死地盯着。
张皓没有解释。
没有说怎么复活。
没有说什么原理。
他没有别的可以给。
他只能给一句话。
但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他张皓以前骗过很多人。
装神弄鬼骗过。
蛊惑人心骗过。
但这一次。
这句话。
他没有骗。
系统说能救。
那就能救。
代价再大。
时间再长。
他会做到。
白芷。
张梁。
史阿。
童渊。
那些为他挡过刀、拿过命的人。
有一个算一个。
他全都要拉回来。
赵云看着张皓的眼睛。
看了很久。
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种他见过的东西。
在封龙山上见过。
在太行山见过。
在黄天城的田间地头见过。
在邺城城墙上见过。
是信念。
赵云单膝跪地。
右拳抵胸。
“赵云。领命。”
四个字。
声音还是哑的。
但稳了。
他抬起头。
目光沉沉。
落在摄生剑上。
他的手握住剑柄。
握得很紧。
指节泛白。
剑身上的幽光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张皓站起来。
走到舱门口。
手搭在门框上。
停了一步。
犹豫片刻,叹了口气。
最后什么都没说。
推门走了出去。
舱门在身后合上。
甲板上。
洛水的波涛声在夜色中翻涌。
铁甲船的轮桨拍打着水面。
一下。
一下。
一下。
张皓走回船首。
甘宁还在那里。
张皓站在船首。
面朝北方。
黄天城的方向。
风从洛阳的方向吹过来。
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