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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圆桌大厅沉浸在一片沉重的寂静里。
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不是不懂气氛，但她觉得有些事必须现在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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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口道:
「那个……你们，都是想起来了吗？」
这话一出口，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白厄抬起了依旧挂着泪痕的脸，遐蝶也转过了头。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像是在无声确认着什么。
下一秒，众人几乎同步做出反应，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万敌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处安放的烦躁。
这份情绪并非针对穹，而是痛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我想起来了一些片段。
父王拍我头的触感，冥海边上她对我说话的口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所有记忆的顺序都是乱的，完整的前因后果，我根本串不起来。」
「就像一本被人撕掉了目录的书，每一页的内容我都认得。」
「可我永远翻不到故事的开头，也找不到最终的结尾。」
白厄点头附和。
「我记得老师给我烤的麦饼太甜，记得她追在我身后，撒娇让我就尝一口。」
「我记得她温柔拍着我的头，笑着夸我小白今天很厉害。」
「可我完全想不起来，我最初是在哪里遇见她的。」
「我记不清她为何会成为我的老师，也想不通很多过往的细节。」
风堇抬手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满脸的眼泪。
「好像每个人都想起了一点碎片，却没有一个人能记起全部。」
小伊卡从他怀里探出头，温顺地安抚着他。
其余的人也纷纷轻声回应，所有人的状态都一模一样。
零碎的记忆残片明明扎根在意识深处，却像被一扇铁门死死阻隔。
那些画面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无论如何都抓不完整。
穹听得满心茫然。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丹恒，丹恒摇头，眼底满是思索，同样没有答案。
她又望向一旁的星期日，星期日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就在这片沉默之中，一道沙哑嗓音，突然从大厅深处的阴影里缓缓传出。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完全苏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精准投向声音响起的角落。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厚重的石柱后方缓缓走了出来。
宽大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缠满绷带的脸庞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立刻认出了对方，是当初给她王冠的那个人！
也是在之前画面上出现的黑厄。
「黑厄！」
万敌与白厄几乎同一时间反应过来，瞬间记起了这道身影。
「看来还有人记得我。」
黑厄淡淡的开口。
白厄目光紧锁定黑厄，满心急切。
「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对？我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那些残缺的记忆，所有的过往，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厄偏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给出解答。
她抬手，将此前给穹的那顶王冠，捧在掌心。
王冠因为融合，与之前相比已经没有那时的破旧。
可王冠内侧，那句熟悉的字迹
「我还会回来的」，依旧清晰无比。
她看着掌心的王冠，沉默了短短数秒。
随即抬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骑士的脸庞。
「想知道所有真相的话，那就先把一切全部想起来吧。」
话音落下，她双臂抬起，将王冠高高举过头顶。
口中低声念诵起一段令人熟悉的咒语
随着咒语不断响起，圆桌周遭的古老石椅，同时亮起微光。
每一张石椅的表面，都浮现出一枚召唤阵。
穹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不是之前栖星召唤英灵时，用的那个阵法吗！」
待光晕缓缓褪去，所有阵纹尽数消散在空气之中。
十位圆桌骑士，静静立在各自对应的石椅前方。
每个人都似乎彻底想起了什么。
尘封的记忆，在此刻彻底归位，所有碎片拼凑完整。
她们终于记起了自己与王最初的相遇，记起了所有过往。
也记起王消散的那段记忆。
画面倒退，回到了栖星消散的那一天，回到了那场终结一切的大战末尾。
王化作金光消散天地间，来古士达成目的，抽身离去。
而随王而来的长夜月，也在同一时刻彻底消失不见。
盛极一时的大不列颠，瞬间彻底停摆。
悲伤与绝望，压垮了每一位留在世间的骑士。
所有人沉溺在失去王的痛苦里，麻木丶崩溃丶不知所措。
是一向冷静沉稳的刻律德菈，第一个强行压下翻涌的悲痛。
他强打精神，站出来稳住残局，一点点安抚陷入崩溃的众人。
全员心底都憋着滔天恨意，日夜执念复仇，为王讨回公道。
可将翁法罗斯翻遍，却始终寻不到来古士半分踪迹。
血海深仇无处可报，满心执念无处安放，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无力。
而也正如栖星和来古士曾经许下的约定那般，肆虐的黑潮，如约褪去。
动荡终结，战火平息，整个翁法罗斯迎来了久违的安稳与和平。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和平太过空洞了。
没有王的国度，再安稳的世界，也不过是一片荒芜的空壳。
没有王的和平，对她们而言，毫无任何意义。
就在众人困在无尽沉寂与煎熬中时，那刻夏提出了孤注一掷的想法。
既然现世无解，既然故人难寻，仇恨难报，那就重启轮回。
她们想踏入无尽轮回，赌一场渺茫的重逢，在下一世遇见她们的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计划希望渺茫，几乎是一场注定的空等。
亿万次轮回更迭，未必能复刻一次恰好的相遇。
但哪怕只有一丝微末的可能，她们所有人都愿意倾尽所有去赌。
为了这一场重逢的执念，众人找到了游离于轮回之外的黑厄。
她们将属于自己的火种交出，只为重新开启轮回。
因大地火种的缺失，轮回刚好可行。
她们早就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也早已看淡了一切得失。
轮回重启之后，她们会洗去所有记忆。
下一世的她们，或许会是全然陌生的新人，再也不是昔日的圆桌骑士。
可她们从不再乎。
只要还有再见王的机会，一切牺牲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