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赵森看着赵林的眼睛,摸了摸弟弟的大脑袋,柔声说道,“我也怕。怕得手都在抖,砚台差点脱手。”
赵林一听,赶紧抬头看他。
“怕不要紧。”赵森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怕完了还能跑,那才是本事。你今天扎马步的时候,心里想的那个东西,记住了,别丢。”
“知道啦,大哥!”
赵林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又出现了光彩。
赵森直起身,看了一眼井沿上的木勺:“赶紧喝水,喝完上学去。回来复习功课。晚上吃饭前还有一场要练。”
听着他的话,赵长风含笑点了点头,今日他要上山砍些竹子回来。
傍晚,赵长风从山上回来的时候,骡车后面拖着二十几根碗口粗细的毛竹,几个孩子看见了,赶紧帮忙,把竹子一根一根卸在院子墙角,梁石山根跟着削竹子搭木桩,一直忙到天黑透。
吃过晚饭,林若若在灯下缝护膝。
她针线不好,就把空间里的缝纫机搬出来了。
反正她的房间,没人敢随便进。
赵长风在家里说了,他们的房间,敢擅自进入者,杀!
若若先把旧棉袄拆了,棉花铺得厚厚的,外面裹两层粗布,再用缝纫机细细地缝上,针脚又密,看着很不错,若若满意地笑了。
接着,就被旁边的赵长风揽进怀里,狠狠地吻了个遍。
谁让她笑起来,那么好看呢?!
两人一阵温存过后,若若继续做护膝,赵长风坐在她旁边,拿砂纸打磨木刀。
四把木刀,长短不一,最长的给赵森,最短的给晓静,刀柄用布条缠了防滑。砂纸磨过木刀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若若。”赵长风忽然开口。
“嗯?”
“今天赵峰差点坚持不下来,我让山根那天晚上的事逼他。事后我心里梗了半天——他毕竟才五岁。”
赵长风把砂纸放下来,转着手里的木刀,“我知道我没做错。但梗还是梗。”
“你以为我教赵林近身格斗的时候不手软?”
林若若咬断线头,把缝好的护膝翻了个面,仔细检查了针脚的牢固程度,才抬起头来看着他,
“今天教他怎么倒地——左肩着地、顺势翻滚、卸掉冲力——他第一次没做好,肩膀磕在硬地上,闷响了一声,他自己爬起来说娘没事不疼。七岁。他跟我说不疼。”
她把护膝放在桌上,“他当然疼,但他不想让我心疼。赵森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今天打木人桩的时候绳结散了布条落了,露出里面那道疤,他自己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重新缠好布条继续打。”
赵长风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住。这一次握得更紧。
“所以我们才要教。”林若若看着他,“教到他们不用再拼命,也能保护自己。”
赵长风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然后松开了。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
从那天起,赵家院子里再也看不到三个孩子天黑之后还在外面疯跑、上树捉知了、下河摸鱼的场景。
中午,骡车必定到家。
吃完午饭,若若就开始教他们认药材,带他们上山挖药材,熟悉药性,通晓医理。
傍晚,山根带着先扎马步,扎够一刻钟;再分项练,之后,晚饭后再补功课。
十天之后,赵峰的马步从一刻钟撑到了三刻钟。
赵林的身法步开始在院子里跑出一道道弧线,林若若在后面追着纠正他落地的姿势。
赵森的追踪课从辨认足迹开始——干土、湿土、沙地、泥地、碎石地,每一种地面上人走过、跑过、拖拽重物留下的痕迹都不一样——然后是气味追踪,再然后是反向追踪,也就是被人追的时候怎么覆盖自己的踪迹,怎么留假记号,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给同伴留暗号。
就连最小的晓静,也学得有模有样。
私塾的夫子第三天就来家里问过情况,听说赵家要孩子们每日习武之后,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赵森手腕上还没拆的布条,说了一句“强身自卫也是正事”,没有再多问一句。
赵森落下的功课一样没少交。策论他第三天就交上去了,夫子批了四个字回来:有骨有节。
一个半月后,王朗又来了。
这一回他胳膊上的吊带已经撤了,走路时左臂还不太利索,但脸上的青紫全消了,整个人看起来又是那个让十里八乡人贩子闻风丧胆的王捕头。
他带了两条鱼来,往灶房一放,也不客气,自己在院子里搬了个马扎坐下来。
“王若曦的案子判了。流放。”他说,“那两个一直没找到的孩子,有消息了。一个在江南一个盐商家,另一个在临省一户农家。两个孩子都还活着,临县的衙役已经在安排接人的事了。”
赵长风和林若若对视了一眼。林若若放下手里的活计,从灶房里走出来。
“赵森知道了吗?”
“还没说。他在哪儿?”
“屋里补功课。他每天练完功再做功课,比别人睡得晚,我让他下午抽空把功课先做了。”她朝堂屋喊了一声,“赵森——”
赵森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笔。他看见王朗,步子快了两步,“王叔,您来啦!”
王朗摸了摸他的脑袋,欣慰地笑了,“嗯,不错,身子更壮实了!极好!好好练,练好了跟王叔做捕快去!”
“那就先谢过王叔了!”赵森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王朗把那两个孩子的下落说了一遍,赵森安静地听着,听完之后把笔搁在窗台上。
“都活着?”
“都活着。”
赵森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他把笔搁下的时候,手指的力道松了一下,笔在窗台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那就好!谢谢王叔。”
王朗摆摆手,站起来要走。
走到院门口,忽然转过身来看着院子墙脚堆着的一排削好的竹竿。
“你们这是——?”
“练功。”赵长风指了指后院。
王朗看了一眼井沿边上蹲着喝水的赵峰和正在帮林若若劈柴的赵林,又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口的赵森,然后笑了,拍了拍赵长风的肩膀。
“你们赵家,以后别的不敢说——这十里八乡,没人敢惹。”
他翻身上马走了。
赵森站在堂屋门口,把笔重新拿起来,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屋里传来砚台磨墨的声音,很轻,很均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又过了半个月,训练进入了第二阶段。
林若若开始教三个孩子在对抗中保持冷静。
她把赵林和赵峰分成一组,让赵峰攻击,赵林防守。
赵峰仗着力气大,一开始总是猛冲,林若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赵峰退下,赵林,你来攻我。”
赵林愣了一下,然后摆好架势,一拳打过来。
林若若没躲,左手格开他的拳头,右手在他肘关节上轻轻一托一送,赵林整个人失去重心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赵森靠在墙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林若若把赵林拉起来:“娘刚才用的力道,不会伤到你。但如果是敌人用同样的手法,你这一摔,后脑勺着地,人就没了,明白吗?”赵林点了点头,爬起来重新摆好架势。
“赵峰,你看清没有?你刚才的毛病跟你二哥一样——只会猛冲,不留后手。再来!”
赵峰重新上场,这回学乖了,出拳之前先瞄了一眼林若若的站位。
那天练完,赵森在井边洗脸,林若若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你的短打已经入门了。但打架光有功夫不够——你得学会看人。”
林若若说,“看出对方下一招要出什么,在对方出招之前就做出反应。你跟刘大牙那种人对峙过,你知道真正危险的人不会提前告诉你他要动手。他笑的时候,手里已经攥好刀了。”
赵森把脸上的水抹掉,想了一会儿:“就像王若曦——她笑着给我们买糖,转身就把我们卖了。”
“对。”
林若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今天训练直接相关的技术要领,“所以你以后跟任何人打交道,不管对方笑得多好看——你心里都要有一个备招。”
赵森点了点头,把毛巾搭在井沿上。
“娘,你以前——”他顿了顿,“你以前是不是遇见过很多这种人?”
林若若没有直接回答。
她伸手把赵森领口上一根线头拈掉,说了一句:“娘遇见过的人,够给你写一本书。以后慢慢跟你讲。”
赵森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一闪而逝,但林若若看到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灶房。
林若若进了灶房,赵长风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赵森刚才笑了。”林若若走到案板前,拿起切了一半的萝卜继续切,刀刃落在砧板上,节奏均匀,“这孩子一个月没笑过了。”
赵长风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柴,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林若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
“累不累?”赵长风问。
“你问哪个?教功夫还是做饭?”林若若没回头。
“都问。”
“教功夫不累。心累的是——我教他们怎么防人,怎么识人,怎么在被骗之前就识破——这些东西我宁肯他们一辈子用不上。”
林若若把切好的萝卜推进碗里,放下刀,转过身来面对他,抬起手,用手背擦掉他额头上一道柴灰印子,然后顺势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你呢?你劈了一下午的柴,搭了两个新的梅花桩,腰不疼?”
“不疼。”赵长风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你捶的。”
林若若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长风也笑了。
灶膛里的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动的光影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