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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九天之上,那片看不到边际的紫黑色雷海彻底沸腾了。
第一道劫雷还没有真正落下,仅仅只是雷云积蓄到极致时溢散出的一缕电弧,顺着空气劈在古街边缘的一座荒山上,整座山头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当场炸成了漫天飞灰!
空气里全是狂暴的静电,连泥土都在噼里啪啦地往外冒电火花。
站在祭祀台台阶下的纸人陆离仰头看了一眼,心里头瞬间做出了判断:这地方不能留活人了。
哪怕他能暂时护住唐墨,可一旦天雷真正倾泻下来,光是那种毁天灭地的天地威压和刺瞎人眼的雷光巨响,就能把普通人的心脏直接吓停、耳膜震碎。
与此同时,远在古街外围压阵的陆离真身,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一步踏碎脚下的青石板,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赶在第一波雷暴席卷长街之前,瞬间掠至远处,一把拎起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唐墨后衣领子,转身就往外飞。
经过长街中段那座纸扎大宅院的时候,陆离真身连脚步都没停,右手对着那座占地两三百平的巨大纸房子凌空一抓:“收!”
“哗啦——!”
正在屋里抱着大树、被外头毁天灭地的打雷声吓得抱成一团尖叫的陈立、林晓和莉莉三个人,只觉得四周惨白的墙壁猛地往内一缩。
整座庞大的纸扎宅院在眨眼间缩小,连带着屋里的三个人和那棵挂满水果的大树一起,化作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纸模型,稳稳落进了陆离的掌心之中。
陆离一手拎着唐墨,一手托着纸屋,周身鬼气与阴风狂涌,整个人贴着地面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顺着来时的山谷裂缝狂飙而出,一口气直接退出了十里开外,落在了无人区边缘的一座高耸山头上!
他刚带着人站稳脚跟,把掌心的纸屋重新放大、扔在山顶平地上,再把唐墨随手塞进屋里——
“咔嚓————!!!”
十里之外的群山深处,天地彻底连成了一线!
陈立、林晓、莉莉三人赶紧扶住摔进屋里的唐墨,四个人透过敞开的纸屋大门,朝着远处的夜空望去。
只这一眼,四个年轻人的大脑再次宕机,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只见十里外的夜空,像是被人用斧头硬生生劈开了一道长达数十里的巨大口子!
那根本不是一道雷,而是一条真正由紫红色雷浆组成的浩瀚天河,从九天云层之中轰然倒灌而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们刚才待过的那片山谷里!
天地间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刺眼到让人流泪的炽白与紫红!
紧接着,大地剧烈摇晃起来,哪怕隔着足足十里远,山顶上的碎石都在疯狂跳动。
恐怖的音浪裹挟着飓风呼啸而至,吹得纸屋门前的两盏灯笼疯狂乱晃,要不是有这座神仙造的纸房子挡着,光是这股隔着十里传来的冲击波,都能把他们四个直接吹下山崖!
“我、我的妈呀……”
陈立死死扒着门框,吞咽着口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打雷吗?那根本就是天塌下来了吧?!刚才咱们要是晚出来一分钟,现在是不是连骨头灰都被劈没了?!”
林晓和莉莉更是吓得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而刚刚从鬼门关里滚了一圈回来的唐墨,此时却顾不上去看外头的天雷。
他喘匀了一口气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和后背。
咦?
不热了,也不痒了!
刚才在祭祀台下那种仿佛有活物在血管里钻动、逼着他发疯杀人的邪火,随着那截断爪归位、天雷落下的瞬间,竟然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直接剪断了联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身体因为透支了生气还有些虚弱发软之外,那种悬在头顶二十四年的沉重窒息感,彻底没了!
“道长!我、我身上那东西好像真没了!”唐墨惊喜交加地抬头看向站在屋门口的陆离。
陆离真身站在纸屋屋檐下,看着十里外那片被雷海彻底淹没的群山,头也没回地淡淡说道:
“正主都已经醒过来忙着渡劫了,自然没空再管你这颗早就用不上的备用种子。你们四个的死劫算是彻底翻篇了,老老实实待在这屋里休息吧,等前头的雷劈完了,我再送你们下山。”
“谢谢道长!道长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啊!”
四个前大学生感激涕零,看着外头那副世界末日般的雷暴景象,再看看自己身处这温暖安全、还有水果吃的纸房子里,只觉得安全感爆棚,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陆离随手帮他们把纸屋的大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头刺耳的雷鸣。
随后,他站在山巅的狂风之中,闭上双眼,将心神神游向了十里之外,还留在雷劫最中心看戏的那具纸人分身。
祭祀台前。
此时的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雷霆的海洋。
“轰!轰!轰!轰——!!”
一道接一道水桶粗细的紫红天雷,不要钱似地往祭祀台顶端的血池天坑里狂砸。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会将那座由白骨和断剑垒砌的十丈祭坛劈塌一角。
而在那毁灭性的雷光中心,一头体型比之前狼鼓滩煞相还要庞大数倍、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真龙鳞片、长着一颗狰狞狼首的恐怖巨兽,正从血池中昂首冲出!
正是真身复苏的龙二子——睚眦!
面对这足以将半仙直接劈成虚无的劫雷,这位平生好杀的龙二子非但没有半点躲闪,反而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狂暴咆哮。
新接上的右爪裹挟着撕裂苍穹的滔天凶煞,直接迎着落下的雷柱逆冲而上,一爪便将一道紫红天雷硬生生抓得粉碎!
龙血与雷浆齐飞,煞气共天威一色!
站在祭祀台下方不远处的纸人陆离,正仰着头,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难得一见的龙子渡劫大戏。
然而,还没等他多看两眼。
被睚眦一爪拍碎的漫天雷浆,混合着从祭祀台地底被劈得翻涌出来的一股古老隐晦的特殊气机,化作一道狂暴的紫红色雷暴冲击波,毫无差别地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站在最近处的纸人陆离。
面对这夹杂着成仙天劫与真龙煞气的恐怖余波,这具仅仅由白素衣一张纸片化作的分身,根本没有半点抵抗的打算——事实上也抵抗不了。
纸人陆离甚至连鬼气都懒得撑开,就那么双手插在袖子里,任由那道刺眼至极的雷光瞬间淹没了自己。
“嗤啦——”
没有痛苦,也没有怨念。
纸人分身在接触到雷光的刹那,直接被撕成了漫天细碎的白色纸屑,消融在了狂暴的雷海之中。
按理说,纸人分身被打碎,附着在上头的那一缕神魂念头,就该直接顺着气机退回十里外的真身脑海里了。
可是,就在纸人化作飞灰、那一缕半仙神魂准备抽离的瞬间,异变陡生!
脚下那座被天雷劈开了大半的远古祭祀台地底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抹无比坚韧的暗金色毫光。
那毫光借着天雷劈开空间的缝隙,化作一只无形的漩涡,在陆离这缕分身神魂回归之前,猛地往下一吸!
“嗯?”
陆离只觉得眼前的紫红雷海猛地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与睚眦的咆哮声,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周围的景象再次重新凝聚成形时,那缕原本已经碎裂的纸人分身,竟然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重新由虚化实,再次凝结出了陆离身穿月白道袍的身影!
陆离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抬起头,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
这里不是现代的天西省,甚至不是刚才那座阴气森森的血色古街。
目之所及,是一片真正到了极致的荒芜与死寂。
天空是昏黄色的,太阳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炭,挂在天边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脚下是干裂得张开无数大口子的焦黑大地,方圆百里之内,看不到半根绿草,所有的树木全都只剩下焦黑的树桩,河流彻底干涸,河床里堆满了发白的死鱼骨头。
而在荒野之上、干涸的河道旁、坍塌的土墙下,到处都丢弃着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人类白骨。
有的白骨还保持着趴在地上啃食泥土的姿势,有的白骨怀里还死死抱着更小的婴儿骨头,乌鸦落在骷髅的眼眶上,发出沙哑难听的叫声。
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从那些残存的破烂布料、生锈的青铜矛头以及远处坍塌的夯土城墙样式来看,这分明是一处不知多少年前的古代乱世。
“被天雷劈碎的瞬间,顺着祭祀台底下的气机,把我这缕分身神魂拉进了一幅风景画里?”
陆离站在累累白骨之间,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对于拥有半仙神魂的他来说,只要本体在外面,区区一缕分身神魂,就算彻底折在这也不过是损失一点魂气罢了。
他只是有些好奇,这到底是谁留下的记忆幻境。
陆离右手在袖子里一翻,三枚由精纯鬼气凝结而成的古老铜钱出现在掌心。
“叮——”
拇指一弹,三枚鬼气铜钱高高抛起,在昏黄压抑的半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回他摊开的掌心里。
低头看去,三枚铜钱呈品字形稳稳停住,铜钱表面映照出了一缕与外头那座远古祭祀台同宗同源、却又带着浓重个人神魂烙印的半仙气机!
陆离五指合拢,捏碎铜钱,心里瞬间了然。
“果然,这是一尊半仙留下的风景画。”
顺着刚才铜钱卦象指出的因果线,陆离在脑海里迅速拼凑出了真相:
“外头那座用来供奉睚眦断臂、吸引血种祭品的远古祭祀台,是当年有一尊活在这个乱世里的半仙,亲手修建了那座庙宇祭坛,并将自己临死前最深刻的一段记忆,封在了祭坛的最底层!”
陆离踩着脚下酥脆的白骨,看着远处那座在昏黄天幕下若隐若现的残破夯土孤城,微微挑了挑眉,自言自语道:
“就是不知道,这位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同行前辈,把我的分身拉进祂这幅破败的风景画里……到底是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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