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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老四还是十四?额娘你看向的到底是谁。(第1/2页)
雍正正在养心殿批奏章。
桌上堆着两摞折子,一摞是各部院的例行题本,一摞是各地督抚的密奏,他一份一份地翻,朱笔搁在手边,看到要紧处便批上几行。
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响,弘时坐在窗边的小桌上,面前摊着一沓宣纸,手里攥着笔,一笔一划地抄着今天的罚写,他今日又被灵芝罚了,原因是把“有朋自远方来”的“朋”字写成了“棚”。
灵芝当时正过来给福宜送点心,听完上书房夫子告的状后,捂着额头,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只把一沓纸搁在弘时面前,说:“抄五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
灵芝深呼吸:我、再、说、一、遍!我是翊坤宫掌事姑姑,不是长春宫的!还有李静言,你没事不关心弘时学习,往我身上推什么推,没看见我一天天忙的鞋底子都磨薄了一层吗!
还有,弘时这臭小子,字就不能写对一回吗?我在上书房被夫子喷了一刻钟的口水!艹###……
弘时想起当时灵芝姑姑的表情,不敢不抄,低着头,写一会儿就偷偷抬眼看看皇阿玛有没有注意他,生怕臭骂他一顿,好在雍正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福宜趴在殿中间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小衣裳和小首饰,手里攥着那只小黑狗,正给它套一件红色的小坎肩,那坎肩上绣着金线小骨头,是灵芝前几日给他做的,跟他的衣裳是一套。
福宜套了半天,坎肩套进去了,可小黑狗的前腿从领口伸出来了,脑袋却卡在袖口里。
福宜歪着头看了看,很认真地跟小黑狗商量:“狗狗你别动,福宜给你重新穿。”小黑狗趴在地上,四脚朝天,由着他折腾。
雍正批完一份折子,抬起眼看了看福宜,福宜正认认真真地给狗挑首饰,一会儿拿个银项圈比划比划,一会儿又换个小铃铛。
雍正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灵芝有一句话说得对,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上回他在批折子,殿里静悄悄的,他以为两个孩子老老实实的,结果一个不注意,弘时带着福宜居然拿他的大印章砸核桃,他那方印章还是照着玉玺的模样仿的,刚做回来没几天,他还没舍得用,弘时居然拿它砸核桃,他当时气得差点把弘时拎起来揍一顿。
逆子!
雍正想到这里,手里拿奏折的动作顿了一瞬,苏培盛就在这时走过来,弯着腰,轻声叫了一声:“皇上,太后来了。”
雍正放下折子,站起身来,太后从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孙竹息,手里端着两盘点心,一盘奶饽饽,一盘沙琪玛,奶饽饽码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白胖胖的,上头压着花模子,沙琪玛切得方方正正,金黄色的,看着就甜。
雍亲王带着两个孩子上前请安,太后笑着让他们起来。
太后一眼看见了三阿哥和四阿哥,脸上笑得更开了,她先走到弘时面前,看了看他桌上抄的字,点头说:“三阿哥的字有长进,比上回见的时候端正多了。”
弘时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别的不说,抄了这么多罚写,他的字倒是练出来了。
太后又走到福宜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小黑狗,笑着摸了摸福宜的脑袋:“这小狗真精神,你皇阿玛小时候也喜欢狗,养了好几只,天天带着满御花园跑,没想到你也随了你皇阿玛。”
福宜仰着脸朝太后笑,眼睛弯弯的。
太后又夸了两句三阿哥长高了、四阿哥壮实了,然后转头看向雍正,把衣食住行问了一遍,衣裳够不够厚,炭火够不够暖,夜里批折子别太晚,早些歇着。
雍正一一答了,语气比平日轻了几分,额娘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他想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太后说着又让孙竹息把两盘点心搁在桌上,语气温和:“哀家让小厨房做了两盘点心,特意给你拿过来,哀家记得,你从前最喜欢吃这些。”
雍正笑着谢了恩,然后他低头看见了那两盘点心。
一盘奶饽饽,一盘沙琪玛。
他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可那一瞬间,他心里像是被人砸了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
奶饽饽,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佟额娘没怀孕的时候,小厨房隔三差五就给他送,后来佟额娘怀了公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佟额娘身上,没人再在意他,连送饭的小太监开始忽视他,送来的点心除了奶饽饽还是奶饽饽。
皇阿玛的儿子多,奶饽饽是宫里最常见的点心,御膳房做了一锅又一锅,分到各宫各院,有时候送到他手里的已经放了好几天,咬下去一股酸味,可为了不饿肚子,他只能拼命吃,吃到吐,吐完了继续吃,从那时候起,他再也没碰过奶饽饽。
至于沙琪玛,呵,满宫上下谁不知道,最喜欢吃沙琪玛的,是十四阿哥。
额娘啊额娘,你到现在还要提醒我,十四不在吗?在孙儿面前,你能不能给你的儿子留点面子,告诉他们,你的心里其实也是有我这个儿子的。
雍正没让人看出来他真正的情绪,只是笑着夸了一句:“皇额娘有心了。”
他笑着拿了一块奶饽饽,咬了一口,又拿了一块沙琪玛,咬了一口,沙琪玛的甜腻糊在嘴上,他只觉得胃在翻涌。
福宜正抱着小黑狗,忽然抬起头,看了雍正一眼,他歪了歪脑袋,然后放下小黑狗,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苏培盛面前,仰着脸说了句什么。
苏培盛愣了一下,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了几碗茶进来,福宜捧起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雍正面前,举高了递上去:“皇阿玛喝茶。”
雍正低头看着他,福宜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举着茶碗等着。
雍正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冲淡了嘴里的甜腻,也冲淡了那股翻涌的恶心,他伸手摸了摸福宜的额头,福宜朝他灿烂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雍正心里那点阴霾,被这一笑吹散了大半。
福宜看皇阿玛心情好了,又仰着小脸看着桌上的两盘点心,歪了歪脑袋,他觉得有些奇怪,皇阿玛是不喜欢吃奶饽饽的,今天居然去吃了,皇阿玛还是太疼皇祖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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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宜记得清清楚楚,每次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匣子里有奶饽饽,皇阿玛都是最后一个才碰它,有时候干脆就不吃,放到凉了让苏培盛端下去,他以前还问过皇阿玛,说“皇阿玛你为什么不吃奶饽饽”,皇阿玛说“吃腻了”。
还有沙琪玛,福宜记得有一回他跟着灵芝姑姑去御膳房,看见沙琪玛金灿灿的,觉得肯定好吃,就揣了一块回来给皇阿玛,皇阿玛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放下了,说“这玩意儿太甜太粘牙”,从那以后福宜再也没见皇阿玛碰过沙琪玛,可今天皇祖母端来的这两盘点心,皇阿玛居然笑着拿起来就吃了。
福宜不懂,他看了看皇阿玛,又看了看皇祖母,小脑袋里转了一圈,没转明白,但是那些点心看着真的很好吃,奶饽饽白胖胖的,上头压着花模子,闻着有一股奶香,沙琪玛金灿灿的,切得方方正正的,上头还撒着芝麻。
福宜咽了咽口水,他抬头看看雍正,又看看太后,小声问了一句:“皇阿玛,皇祖母,福宜能吃吗?”
雍正低头看了他一眼,福宜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子,一副馋得不行又不敢直接伸手的模样,雍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在他软乎乎的头顶上停了一瞬,然后朝桌上抬了抬下巴:“吃吧,跟你三哥一块儿吃。”
福宜高兴地应了一声,转头朝弘时招了招手:“三哥快来!”弘时放下笔,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桌边。
福宜踮着脚够了一块奶饽饽,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弘时拿了一块沙琪玛,咬了一口,嚼了嚼,也点了点头。
太后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孙子吃得香甜,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转头对雍正说:“你看,孩子就是孩子,吃什么都香,跟你小时候一样。”
雍正笑了笑,没接话,他也拿了一块奶饽饽,慢慢咬了一口,又拿了一块沙琪玛,咬了一口,父子三人就这么站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点心,福宜吃得满脸都是渣,弘时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雍正看着他们两个,一口一口地把手里的点心吃完了。
太后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松快了几分。看来老四还是喜欢吃这些点心的,跟小时候一样,她开口说:“刚吃完点心,别急着读书了,出去玩一会儿吧。”她朝孙竹息点了点头,“竹息,你带着两位阿哥去院子里走走。”
福宜和弘时乖乖跟着孙竹息出去了,殿里只剩下雍正和太后,雍正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问:“皇额娘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他心里想,不会又是为了十四求情吧。
太后先是叙了叙情,说她和雍正才是亲母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然后说:“哀家听说你最近夸年羹尧是有功之臣,说年家还是得用。”她顿了顿,又夸了两句年世兰,说年世兰把福宜教养得好,是个好孩子。
雍正听着,没接话。
太后话锋一转:“可妇人生产,是一道生死关,年世兰岁数也不小了,你对她的宠爱又多,可别让她再怀孕了,生个孩子丢了命,反倒让福宜伤心,让年家伤心。”
雍正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下,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来:“那依皇额娘所见,该怎么办?”
太后看了一眼他方才顿住的动作,温柔地笑了:“为了年世兰好,也为了你好,不生就不生吧,毕竟都有福宜一个阿哥了。”
雍正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朕还有奏折,就不送皇额娘了。”
太后笑了,她知道雍正听进去了,没有拒绝,就是同意。
太后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雍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搁着那两盘已经被吃掉一半的点心,她满意地收回目光,走了。
殿门合上,雍正一个人坐在正座上,神色晦暗不明,他低头看着那盘沙琪玛,看了很久。
皇额娘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额娘。
皇额娘也根本不知道,年羹尧现在为了华妃和福宜,恨不得天天跟他表忠心,尤其是有个隆科多在那儿做对比,年羹尧天天在朝堂上给隆科多上眼药,他说国库空虚,年羹尧那是面上一点不动,等下了朝,就立马跑过来背着人偷偷给他送钱。
嘴上说着“这都是奴才之前上战场收缴的钱财,按老祖宗的规矩本来应该全是奴才的,但奴才只留了一点养家,毕竟朝堂给的养家银子实在是太少了,剩下的,一大部分给娘娘当零花,剩下的都在这儿了,上缴”。
嚣张,年羹尧确实嚣张,可人家嚣张有嚣张的资本!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弃文从武又做到川峡总督的位置,说一句天纵英才也不为过,是我,我也恃才旷物的嚣张。
而且自打福宜出生以来,年羹尧生怕自己带坏福宜,见着别人都是耀武扬威的螃蟹姿态,见到福宜比驯养的狗还听话,对自己也恭顺,没看见连给妹妹陪嫁送的暗卫都捅到自己面前来了吗?还让人家一个女人拎着把剑在外面砍人。
当时情况危急,年羹尧手里提着把刀护在他们爷仨面前,说要死也得是奴才先死,要不然她没有办法跟小妹交代。
雍正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福宜和弘时从外头跑进来了,福宜手里捧着一大堆点心,咸香咸香的,然后堆到雍正面前。
雍正看着他:“这是什么?”
福宜笑了,眼睛弯弯的:“点心!福宜刚刚跟灵芝姑姑要的点心!阿玛……皇阿玛多吃!”
雍正笑了,他伸手摸了摸福宜的脑袋:“咱们是父子,皇阿玛、阿玛,都是福宜的阿玛,福宜想叫阿玛就叫阿玛”
福宜扑上去抱了抱他,声音又甜又软:“阿玛最好了!福宜最喜欢阿玛了!”
弘时站在旁边,看着桌上那两盘被吃掉一半的奶饽饽和沙琪玛,又看了看福宜刚端来的那堆咸香点心,挠了挠头,刚才不是刚吃完两盘点心吗?皇阿玛和福宜居然还能吃得下,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