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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晨光中的追兵(第1/2页)
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石匣表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那些古老的巫文仿佛活了过来，在光线中缓缓游动，散发出苍凉厚重的气息。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凌尘迅速收起石匣，与花婆婆、楚冰云交换眼神。三人都是久经风浪之辈，此刻虽惊不乱。花婆婆抬手在屋内撒下一把灰色粉末，粉末落地即化，将三人的气息彻底掩盖。楚冰云则退到墙角阴影处，长剑出鞘三寸，寒霜在剑刃上凝结。
凌尘走到门边，地脉视角展开。
门外站着十二名巫族执法者，清一色黑色骨甲，胸前刻着狰狞的兽首图案。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人，左眼戴着眼罩，右眼锐利如鹰。他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眼珠——那是“七目巫刀”，每颗眼珠都封印着一种诅咒。
金丹后期。
其余十一人，六个金丹初期，五个筑基圆满。
这样的阵容，在幽都足以横扫大多数势力。看来巫族对盘古脐血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三息。”独眼人冷声道，右手按上刀柄。
凌尘推开门。
晨风灌入，带着铁锈和晨露的味道。街道上，早起的摊贩早已躲得远远的，只敢从门缝里偷看。幽都的居民都知道，执法队出动，必有血光之灾。
“何事？”凌尘平静地问。
独眼人独眼扫过屋内，在花婆婆和楚冰云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回到凌尘脸上：“昨夜子时，腐骨洞天发生剧烈地动，有人看见三个黑影从花婆婆的木楼方向离开。你们，去了哪里？”
“睡觉。”凌尘说。
“睡觉？”独眼人冷笑，“花婆婆，你楼下的地砖有新鲜翻动的痕迹，厨房灶台还有未散尽的地脉余波。需要我请‘嗅骨犬’来闻一闻吗？”
花婆婆拄着拐杖走出，老脸皱成一团：“执法官大人，老身年纪大了，夜里睡不着，去地窖取些陈年骨酒，不行吗？地动？幽都哪天不地动几次？至于地脉余波——”她指了指灶台，“老身熬了一锅‘地龙汤’，用些地脉之力催火，犯法了？”
独眼人眯起独眼。
花婆婆在幽都住了三百年，是出了名的难缠。她精通各种偏门巫术，人脉极广，真要硬来，执法队也得掂量掂量。
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腐骨洞天深处，有祖巫封印之物失窃。”独眼人缓缓道，“大祭司亲自下令，全城搜查。花婆婆，你若配合，事后我自会向大祭司说明。若阻挠执法——”他拍了拍刀柄，“按叛族论处，格杀勿论。”
气氛陡然紧绷。
凌尘能感觉到，周围至少有三十道气息锁定这栋木楼。屋顶、街角、对面阁楼……执法队布下了天罗地网。更远处，还有几道晦涩强大的神识在暗中窥探，应该是巫族的长老。
硬闯，胜算不大。
但交出石匣，更不可能。
“执法官大人。”凌尘忽然开口，“你说祖巫封印之物失窃，可有凭证？腐骨洞天是地老鼠巢穴，寻常修士避之不及，谁会去那里偷东西？更何况，祖巫封印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独眼人盯着凌尘：“你是何人？”
“过路客商。”
“客商？”独眼人冷笑，“你身上有新鲜的地脉之力波动，还有——血腥味。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的鼻子。昨夜在腐骨洞天动手的，就是你吧？”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执法者同时拔刀。
黑色弯刀出鞘，刀身刻满诅咒符文，在空中发出嗡嗡低鸣。十二道杀气交织成网，将木楼完全笼罩。晨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楚冰云的剑，完全出鞘。
霜寒剑气弥漫开来，地面结出薄冰。她站在阴影中，整个人仿佛一柄即将离鞘的绝世凶剑。花婆婆的拐杖顶端，渗出暗绿色的毒雾，在空气中凝成一个个骷髅头形状。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不，不是马。
是四匹白骨战马拉着的车辇。战马眼眶中燃烧着幽蓝魂火，踏地无声，却让整条街道都在震颤。车辇通体由某种巨兽的骨骼打造，车辕上挂着九个人头骨灯笼，灯笼里跳动着苍白的火焰。
车辇停在木楼前。
帘幕掀开，走出一位黑袍老者。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人骨法杖。他的黑袍上绣着日月星辰，但那些图案都在缓缓移动，仿佛真正的星空投影。
“大祭司！”独眼人单膝跪地，其余执法者纷纷效仿。
黑袍老者——巫族大祭司，缓缓扫视众人。他的目光落在凌尘身上时，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都退下。”大祭司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
“可是——”独眼人想说什么。
“退下。”大祭司重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执法队迅速撤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街道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白骨战马眼眶中的魂火在静静燃烧。
大祭司走进木楼。
他每走一步，地面就浮现一圈黑色符文。符文蔓延，将整个木楼内部空间封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花三娘，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能惹事。”大祭司看向花婆婆。
花婆婆哼了一声：“巫老鬼，少套近乎。直说吧，你想怎样？”
大祭司不答，转而看向凌尘：“年轻人，你身上有‘后土’祖巫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瞒不过我。石匣，在你手里吧？”
凌尘沉默。
否认没有意义。对方既然能感应到后土气息，必然有特殊手段确认。
“是。”他坦然承认。
大祭司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敢作敢当，比那些虚伪之徒强得多。不过，你可知道石匣里装的是什么？”
“盘古脐血。”
“知道还敢拿？”大祭司笑了，笑容有些诡异，“那东西，是祸不是福。三千年来，巫族为了保管它，死了十七位大祭司，三十八位长老。凡是碰过它的人，没有一个善终。”
“包括你？”凌尘问。
大祭司的笑容僵住，随即化为一声叹息：“包括我。三百年前，我接过石匣的那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下一个甲子。如今，时限将至。”
他撩起黑袍袖口。
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状纹路。那些纹路在皮肤下蠕动，仿佛活物。纹路中心，是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正在缓慢吞噬周围的血肉。
“这是‘盘古之噬’。”大祭司平静地说，“接触过脐血的人，都会被它标记。时间一到，血肉魂魄都会被它吞噬，回归天地。我如此，之前的十七位大祭司，也是如此。”
花婆婆倒吸一口凉气：“巫老鬼，你——”
“我时日无多。”大祭司放下袖子，“所以，石匣必须找到新的保管者。年轻人，你既然拿到了它，就是天命所归。”
凌尘皱眉：“你想让我接替你？”
“不。”大祭司摇头，“我想让你毁掉它。”
此言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毁掉盘古脐血？”楚冰云第一次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那是巫族至宝，你们守护了三千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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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守护了太久，才知道它不该存在于世。”大祭司走到桌边坐下，人骨法杖靠在桌沿，“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他的脐血，本应融入大地，滋养众生。但巫族先祖贪图其中蕴含的开天伟力，强行将其封印保存，以为能借此窥探大道本源。”
“结果呢？”凌尘问。
“结果就是，每一代保管者都不得善终，巫族也因此内斗不断。”大祭司苦笑，“三百年前，我师父——上一代大祭司临死前告诉我，脐血不是恩赐，是诅咒。它确实蕴含无穷力量，但那些力量带着盘古陨落时的怨念与不甘。任何试图掌控它的人，都会被反噬。”
“所以你想毁掉它，结束这个诅咒？”
“是。”大祭司直视凌尘，“但我做不到。‘盘古之噬’已经深入我的骨髓，我若强行摧毁脐血，会引发它最后的反扑，整个幽都都会陪葬。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一个没有被标记的人，来执行这个任务。”
凌尘沉默片刻：“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能拿到石匣。”大祭司说，“腐骨洞天的封印，是后土祖巫亲手布下。三千年来，无数人尝试破解，都失败了。你能在执法队赶到前取走石匣，说明你不仅实力足够，还懂得地脉之力——那是后土祖巫的本源力量。”
“我若拒绝呢？”
“那你走不出幽都。”大祭司平静地说，“不是我威胁你，是事实。执法队只是明面上的力量，暗地里，至少有三位长老在盯着这里。他们不知道石匣的真正秘密，只知道那是祖巫遗物，必须夺回。你一旦离开我的庇护，就会遭到围攻。”
凌尘看向花婆婆。
花婆婆点头：“巫老鬼没说谎。那三个老家伙，至少都是元婴初期。”
元婴期。
以凌尘现在的实力，对付金丹后期尚可，面对元婴修士，几乎没有胜算。更何况是三个。
“如果我答应，你如何保证我的安全？”凌尘问。
“我会宣布，石匣已被我收回，你们只是误入腐骨洞天的冒险者。”大祭司说，“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们一份‘巫族赦令’，凭此令可在南疆巫族领地自由通行，不受阻拦。此外——”
他取出一枚骨牌，放在桌上。
骨牌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正面刻着一个“巫”字，背面是复杂的星图。
“这是我的身份令牌，里面封存着我毕生修炼的‘星辰巫术’心得。你既然懂地脉之力，应该能触类旁通。星辰与大地，本就是一体两面。”
这个条件，相当优厚。
但凌尘没有立刻答应。他需要确认，大祭司说的是真是假。
地脉视角展开，仔细感应大祭司的状态。果然，对方体内有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在缓慢扩散，那力量苍茫古老，带着开天辟地的余韵，但同时也充满了毁灭与疯狂。大祭司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力量一点点蚕食。
他没有说谎。
“毁掉脐血，需要什么条件？”凌尘问。
“需要将它带到‘不周山遗址’。”大祭司说，“当年盘古开天，脊柱化为不周山，那是他最核心的遗骸所在。只有在那里，脐血才能安全回归天地，不会造成灾难。”
“不周山遗址……”凌尘沉吟，“那不是早就崩塌了吗？”
“山体崩塌，但地脉核心还在。”大祭司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铺在桌上，“这是三千年前，巫族先祖绘制的不周山地脉图。红点标记的，就是地脉核心的位置。不过我要提醒你，那里现在是‘万妖谷’的地盘，妖族不会允许外人进入。”
万妖谷。
南疆三大禁地之一，妖族圣地。据说谷中有上古妖神沉睡，元婴修士闯入也是九死一生。
“任务很危险。”大祭司坦然道，“所以我不强迫你。你可以选择交出石匣，我保你平安离开幽都。也可以选择接下这个任务，但前路艰险，生死自负。”
凌尘看着地图，又看看桌上的骨牌。
盘古脐血是诅咒，但也是机缘。大祭司只说了它的危险，但没说——若能安全吸收其中的力量，会得到怎样的好处。开天伟力，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修士脱胎换骨。
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接。”凌尘收起地图和骨牌。
大祭司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容：“好。三日后，我会宣布闭关，执法队的注意力会被转移。你们趁那时离开幽都，一路向西，进入十万大山。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巫族人，包括我的弟子们。脐血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站起身，人骨法杖轻点地面。
封锁木楼的黑色符文缓缓消散，外界的声音重新传入。晨光更亮了，街道上传来叫卖声，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大祭司走到门口，回头说，“脐血会吸引所有渴望力量的存在。这一路上，你遇到的敌人，可能不止巫族和妖族。好自为之。”
白骨车辇远去。
木楼内，三人沉默良久。
“你真信他？”花婆婆问。
“信一半。”凌尘说，“盘古之噬是真的，他想毁掉脐血也是真的。但他没说的部分——比如脐血到底有多危险，比如万妖谷里有什么——才是关键。”
“那你还接？”
“因为我们需要力量。”凌尘看向西方，目光穿透墙壁，仿佛看到遥远的十万大山，“楚国的局势越来越乱，天剑宗、皇室、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没有足够的力量，我们连自保都难，谈何查清真相？”
楚冰云点头：“我陪你。”
花婆婆叹气：“老了老了，还要跟你们年轻人拼命。罢了，老婆子在幽都待了三百年，也该出去走走了。万妖谷……我年轻时去过一次，认识几个老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多谢。”凌尘真诚道。
“别谢太早。”花婆婆摆摆手，“万妖谷那地方，妖族只是明面上的危险。真正可怕的，是谷中残留的上古禁制，还有……那些从上古沉睡至今的老怪物。三千年前不周山崩塌，不知多少大能陨落其中，他们的怨念、传承、遗留的宝物，都成了谷中的一部分。那里，是机遇之地，也是葬身之地。”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
“巫老鬼没告诉你的是，历代大祭司中，至少有五人曾尝试去不周山遗址毁掉脐血。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他们的尸骨，至今还留在万妖谷深处。”
凌尘握紧石匣。
石匣冰凉，表面的巫文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三日后。
幽都传出消息：大祭司感应到突破契机，宣布闭关三年。执法队撤回，全城戒严解除。同一天，三个身影悄然离开幽都，向西进入茫茫群山。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幽都地底深处，一座古老的祭坛上，七盏魂灯中的一盏，突然熄灭了。
守坛的老巫婆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那盏熄灭的魂灯，喃喃自语：
“大祭司……终究还是走了。那么，下一个轮到谁呢？”
她看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盘古脐血……真是个不祥之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