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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冷声命令：“回去写一万字检讨，明天交到办公室来。”
“是。”
夏霞脸颊通红，再不敢多言，顶着同学们神色各异的注视，灰溜溜跑了。
周薇犹自不解气，冲着她的背影重重一哼，让你逮着瑾妍挑刺，活该！
老师看了苏瑾妍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苏瑾妍跟他离开，正听着他描述爱人偏好的风格，身侧经过的系主任办公室里，就飘出一道极其熟悉的清润嗓音。
“低温供热堆的核心难点，在于长达数年的运行周期里，无需干预就能持续输出的稳定性。”
苏瑾妍的脚步猛地一顿，是错觉吗？怎么会听到……
她下意识望向那扇虚掩着办公室门。
老师疑惑地停下脚步，“苏同学，怎么了？”
苏瑾妍怔然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正要开口，办公室里的声音再度响起。
“外观部分我也想好了，可以借鉴天坛祈年殿的穹顶意象……”
这男声乍听有些熟悉，却想不出主人是谁。
但也足以让苏瑾妍确信，刚才确实是错觉。
沈砚舟在京大读书，几年都没音讯，想来是在刻意避开，又怎么可能出现在系主任的办公室。
“苏同学？”
老师又叫了她一声，似有疑惑。
苏瑾妍定了定神，笑着随他继续前行，“没事，我在想主副石的搭配，既然师母喜欢宝相花，不如就用巴特帕拉德石？”
老师对宝石不甚了解，苏瑾妍耐心解释：“这种宝石呈橙粉色，源于僧伽罗语中的莲花，也是宝相花艺术形态的来源之一。由于产量稀少，在国外也被誉为五万分之一的奇迹……”
老师不自然地轻咳，略显窘迫。
他委婉开口：“那什么……心意到了就好，不必太过破费。只要和你做给系主任的婚戒差不多价位，就非常合适。”
苏瑾妍了悟，预算不足有预算不足的做法，于是她笑眯眯改口：“那就用色泽相近的芙蓉石替代？”
两人边聊边走远了。
与他们的轻松氛围不同，系主任办公室里却有些暗流涌动。
白楚天仍在侃侃而谈，势要将他的设计才华彻底展露，好让大家刮目相看。
他妹妹白筝也在旁频频点头，十分捧场。
央美的带队老师与有荣焉，满脸止不住的笑：“楚天和白筝，是央美最出色的学生，专业成绩一直并列第一。”
京大的带队老师面上带笑，转望一侧安静坐着的沈砚舟，却发现他正盯着系主任的手出神。
京大的带队老师心有疑惑，循着看过去，嗯，系主任戴的婚戒还挺漂亮。
“砚舟，你怎么看？”他端起水杯，出声询问。
沈砚舟抬头，神情平静无波，“在工程结构尚未论证落地前，没必要讨论具体的外观设计。”
他这话过于不留情面，现场气氛顿时凝滞。
白楚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恼怒瞪着他。
搞什么，好歹也是旧识，这么不留情面？
要不是宛如妹妹非你不可，你看我会不会忍！
沈砚舟可不管白楚天怎么想，实事求是的继续补刀：“所以，我觉得设计团队不必过早介入。”
这下连央美的带队老师也脸色不好了。
京大的带队老师茶都顾不上喝，赶紧打圆场：“呵呵，砚舟是萧老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这说话做事的风格，也像他老师，对事不对人，大家千万别往心里去。”
萧老的名头一出，原本还有些不满的众人，顿时收敛怒容。
原因无他，这位可是国内顶尖的工程奠基人，学术地位极高、威望极重，只要是教书、做研究的人，谁没读过萧老主持编撰的系列教材？
谁的学术评审，不曾受过他制定的理论框架影响？
莫说是他们几人，就是再往上数几级的领导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称一声老师。
央美的带队老师微微一笑，顺坡直下，“沈同学说的也不无道理。”
“不过，今天我们几家碰头，也是想把合作的班子初步搭起来，互相熟悉一下。”
他转向一直没有吭声的人大系主任，微笑发问：“李主任，你们这边要推荐哪几位同学加入？”
系主任倒是打太极的一把好手，笑眯眯回：“现阶段还在项目前期，没到经济评估深度介入的时候，不着急选人。”
京大的带队老师眉头一皱，有几分不满：“李主任，这可是部委牵头、利国利民的重点项目，各方都应全力以赴。经济测算和效益评估是重要的一环，当然要提前部署，协同共进！”
李主任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骂开了花。
什么协同共进，不就是上头给的研发资金太少，指望他们经济系的人去当化缘和尚，满世界拉投资、找经费？
哼，任何一项科研的成功，背后都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上头没钱了，就指望那些老板们从兜里掏钱，真是想得美！
退一万步说，就算将来项目成功。
风光是京大技术团队的，设计出彩了名头是央美的，谁会记得钱是他们人大工业经济系求爷爷告奶奶，磨破嘴皮子跑断腿筹来的？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他才不干！
打定主意，李主任继续笑容可掬地绕圈子，任京大的带队老师费尽口舌，也没松口。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人声隐隐鼎沸，学生最后一节课都上完了，众人才不欢而散。
“这个滑不溜手的老泥鳅，真是油盐不进了！”
京大的带队老师憋了一肚子火，脸色铁青地走出办公楼。
白楚天意味不明地睨了沈砚舟一眼，似笑非笑：“沈同学不是萧老的得意门生？怎么，这块金字招牌也不好使了？”
沈砚舟声音冷冽，“倚仗师名是庸才的捷径，你看起来，怎么比我还离不得这块招牌。”
“你——！”
“行了！”央美的带队老师面露不悦，呵斥白楚天。
“钱的问题没解决，你那些设计再好也是空中楼阁！现在是我们和京大共同争取支持的时候，搞什么内讧！”
白楚天梗着脖子还想反驳，却被身旁的白筝拽住胳膊，轻轻摇头示意他冷静。
可恶！再忍你一回！
白楚天瞪着沈砚舟，胸口剧烈起伏，捏紧了拳头。
央美的带队老师叹了口气，走到京大的带队老师身边，与他低声交换意见。
“沈砚舟，沈砚舟！”
沈砚舟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叫他的名字，循声回望，就见周薇挤在人群中，用力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