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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祸从口出,井底魂惊(第1/2页)
青宁郡,刘家府邸。
堂屋之中,刘生翘着二郎腿坐在椅上,端着茶盏,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戾气与不甘。一旁他姐姐刘玉梅坐在旁侧,正慢条斯理地挑着绣线,神色悠然。
“姐,姐夫怎么还没回来?”刘生放下茶盏,耐不住性子,“他去查那伙人的底细,这都多少天了,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刘玉梅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急什么?你姐夫是一郡校尉,手底下那么多事,哪能说查就查。你也别想太多,青宁郡这地界,咱们得罪不起的人,还真没几个。”
她是家中独女,自小被宠着长大,嫁了周虎这个校尉后,更是觉得自家在青宁郡横着走都没问题。区区一个外乡男人,就算带了几个护卫,又能翻起什么浪?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滔天怒火。
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青宁郡校尉周虎一身官服未脱,满脸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大步走了进来。
“老爷,您回来了!”刘玉梅立刻起身,堆着笑迎上去,“可是查到那伙人的底细了?是不是外地来的商贾?我就说嘛,在咱们青宁郡……”
“滚开!”
周虎一声暴喝,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脆响震得堂屋都静了。
刘玉梅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整个人直接飞摔出去,撞在旁侧木椅上,发髻散乱,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姐夫!姐夫你这是干什么!”刘生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
周虎目光一扫,落在他身上,怒火更盛。
“娘滴,蠢货!”
他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刘生心口。刘生“嗷”的一声惨叫,重重砸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周虎还不解气,一把扯下腰间马鞭,扬手就抽。
“啪!啪!啪!”
鞭鞭带风,鞭鞭见血。
锦缎衣衫瞬间被抽得裂开,血痕一道道浮起。刘生在地上打滚哀嚎,哭爹喊娘。
“姐夫!饶命啊姐夫!我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你还有脸问!”周虎越抽越狠,手都在抖,“我打死你这个蠢货!”
刘玉梅捂着肿起来的脸,哭着扑过来拉他:“老爷!你发的什么疯啊!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他是我弟弟啊!”
“弟弟?我没有这么找死的小舅子!”周虎反手一鞭,抽在刘玉梅胳膊上,疼得她尖声大叫。
堂屋里哭喊声、惨叫声乱作一团。
后院的刘老员外和老夫人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跑进来,一见这阵仗都吓坏了,连忙上前死死拉住周虎。
“贤婿!贤婿息怒啊!”刘老员外急得满头汗,“就算他们姐弟有什么不对,你也得说个缘由啊!平白无故的,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周虎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鞭子,整个人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声音都在打哆嗦。他伸手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刘生,咬牙切齿道:
“蠢货!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拦的人是谁?!”
刘老员外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拦路那事他们是知道的,只当是儿子看上了个民间女子,寻常争风吃醋罢了,压根没往心里去。可看周虎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贤婿,你慢慢说,慢慢说。”老夫人颤着声,“到底……到底是谁啊?难道……难道对方连你都得罪不起?”
周虎一把甩开鞭子,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我当初就不该管这破事!我派人查了许久,连根毛都查不到!那伙人行踪诡秘,护卫精锐,根本不是寻常路数。我心中越发不安,幸亏……幸亏我跟镇岳卫的人沾点关系,托人去问。”
“镇岳卫?!”刘老员外脸色骤变,“可是……可是温疏珩温统领麾下的镇岳卫?那可是陛下身边的亲卫啊!贤婿,你竟还认得温疏珩统领?”
在他们这种地方官眼里,镇岳卫就是传说中的存在,是天子近臣,中枢人物。
周虎愤愤的说:“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温统领何等人物,哪能认得我这个小小的校尉?我也就认得里面一个小队长罢了。我提着厚礼去见人家,把事情一说,请人家帮忙打听,你猜那人怎么着?”
堂屋里瞬间静了,几个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那人饭都没吃完,脸色当场就变了,转头就走,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像撞了煞一样。”周虎声音发颤,“我当时就知道坏了。能让镇岳卫的人都怕成这样,那身份得有多吓人?我又送礼又说好话,磨了半天,人家才漏了半句口风。”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刘生,恨意滔天。
“妈的!这个蠢货看上的女人,是瑶光公主!”
“瑶光公主?”
几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刘老夫人迟疑道:“是……是前朝大乾的那位瑶光公主?就算是公主,那也是前朝的……再说已经沦落到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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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个屁!”周虎厉声打断,吓得老夫人一缩脖子,“你用脑子想想!瑶光公主是什么人物?前朝嫡公主,何等尊贵!何等高傲!她会跟一个普通男人同乘一马?能让镇岳卫提都不敢提名讳的男人,你说能是谁?”
堂屋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人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难……难道是……”刘老员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陛下?”
周虎闭着眼,重重点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除了当今天子,楚骁陛下,我想不出第二个能让镇岳卫吓得名字都不敢说的人?”
“跟陛下抢女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他越说越怕,抓起鞭子又要抽:“我打死你这个孽障!省得你连累全家抄家灭族!”
地上的刘生本来还在哼哼唧唧地疼,听到“楚骁陛下”四个字,浑身猛地一僵。
他瞪着眼,张着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楚骁……
陛下……
那个被他拦在山道上、出言不逊、还想抢人家女人的男人,是刚刚登基、定鼎天下的大楚开国皇帝?
巨大的恐惧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神智。
“噶——”
一声怪响。
刘生眼睛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僵了一下,当场吓得昏死过去,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堂屋里死一般的静,只剩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刘生直挺挺昏死在地上,嘴角还沾着血,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他了。灭顶的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爬,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贤婿……贤婿你快想个办法啊!”刘老员外最先回过神,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可怎么办啊!咱们一家子……”
老夫人也哭天抢地扑过来,拽着周虎的衣袖直哆嗦:“你快想想辙!你不是认识人多吗?赶紧托人去给陛下说说情啊!世人都说当今陛下仁厚,咱们主动去认错,赔礼道歉,总不至于……总不至于要了咱们全家的命吧?”
“说情?”周虎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扯着嘴角冷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说得倒是轻巧!能跟陛下说上话的,那得是什么人物?三公九卿?王府近臣?我一个小小的青宁郡校尉,连人家府门都挨不上,我找谁去说?”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杯盏哐当乱响。
“我跟你们说,这事换了旁人,兴许使点银子还有转圜的余地。可那是陛下!是开国帝王!万里江山都是人家打下来的,人家富有四海,咱们在人家眼里,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如!人家捏死咱们,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别!”
“那……那找郡守大人呢?”刘玉梅捂着脸,哭着插嘴,“郡守大人他总能说上话吧?他一直眼馋咱们的酒楼生意,咱们索性就送给他,求郡守大人帮咱们求求情……”
“无知!”周虎厉声骂回去,“郡守算个屁!别说他一个地方郡守,就算是州牧刺史,在陛下面前也只有跪着听旨的份!他敢为咱们这种事去触陛下霉头?躲都来不及!”
“那……那难道就只能等死了?”刘老员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喃喃自语,“就因为生了这么个混账儿子,咱们刘家满门都要跟着陪葬?”
老夫人一听“陪葬”两个字,哭得更凶了,死死拽着周虎:“贤婿,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能不管啊!你快想想办法,咱们总不能坐着等死吧!孩子还小,总不能也跟着……”
周虎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心里清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陛下日理万机,未必会把这么个市井纨绔放在心上,兴许转头就忘了。可万一呢?万一陛下记恨了,随口提一句,帝都之中无数想拍新皇马屁的人转头就把他们连根拔了。
“要不,我们跑吧?!马上收拾东西走!”
“你听听你们说的是人话不?”周虎冷笑,“陛下真要查咱们,咱们躲到天涯海角都没用。那时候才是满门抄斩,谁都活不了!”
地上的刘生悠悠转醒,哼唧了一声,刚睁开眼就听见“满门抄斩”四个字,浑身一哆嗦,差点又昏过去。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噗通”跪倒周虎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姐夫!姐夫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周虎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懒得再打了。
打有什么用?
祸已经闯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连夜收拾东西,准备厚礼。天不亮就出发,去帝都。是死是活,就看这一趟了。”
刘老员外夫妇对视一眼,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儿子,再看着满脸铁青的女婿,终究是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也没想到,一次拦路争风,竟会把整个家族拖进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