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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的人已经到场?”姜厌在后台扫过乌泱泱的人群,他什么场景没见过,刀山火海都挺过来了,可面对镜头和民怨,他说不出话来。
秦越终于把自己捯饬得像个人样:“议会那边态度还不错,都是千年的狐狸,看得出这是有人刻意针对元帅,只让我们事后出具调查报告。”
“他们哪里是态度不错,分明是乐得看内斗,好趁机从维和军分权。”武蓝溪也到了现场来,就怕产生武斗。
“影庭才是麻烦。他们自成体系,在民间信用度极高,要是他们要求介入调查,维和军可就彻底失权了。”秦越看着远方。
联盟建立后有维和军负责军事戒备,议会负责政治架构,影庭负责监督。他们维和军因为在建立联盟中功劳最大,因此一定程度上能够影响议会言论,并且有一定自治权,尤其第一军,常年独立。但随着战后秩序恢复,议会一定程度上也渗透了部分维和军,影庭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开始上升。
乐渊和谢沉心是建立联盟的元勋,虽说出身维和军,但毕竟亡故多年,民众有时并不将当下的维和军和当年的起义军当作一体,一听说或许元帅死于维和军自己人之手,更是群情激愤。
“谢长风查过了莫氏传媒,他们也不过捕风捉影,媒体人炒作赚流量罢了,没找到什么证据,口头教育了他们,可流言已经传开。”姜厌皱眉,准备上台。
崔惑出现的片刻,闪光灯便纷纷亮起。
“元帅,您是否真的与珀西家族的珀西·米娅小姐有私情?是否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为珀西家行了方便?”
“元帅,方便透露一下,乐安,也就是此次刺杀案的凶手,到底与乐渊元帅是什么关系吗?”
“杀父仇人藏匿在眼皮下多年,您有何感想!”
“乐安真的是元帅的孩子吗?你们为什么要将他藏匿这么多年?你们对得起元帅吗!”
过了一阵,媒体们的热情才退去,看着已经冷下脸来的崔惑,坚持要找到这个人的一丝破绽。
“关于最近的舆论中心,以及乐安的身世,我们都会做出说明。”崔惑吸了口气看向台下。
“他才多大?就凭他是元帅养子就让他继任?”“他身上可流着旧贵族的血。”“元帅的亲生儿子还躺在床上,你们这就想着换元帅了?你们要怎么向那孩子解释!”“说的好听是保护乐安,说的难听这就是囚进!”“将来——”
“将来的事自然有元帅顶着。”
他继任元帅时军中的那些流言蜚语还在耳边,新的攻势已经让他招架不住,先前准备的稿子面对这些要生生扒了他的皮的记者已经显得苍白。
该不该再说些什么?说些什么?他该怎么做?
父亲。父亲!谢沉心!救救我。我该怎么办!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一样的晚上,亲生父亲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骂他是碍事的杂种,卷起家里的金银细软,要在起义军到来前逃跑。家里的人哭天喊地,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贵族,只是因为和谢沉心的家族在一个星系就要先遭此灭顶之灾吗?他们只是赚的钱多些,他们只是流着贵族的血,他们没有违法犯罪,他们也只是听王室命令!谢家已经被谢沉心血喜,那些该死的平民也都已经被解放,他们就要被清算了!
崔惑躲在崔宅的角落里,他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他们都要跑了,自己很快就会饿死,可是他还想活,可是他也恨他们!他不该死。
那一晚崔惑打翻了油灯,他在父亲的惊慌中,拿起餐刀捅进了他的身体。那个肥大的人就这么容易死了,他推番了一个小小的贵族,他也是起义军。然后就在他高兴地跑出家门时,看见了那个他一辈子不会忘记,一辈子越不过的人。
“嘿哟,这小子杀了他全家?”秦越越过谢沉心看向那个瘦小的孩子,身上都是鲜血,精神力却不弱,直直盯着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谢沉心挑了挑眉,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带他回去。我看他很有本事。”
“哈哈,不是因为和你自己太像?”秦越没有在意这么个小孩,跟着谢沉心去确认死者,“回去你自己和乐渊说去,他肯定会板着脸说不行。”
谢沉心只轻轻瞥了他一样,然后便略过他去。那一晚,除了崔惑,崔家,没有一个人活着逃出去。
他被谢沉心收养,他从不会在意自己,军中的事情那么多,每次他回来都是带着血惺气,但活跃的精神力却让他安心。没关系,只要他变得更有用,谢沉心就会注意自己了。失去了家的他并没有孤单,起义军上的人很好,有时候有人会批评谢沉心没有照顾好自己,但会因为谢沉心瞪眼而不敢多说什么,然后给自己悄悄地塞糖果。其实谢沉心把他照顾的很好,他只是不喜欢累赘,他只是不喜欢弱者,只有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只有永远能打出奇招和胜仗的才叫谢沉心。
他唯一不太明白的可能就是谢沉心为什么会喜欢上乐渊。没关系,整个起义军和他是一样的感到不可思议。
而乐渊这个人,显然不喜欢自己,不过,他也显然不喜欢除了谢沉心以外的任何人。
如果生活就那样下去该多好。
崔惑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人群,没关系,那些无端的指责都会过去,他已经是元帅,谢沉心都没做过的元帅。
真是遗憾,原先元帅的最好人选一定是谢沉心,他在刺杀帝王西奥多一战中出力最大,却因为身世,因为姓谢,被人诟病而自己退出了元帅的角逐,让给了乐渊。
“关于谢沉心与乐渊两人的牺牲,我们至今仍然深表遗憾。但当年的调查中已经表明,谢沉心是追击王室余孽的过程中牺牲,西奥多一族在斗争无果中选择了引爆星舰左翼,而谢沉心逃离未及,我们在坠机位置找到了他的遗骸。乐渊在得知谢沉心牺牲后,遇到了星盗的拼命反击,最终自己选择了在远空引爆星舰,与星盗同归于尽,成功换来了联盟边界的稳定和平。我怀念他们,也感谢他们为联盟做出的贡献。”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当年两位牺牲的消息一传开,举国皆丧。
崔惑吐出一口气,发布会圆满结束。
“如果我说事实并非如此呢?”乐安就这样笑晏盈盈地看着崔惑。
他的出现就像一颗炸弹落入水中,原先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军人都拦不住激动的群众了。
姜厌拍桌而起,却突然看见台下的记者身后的无数摄像。
乐安缓缓地扫过所有人脸:“大家都知道,我和父亲的伴生能力相近,都有瞬间移动的能力,星舰失事时,父亲已是S级的精神力者,完全可能依靠伴生能力逃离。事实便是,他成功逃离,但却遇上了拦截他的人,最终被害。我当年也在那艘飞船上,姜厌长官及诸位长官可以证实,我尚且能够逃生,父亲他必是为人所害!”
先前发布会上已经证实乐安身份,乐安的证言自然无疑,也难怪他如此激动要为父亲报仇了。
“您当时也在那艘飞船上,那么您看到那名凶手了吗?”一个记者问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乐安拿出一个储存器:“我未曾亲眼所见,但拿到了当年飞船坠毁后的部分自动录音片段,明天公布,这是对你的最后通牒。”
随后,就在所有人眼前又一次消失了。
“这就是‘瞬移’!他说的都是真的!”当场便有人喊起来,对于不熟悉伴生能力的普通人来说,瞬移和空间移动看起来确实差不多。
崔惑看向姜厌。
“全帝都戒严!明天前一定要找到他!”
这是挑衅,对着当年的杀父仇人的明晃晃的挑衅,乐安是拿自己和唯一证物做饵,一定要让真凶找上门来亲自手刃仇人。
晏刑看向莫佳:“他去哪儿了?”
莫佳躺在皮椅里,难得看见儿子急成蚂蚁,他爸死的时候都没这么大情绪。
“他说了,他没有证据能指证仇人。”要真的有证据,那当然早就把证据提交了,又不是小孩,一定要手刃仇人,“那储存器就是我给他的便宜货,里面是他自己的录音。”
没有证据,所以才要引真凶自己现身制造证据,没人想得到,乐安自己才是那个证物。
“他会去哪里?”晏刑茫然地看着窗外纵横的街道,他对于乐安似乎又回到了一无所知的状态。
“他会去哪里?”姜厌看着地图,“一定是他和真凶都知道的地方。”
雨悄悄地下得更大,乐安坐在谢沉心和乐渊的墓碑上,精神力场中感知到了他的到来。他们都知道当年根本就没有什么自动录音,谢沉心的死,早就没有任何证物了。只是他不能赌,也不知道,乐安就是证物。
第76章证物
崔惑在两人墓碑前放下一束花:“舍身钓鱼?你倒舍得。”
乐安看着崔惑,崔惑元帅,崔惑哥哥,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他一定要和崔惑私下见面的理由还有一个,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为什么要杀父亲?
精神力的波动比崔惑的刀更快来到面前,乐安的精神力也倾泄而出。
“还没恭喜你突破S级。”崔惑看着已经能够抵挡自己的攻击的乐安,感叹道,“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才A级吧。”
乐安直接用伴生能力进行反击:“恭喜?你看起来不像是要恭喜。”
崔惑向身后扔出飞刀,迅速远离开百米,他的伴生能力“风行”,极大程度提高自己的移动速度,在短距离内效果和瞬移没有区别。世人皆知乐安的伴生能力与谢沉心相像,却不知道崔惑的伴生能力在阴差阳错之下也似亲生。
两人频繁移动着位置,大有要看看谁的精神力先耗尽的意思。
但崔惑离开职位很快便会有人发现,两人打斗的影响也不小,停留在这人一会儿便会有人巡逻过来发现。崔惑先拉近了距离,军队里一板一眼的招式很容易被防了下来,加快速度,只换来乐安又一次变换位置。就如同他说过的那样,只要他想,没有人能抓到他。
崔惑扩大了精神力场,想要尽可能捕捉到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踪迹。他来见乐安本就是一招险棋,一旦有人发现,那他事后再怎么狡辩也会留下污点,姜厌那些人一定会怀疑到他头上。但他又不得不来,他无法去赌乐安到底有什么决定性证据,也不能再放任乐安用自己的身世和民众的舆情造势。今天,他们认为乐安能当上元帅不过是媒体的无稽之谈,明天呢?后天呢?等乐安到自己这个年纪之后呢?
他不敢想象那样的未来,若乐安安安分分呆在第一军,和他承诺的那样永远不加入第一军那自然是最好的结局。他做他的元帅,操劳一辈子,然后博得和乐渊一样的美名,他做他的维和军团宠,无忧无虑在远空里游荡,怎么闹他都愿意给他兜着底。本该是这样的。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把当年的真相通通揭开?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做那个绞杀前朝余孽的英雄?可你为什么偏偏突破了S级不在自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