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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又见往事(第1/2页)
他重新坐下,感叹道:“只是,如此艰辛搜罗、妥为珍藏,寺中弟子后人,能潜心研读者,怕也是有限吧?珍宝蒙尘,明珠暗投,大师可会觉得……遗憾?”
空色大师轻轻摇头,神色安然:“佛经如灯,点亮在暗室,能照一室便是一室之功;能引一人入门,便是一人之缘。
岂能奢求人人皆捧灯夜读,通宵达旦?
经典在此,法门在此,机缘亦在此。
有心者自来,有缘者自得。”
他顺着空色大师的话头感慨道:“大师境界,晚辈望尘莫及。如此说来,这经阁之中,怕还藏着不少连贵寺高僧也未能完全参透的孤本秘典,静候有缘了。”
“然也。”
空色大师颔首,似乎对李叶青的领悟颇为满意,又为他续了一杯茶。
夜风稍急,吹得油灯火焰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星河横亘天穹,沉默而浩瀚。
就在这时,李叶青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说起来,当年我与无缘分别之时,曾给了他一份《涅槃经》的手抄本,却不知放在哪一部藏之中?”
“《涅槃经》……手抄本……”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回忆。
“施主当年赠予无缘,他先是与施主一辩经文,后来又观此经,之后就悟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应当是放在大成部藏,末法之藏中。”
“夜已深了,施主请回吧。”
“是,晚辈告辞,大师也请早些安歇。”
李叶青行礼告辞,沿着来时的石径缓步离开,山风寒意更浓,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灼热思量。
“大成部藏,末法之藏”这八个字,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他脑海中。
回到精舍,他并未立刻歇息,而是就着油灯,将今夜所得在心中反复梳理、推演,直至天色将明,才勉强合眼休息了片刻。
第二日清晨,用过简单的斋饭,昨日引路的那位小沙弥又如期而至,脸上依旧带着纯净的笑容:“施主,今日可还要去经阁?”
“有劳小师父,今日想去大成部藏看看。”
李叶青点头,语气如常。
“大成部藏?”
小沙弥眼中闪过一丝微讶,随即恢复平静,“好的,施主请随我来。”
两人再次登上后山,穿过那片古朴的石窟经阁群。
与昨日不同,李叶青今日目标明确,脚步不停,径直朝着石窟群更深处、位置也相对更高的一片区域行去。
根据昨天对石窟分布的观察,“大成部藏”应该就在这片区域。
果然,在绕过几处存放“律藏”和“论藏”的大窟后,前方山壁上出现了数个规制稍大、洞口以更粗壮原木加固的石窟。
洞口上方的岩壁上,以遒劲的梵文阴刻着分类名称。
李叶青目光扫过,很快便锁定了其中一个——洞口上方刻着的,正是意为“圆满成就”的梵文复合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汉文注解:大成部藏。
“就是此处了,施主。”
小沙弥在洞窟前停步。
李叶青道谢,迈步走入。
洞窟内部比之前看过的诸经合集等窟要高大深邃许多,光线也更为幽暗,只有几处高处的天窗和墙壁上固定的长明油灯提供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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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更加干燥,弥漫着更浓郁的、防止虫蛀的特殊药草与古老纸张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急于寻找末法之藏,而是先沿着书架缓缓行走,目光扫过一个个标签。
“般若了义部”、“华严玄旨部”、“法华开权部”、“净土归真部”……分类更加精细,指向的都是大乘佛教中最核心、最了义的经典与论疏。
大约走过了七八个分类区域,在洞窟最深处、光线最为晦暗的一个角落,他看到了那个标签。
标签以暗红色的颜料书写,字迹古朴,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沉重感。上面是两个汉字——末法。
其下还有一行小字梵文注释,李叶青虽不完全认识,但结合上下文,猜测其意应为“法灭时分相关经论”。
就是这里了。
李叶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片区域。
当他走近,看清书架上的情形时,心中却不由得一沉。
空。
太空了。
与洞窟其他区域书架上整齐码放、几乎塞满的经匣相比,“末法之藏”所属的这几排书架,显得异常空旷寂寥。
粗粗看去,上面存放的经匣、卷轴,恐怕不足其他分类区域的十分之一,许多地方都空荡荡的,积着薄薄的灰尘。
仅有的一些经卷,也大多品相不佳,有的书匣破损,有的卷轴陈旧,散发着一种被长久冷落、近乎遗忘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小沙弥,似乎察觉到了李叶青的疑惑,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混合着惋惜与敬畏的神情,低声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觉得此处经藏稀少?”
李叶青点头:“确实,与贵寺经藏之丰,此处略显……空旷。”
小沙弥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述说一段尘封的秘辛:“听寺中年纪最长的守藏师祖提起过,早年间,这里也并非如此。‘末法之藏’中,也曾收有数百部相关经论,不乏高僧大德关于法运流变的精深论述,以及一些……颇为玄奥的古预言抄本。
那时,此处虽非热门,却也时有精研法义、或关注‘像末’之说的师叔伯们前来翻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空置的书架,语气变得有些异样:“但后来……大约是几十年前?
或许更久,寺中出了一桩大事。
龙树院的一位辈分极高、佛法修为也极为精深的师祖,不知为何,突然痴迷于研读此处的某些……颇为偏激的经论。
他日夜沉浸其中,性情渐渐大变,言论也越发惊世骇俗,常言‘末法已至,正统当灭,需行非常之法’、‘佛魔一体,破而后立’等等。
寺中多次规劝、辩论,甚至请动当时的方丈与几位首座联手试图以佛法导正其心,皆无功而返。”
小沙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寒意:“后来,在一个雨夜,那位师祖……狂性大发,不仅打伤了数位前去劝解的师兄,更闯入这末法之藏,将他平日研读、以及他认为‘蕴含真义’的数十部最为重要的经卷,尽数卷走,随后……叛出寺门,不知所踪。自那以后,这里便空了大半。
寺中对此事讳莫如深,后来整理残存经卷,又将其中一些被认为过于危险、易引人入歧途的另行封存。
久而久之,末法之藏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