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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悬在启动键上方,指尖离金属面板还差半厘米,陈穗的呼吸卡在喉咙口。三点二公里——弹道数据在屏幕上跳了一下,没再变。技术组那个女的咬着下唇,手指悬在键盘上不敢敲,另外两人盯着能源曲线,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权限跳转完成没有?”她问,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完成了。”女人头也不抬,“密钥已导入,系统认证通过,但……三级防火墙还在报冲突,说这个权限链不完整。”
陈穗没说话,左手压着铁盒边缘,“穗”字刻痕硌进掌心。那枚从天空之城废墟里扒出来的认证密钥,是零号本体残部留下的最后一点权限碎片,灾后八年没人敢用,就怕触发反制协议。现在顾不上了。
“切掉防火墙。”她说。
“什么?!”边上男的猛地抬头,“那是最后一道逻辑隔离层!没了它,护盾系统一旦崩溃,整个电网都会被反向烧穿!”
“我知道。”她目光扫过去,平静得不像话,“但现在不启动,三分钟后我们连电网都不用担心了。”
屋里没人再吭声。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有热流在爬,像藤蔓顺着血管往上钻。根网断了,可那点残存的生物电还在挣扎,想连上来。她咬牙压住冲动——这时候要是晕过去,谁都救不了这地方。
“执行切断。”她重新看向屏幕,“我来按。”
技术组三人迅速操作,界面闪出红色确认框:【是否强制解除三级防护?YES/NO】
女人点了“是”。
下一秒,警报声尖锐响起,不是外部广播,是系统内部的自检警告。主控台所有指示灯疯狂闪烁,中央大屏裂开一道竖纹,随即恢复,弹出道道代码流。
“防火墙已解。”女人语速飞快,“应急模块加载中……百分之六十……七十五……卡住了!”
陈穗眯起眼。果然。这种老系统最烦人,越到关键时刻越给你摆谱。
“手动推。”她说,“把协议包直接塞进去。”
“没法塞!通道锁死了,必须等它自己走完校验!”
“那就砸门。”她冷笑一声,手指终于落下,狠狠拍在启动键上。
“滴——”
一声清响。
蓝光从控制台底部涌出,瞬间爬满整面墙。地面微微震动,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头顶传来金属伸展的吱呀声,基地穹顶的合金支架开始闭合,一道淡蓝色的弧形屏障从四角升起,像倒扣的碗,缓缓合拢。
电磁天幕,开了。
技术组三人同时松了口气,肩膀一塌。女人往后靠进椅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成了……真他妈成了。”
陈穗没动。她盯着屏幕上的护盾状态栏,眉头越皱越紧。
蓝光稳定,结构完整,力场强度达标——一切看起来都对。可能源条不对。
“满负荷运行十二分钟”,这是设计标准。结果才过了二十秒,能源消耗已经掉到93%。而且那条下降曲线歪歪扭扭,像锯齿,不规则地往下跳。
“怎么回事?”她走近一步,“电流去哪了?”
女人立刻调出分流图。画面刚展开,她脸色就变了:“不对劲……能量没全用于维持磁场,有一部分在往高空送脉冲信号!频率在变,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
“回应?”陈穗声音冷下来,“谁在接收?”
“不知道……但信号方向是轨道层,高度约三百七十公里,位置接近废弃的‘观星七号’卫星轨道。”
陈穗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过了一遍旧资料。那个高度,早该没人了。除非……
她没往下想,直接下令:“封锁能耗数据外传通道,所有监控终端屏蔽异常记录。”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现在谁看到这个数据,谁就会慌。外面已经炸成这样,里面再乱起来,不用别人打,我们自己先崩。”
技术组没人反驳。女人默默点了几个键,把异常频段标为“低优先级日志”,自动归档。另两人调整信号增益,试图压平波动曲线,但没用,锯齿还在跳。
陈穗退后半步,左手仍贴着铁盒。掌心热得更明显了,像是地下某处有东西在敲门。她知道可能是根网残波,也可能是身体在警告她别硬撑。但她不能连。
现在不是时候。
她走到窗边。护盾已经完全成型,淡蓝色的光膜笼罩整个基地,边缘与夜空相接的地方泛着微弱涟漪。远处还有火雨坠落,有的撞上护盾外围,激起一圈圈波纹,像水面上扔了颗石子。光纹散开,又归于平静。
没人知道这层膜能扛几下。
“结构稳定性怎么样?”她回头问。
“表面应力分布均匀,没发现薄弱点。”男人盯着建模图,“但……高频共振测试做不了,系统说外部干扰太强,测不准。”
“那就别测了。”她说,“省点电。”
她拿起对讲器,按下通话键:“护盾就位,所有人隐蔽。重复,护盾已启动,非战斗人员不准靠近通风井和外墙,原地待命。”
放下对讲器,她回到指挥台前,右手搭回通讯面板。身体没动,眼神也没移。屏幕上的弹道线还在逼近,最新的距离显示:2.1公里。
时间一秒一秒走。
能源条继续往下掉。78%、76%、75%——每次下降都不是匀速的,而是突然抽一口似的猛跌一下,接着停顿,再抽。像有人在天上拉绳子。
“标记每一次波动时间戳。”她低声说,“记下来,以后有用。”
女人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数字和符号。
屋里安静得只剩机器运转的嗡鸣。三个人各自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放在随时能操作的位置,像一群守着即将爆炸的锅炉的工人。没人说话,没人喝水,连眨眼都少了。
陈穗看着护盾图谱,脑子里过着各种可能性。
是不是零号分身在干扰供能?
还是轨道上有别的装置在吸电?
或者……这护盾本身就有问题?
她不信什么“一次性密钥万无一失”的鬼话。越是来路不明的东西,越可能藏着坑。只是现在,她只能踩进去,然后等着看哪只脚先陷。
左手掌心的热度忽强忽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植物园实习,有一次误触了休眠期的捕蝇草,那株植物猛地合拢,夹住她的手指,汁液渗出来,带着淡淡的甜腥味。当时她没甩开,就那么看着,心想:原来植物也会疼。
现在她也疼。不是身体,是脑子。像有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慢慢旋。
但她不能闭眼。
第一波弹头还没撞上来,战争还没真正开始。护盾开着,人活着,就得继续算下一步怎么活。
她轻轻摩挲铁盒上的“穗”字,指腹蹭过最后一笔的收锋处。那里有点毛糙,是之前被辐射尘刮过的痕迹。
外面火光又闪了一次。
这次更近。
护盾边缘荡开一圈涟漪,比刚才大。
技术组那个女人抬起头,声音很轻:“陈姐……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