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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上的万里裂痕尚未合拢。
那双纯白巨眸深处翻涌的淡漠,终于被一丝难以遏制的阴霾撕裂。
帝玄清俯瞰着下方拔地而起的紫金神木,言出法随的威压化作无形天罗,自九天之顶重重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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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呼啸,虚空生出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姜怡宁腕间微沉,气海之中的万灵神木发出古老沉浑的轰鸣。
四条粗壮的祖根自虚无中探出,将谢无妄舍命引渡而来的寂灭本源尽数卷入。
那柄由神木主干凝练而成的紫金长枪,枪尖掠过一抹摄人心魄的暗芒。
她没有半分犹疑。
足尖在崩裂的碎石上轻轻一借力。
周遭倒流的气浪瞬间停滞,连翻滚的血雾都在这一刹那被抽成了真空。
紫金长枪撕开层层虚空锁链,直取苍穹白眸的侧下方。
那是司徒空拼尽双目生机丶指骨崩裂才推演出的生门缝隙。
长枪递出,天地间唯余这一线紫金流光。
帝玄清的声音自天外垂落,冷彻骨髓:「蚍蜉撼树。」
一只遮蔽半边穹顶的白玉巨掌凭空按落,掌心之内,万千小世界的虚影生灭轮转。
那是仙帝境独有的造化道则。
枪尖与掌印轰然撞在一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唯有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褶皱疯狂蔓延。
大地上的废墟被无声抹去,化作微不可查的尘芥。
姜怡宁的帝袍猎猎作响,后背被祖根撕裂的创口崩开,殷红血迹顺着脊柱淌落,浸湿了内衬。
她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气海深处,六大神级本源彻底沸腾。
大宝的纯阳雷霆丶二宝的紫薇帝气丶三宝的混沌魔芒丶四宝的天机道韵丶五宝的九尾幻彩,加之软榻上婴孩挥出的那一拳暗金霸气,顺着长枪节节贯穿。
枪锋之上,雷光暴涨万丈。
「咔嚓。」
一道清脆如琉璃破裂的声音在虚空中荡开。
帝玄清那只万法不侵的白玉法相,自掌心处裂开一道细微的紫金纹路。
紧接着,纹路如蛛网般疯狂炸裂。
纯白巨眸骤然收缩,浮现出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慌乱。
「帝玄清,你借万界生灵之血铺你的通天路。」
姜怡宁欺身而上,周身紫金烈焰腾起数丈:「今日这债,该由你自己的血来还了。」
枪杆剧烈一震,长枪贯穿掌印,顺着那道空间断裂层直刺而入。
漫天神光在这一刻被生生绞碎。
天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哼。
横贯玄天界的万里白芒如同退潮的冰川,层层剥落丶瓦解。
玄天圣君的万丈法身自云端坠落,砸入焦黑的大地,激起百丈尘土。
烟尘弥漫间,帝玄清周身的白衣已被魔藤撕扯得残破不堪。
他眼底神光涣散,死死盯着眼前缓步走来的女子。
「万灵神木……本尊当年便该将你彻底炼化……」
他喉间溢出破碎的残音,企图引动地脉同归于尽。
姜怡宁垂下眼帘,右手虚按。
漫天紫金光网轻柔落下,将暴动的地底灵脉尽数抚平。
神木祖根如利箭般穿透了帝玄清的心口,吞噬法则全力运转。
这位统治了玄天界万载的无上存在,身躯迅速风化,最终随风散落成点点飞灰。
苍穹之上的血云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温润天光。
姜怡宁收回长枪,长发微乱,脱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她微微喘息,反手将长枪插在身侧的碎石堆中,稳住摇晃的身形。
四周一片寂静,连细碎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姬凌霄挣扎着从乱石中挪动步子,手中断剑支撑着身体,冰蓝色的衣袍沾满了泥灰。
他走得极慢,每跨出一步,胸前受创的经脉都牵扯出刺骨的寒意。
他在姜怡宁身前三尺处停住。
他并未去扶她,只是垂着眸子,目光落在姜怡宁渗血的后颈上。
他的手指微蜷,指腹在粗糙的剑柄上反覆摩挲,似乎想伸手去碰,最终却只是哑着嗓子低语:「剑没断乾净,往后……还能替你挡一遭。」
姜怡宁侧目看他,唇角掠过一丝浅淡的弧度。
夜无痕靠在一块半截断柱后,身上的红袍被撕得不成样子,露出翻卷的皮肉。
他轻嗤了一声,偏过头啐出一口暗红的血沫子:「冰块脸,装什么大度。」
他抬起眼皮,狭长的桃花眼里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姜怡宁,嗓音带着乾涸的沙哑:「阿宁,你那神木生机再不分我一缕,本尊这副身子骨,怕是要直接埋在神宫废墟里了。」
姜怡宁抬手一扬,数道温润的翠绿流光自掌心散开,分别没入几人眉心。
百里长风自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收了残存的杀手短剑,从怀里摸出一方还算乾净的绢帕,动作微顿,随后递到了姜怡宁眼前。
他没有抬眼看她,耳根却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不甚明显的薄红。
姜怡宁接过绢帕,擦去唇边的血迹。
百里长风的指尖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才悄然收回袖中,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一丈开外。
战连城在坑底吭哧吭哧地爬了出来。
他粗糙的黑脸被熏得乌七八黑,怀里却稳稳当当地抱着那个裹在金色软布里的小崽子。
他大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局促:「阿宁,这小子沉得跟块生铁似的,刚才那一拳……嘿,真随老子。」
姜怡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纯金色的婴孩眼瞳,指尖微点小家伙的鼻梁。
孩子咂了咂嘴,翻个身沉沉睡去。
谢无妄半瘫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重新凝聚的心口仍在隐隐作痛。
他冷眼瞧着眼前这群人,嘴角扯出一抹嘲弄:「一个个要死要活的,演给谁看呢。」
他撑着膝盖想要站起身,却因脱力晃了一下。
姜怡宁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乜着他。
谢无妄仰起头,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泛着微光的面庞。
他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别看老子,老子只是顺手,没想图你什么。」
姜怡宁俯身,温凉的指尖直接搭上了他的腕脉。
谢无妄身形一僵,原本别扭的神情凝固在脸上,耳根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热意。
「图不图的,命都在我手里攥着。」
姜怡宁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
云中策拖着残破的下摆从废墟后踱步出来,手里那枚紫玉扳指碎得只剩下一截残环。
他低头打量着手里的残玉,语气漫不经心:「这一战,商会的库房基本被搬空了七成。」
他抬起眸子,眼底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打细算:「姜怡宁,这笔糊涂帐,咱们回头得关起门来,一笔一笔地算。」
姜怡宁转身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紫金长袍在晨风中舒展开来。
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终究是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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