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茶香混着微风在寂静的平原上轻轻漾开。
姜怡宁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落在那八位跺一跺脚便能让三千界颤三颤的顶尖大能耳中,却比任何无上法旨都要管用。
谢无妄嘴角抽了抽,手中那柄吞吐着寂灭黑火的短刃瞬间隐入袖中,双手抱臂,侧过脸去,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战连城则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巨大的断山斧被他单手倒提着,小心翼翼地绕开脚边的一丛嫩草,刚才差点滑倒的窘迫劲儿还没褪乾净,脸涨得通红。
至于那号称三百万的天道讨逆大联军,早在姜家几个二代和八位至尊的气机交错碾压下,崩溃得连阵型都不复存在。
残存的数十万修士甚至不用旁人动手,在二宝楚安宴那改天换地的言灵结界与姜静知的星纬封锁下,纷纷弃了法宝,跪伏在泥泞之中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半炷香的功夫不到,天衍商会的数百名金甲执事便在云中策的指挥下,极为熟练地开进了战场。
扫洒丶封印丶拖拽降兵丶清点芥子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地面被雷火犁出的深坑,都被几名擅长土系术法的供奉迅速填平,甚至顺手铺上了一层崭新的青玉石板,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赵无极被粗如儿臂的捆仙绳结结实实地捆成了粽子,扑通一声扔在了城门口的白玉台阶下。
他身上的金甲早已破碎不堪,披头散发,原本半步仙尊的傲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看着眼前这荒诞得近乎梦幻的一幕。
在他的正前方,六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青年男女正围在一张石桌旁,有条不紊地分着缴获来的储物戒指。
大宝姜雷提着剑在旁边警戒,二宝楚安宴拨着算盘核对数目,三宝姜夜瑶用魔火烤着一枚战利品灵果,烤得焦香了才递到旁边和五宝姜糖分着吃,四宝姜静知飞速记录名册,六弟战无双蹲在旁边数灵石糖豆,数错了就挠挠头,惹得姜糖笑他笨。
而在这些年轻人的身后,八道宛若神祇般的身影分立左右,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黏在软榻上那个神色悠然的女子身上。
赵无极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如同疯魔般尖叫出声:「姜怡宁!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三千界自有天道运转以来,万载岁月,何曾出过这般违背常理的妖孽!」
他指着那几个年轻至尊,手指剧烈颤抖:「九霄雷体!紫薇帝体!混沌魔相!天眼通!九尾天狐!苍天霸体!每一个都是纪元难出的极道血脉,凭什么……凭什么全都在你膝下!」
「你到底用了什么下作妖术,能生出这么多怪物来?!」
赵无极的嘶吼在空旷的门楼前显得凄厉而刺耳。
原本正各自偏头不语的几个男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形齐齐一顿。
紧接着,像是被触动了某种无形的机括,原本收敛下去的锋芒再度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怪物?老子看你这双狗眼是真不想要了。」
战连城第一个跨步上前,粗粝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膛,骨节发出沉闷如雷的爆响:「无双那一身纯阳霸气,一拳能轰碎苍穹,那是随了老子的不灭苍天霸体!老子的血脉,也是你这杂碎能编排的?」
「嗤,蛮力而已,粗鄙不堪。」
夜无痕一拂如火长袍,狭长的桃花眼里尽是狂傲,他斜乜了战连城一眼,冷笑道:「夜瑶方才那一缕混沌魔火,连虚空都能炼化,这才是得天独厚的无上魔躯,本尊的女儿,自然是三千界里顶尖的苗子,某些头脑简单的家伙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姬凌霄手中的纯阳古剑发出一声清冽的嗡鸣,剑尊清冷如初雪的眼眸微垂,语气虽然平缓,却字字如铁:「大宝骨中生雷,剑意通明,所修乃最正统的纯阳道剑,这剑骨的根底,随我。」
「几位争这些虚名,也不怕小辈笑话。」
楚景澜自廊下缓步而出,修长的指节握着竹简,温润儒雅的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安宴自幼随我研习律法政道,胸中蕴乾坤,口含天宪,这紫薇帝气乃圣贤之相,诸位莫非也想来争一争这启蒙之功?」
「都闭嘴吧,烦死了。」
谢无妄站在台阶的阴影里,语气虽然冰冷厌世,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不动声色地在姜雷身上转了一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那小崽子拔剑的架势,分明是老子当年在无妄海上一招一式喂出来的,你们这些后来者,抢功倒是积极得很。」
他说完话,眼角悄悄往姜怡宁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她正低头喝茶,没什么反应,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阿弥陀佛,贫僧以为,众生平等,诸位施主着相了。」
梵尘心单手立于胸前,素白僧袍微扬,面容慈悲圣洁,耳垂却泛着一点浅粉:「不过静知那孩子眉心的天眼,通晓因果,暗合大乘佛理,贫僧近日正打算为他讲授《护生经》的心法。」
云中策一边摇着摺扇,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算了吧大师,别把孩子念得跟你一样木头似的,商会名下这七百座仙城的帐目,以后可都是要交给静知打理的。」
白泽半倚在石柱旁,九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委屈地搭在地面上,声音软糯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争抢之意:「糖糖的尾巴最像我,主人当年可是最喜欢揉糖糖尾巴的……」
八个平日里威慑一方的大能至尊,此刻如同护食的猛兽,横眉冷对,言语间暗流涌动,就差没当着满城修士的面再次拔刀互砍。
石桌旁,几个早已成年的二代神尊面面相觑。
大宝姜雷面无表情地抬手布下了一层厚重的紫雷隔音结界,将外界的争吵尽数阻隔。
「大哥,打赌吗?」
三宝姜夜瑶咬了一口烤得焦香的灵果,笑嘻嘻地偏过头,「赌今天谁会被娘亲罚去后山挑水?」
楚安宴神色庄重地把玩着一枚储物戒:「按律,战神将嫌疑最大,语调过高,扰了娘亲清幽。」
姜静知微闭双目,手指在膝头轻弹三下,叹了口气:「不必算了,八位长辈,今日一个都跑不了。」
软榻之上,姜怡宁安安静静地倚靠在软枕中。
她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丶哪怕过了百年也未曾褪去半分神采的俊美容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明媚至极的弧度。
那些在下界天荒城的生死逃亡,那些在无妄海上的刀光剑影,那些在葬神渊底的浴血奋战,以及玄天神宫诛仙台上的绝境翻盘。
历经万劫,终究是将这零落的身影,一个不差地聚在了这一方庭院之中。
赵无极倒在地上,看着那群宛如疯子般的至尊,又看着笑而不语的姜怡宁,神魂剧颤,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怡宁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盏。
盏底与小几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嗒。」
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就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剑拔弩张的争吵声如同被利刃齐齐斩断,骤然平息。
夜无痕收了摺扇般的冷笑,战连城紧紧闭上了嘴,姬凌霄垂眸敛气,谢无妄站直了身子,梵尘心止了佛号,云中策收起摺扇,百里长风垂手立定,白泽乖顺地收拢了狐尾。
八道深邃炽热的视线,在同一刹那,整整齐齐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目光之中,没有了对外人的半分凶戾与冰冷,唯有百年如一日的沉溺丶眷恋,与甘愿俯首称臣的温软。
姜怡宁自软榻上缓缓直起身子。
玄金色的紫金帝袍顺着软榻边缘如水般滑落,衬得她身形修长,威仪天成。
风卷着细碎的紫金神木花落在她发梢,又打着旋儿落在她手边的茶盏沿上。
她抬起右手,纤细如玉的食指轻轻一屈。
一缕泛着无尽生机与古老威严的紫金神木藤蔓自她指尖生出,轻盈地在石案上叩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乜过这一圈名震万界的男人们,眉眼微扬,唇角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以及七分掌控一切的傲然霸气。
晨曦破开云层,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巍峨的姜城,将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璀璨夺目的神辉。
在满城生灵的敬畏叩拜中,在身侧儿女们的含笑注视下,姜怡宁轻启朱唇,那清越动听的嗓音在天地间回荡开来:「别争了,孩子是仙木神赐,不是你们的。」
她话音顿了顿,看着眼前八人各自泛起无奈又宠溺的笑意,眉梢挑得更高。
谢无妄别过脸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悄悄勾住了她垂落的袍角,轻轻晃了晃。
姜怡宁低头瞥了一眼那只不安分的手,没挣开,只笑着补了后半句:「至于你们……都是我的。」
风掠过神木枝叶,沙沙声响成一片,混着满城的叩拜声,飘得很远很远。
【全书完】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