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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一次训练
通善和尚还在他搭的那窝棚里,但已经虚弱到只剩一口气,浑身上下更是污秽不堪,腹泻到虚脱,他每日食水都是化缘得来,不管来自庄子还是集市到这边也凉了,稍不小心就容易脏掉,又没有加热的手段,确实很容易吃坏肚子。
没有及时的救护,更没有立竿见影的药品,甚至连及时补充乾净饮水都做不到,如果不是今早庄丁们过去看了下,再过一天都可能暴毙那边,还死的很不乾净。
这次庄丁们倒没有回来请示,直接在那边用小树枝干弄了个简易担架把人抬了回来,每个人都被那腌臢气味熏得皱眉,念叨这和尚好像也没被保佑,他那佛法还灵不灵。
看到这个的刘进也是哭笑不得,本以为要么是肃杀开端,要么是自行离开,谁会想到是这么个臭气熏天的半死不活,可人该救还是要救,但也不能在集市上大张旗鼓,就找了货场上搭起没多久的棚子。
茶铺那边烧热了水一桶桶送过来,先把沾满脏污的僧袍扒了,然后用温水给和尚大概擦拭乾净,又找来旧衣服给他裹上,那边茶铺也熬好了加盐加菜的糊粥送过来,茶铺那边也备着应急的药材,没多久也是熬好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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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人还没到极限,裹上旧衣服后还能喂几口热水下去,如果牙关紧闭那就真的是大麻烦,等喝了粥后就昏沉睡去,又被摇醒了灌药,又是昏睡,这才安排人送回庄子救治休养,少不得还要经过集市,这时候倒也不避讳别人看到,过路行商们有好奇询问的,还特意施舍了些零钱。
有这么一出之后,倒是不用担心这和尚了,被庄丁救了命,他浑身脏污虚弱不堪的样子很快就会被全庄的人知道,营造没几天的高僧形象顺势烟消云散,更别说被刘家庄救命之后还有恩情的加成,也做不出什么勾当。
刘进倒是好奇通善和尚如果没有这场病,就这么坚持每日诵经,到了某一个时间点后会做什么,肯定不会这么一直无关紧要的念经。
「员外倒是心善,这和尚法号通善,哪曾想是通员外的善。」有人笑着过来打了个招呼,却是被红莲会派到这边的高连福。
刘进刚点头却想到什么,眼睛眯起:「是你们做的手脚?」
「员外这就冤枉人了,这和尚自己吃冷饭坏了肚子,要真是我们做的,员外只会当他走了。」
高连福连忙摆手辩解,也不是很在乎这指责的样子,刘进心里怀疑没有散去,但这没有妨碍刘家庄什么,就没有继续追究,很快聊到正题。
「那亡命盗匪的消息,我们知道的比员外这边早几天,但也就是衙门里的说辞,其他也是一概不知,看来不是河南府和临近府州的,不然不会这么一抹黑。」
如今刘进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有几个,集市上外地商旅带来的信息比较随机,但本地具体的信息往往会和高连福打听,会道门眼线众多,消息灵通,来集市之前高连福应该就被打过招呼,对刘进的询问也很配合,只是这次却没什么收获。
「这等过路的亡命最是麻烦,没什么本地关系,走一路杀一路,就算有门内弟兄碰到,要么认不出,要么也被杀了,且文告上说这几处案发的地方都是门内兄弟少的,打听起来也难。」
高连福表情颇为歉疚,刘进难得委托他们做件事,但却没什么结果,虽然他们也觉得一个乡下土豪如此小心,实在是太高看自家了,这等强悍凶恶的响马哪里瞧得上这个小集市,搞不好过境都不会看一眼。
「那伙贼人说是骑马,几十骑人吃马嚼的动静肯定不小,这都没有迹象?」
「门里也有这么怀疑的,兴许是藏在山里寨子,或者什么王法管不到的所在。」
歉疚归歉疚,高连福对这桩事本身也就理解为刘进的好奇和打听,加上刚才谈及通善和尚有些心虚,看着没了问题立刻告辞回去摊位。
刘进甚至想到这伙传闻中的响马贼寇会不会是来报复的,石寺村八贼也好,永洛号的展金鸣也好,都是缘由,当时拷问,展金鸣说自己有个叔父展玉鹏在晋豫交界处,手里养着些厮杀汉,但真要是报复自己,起码在半个月前就该杀到刘家庄了,又怎么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而且石寺村八贼和展金鸣其实都很拙劣,比起官府文告里的这伙大盗,简直不是一个维度,这也联系不起来。
想清楚因果后,刘进就不会草木皆兵,他也不会钻牛角尖非得认为危险临近,刘进知道自己在安平县都算不得什么人物,那天下更不是围着自己转的,想太多反而可笑,真正的重点反而是自己和庄丁们的训练。
石寺村来的几家人安置起来更快,因为不管是居住还是分田都有人去安排,不需要刘进亲力亲为,郑林等四人一大早就已经来到了集市这边等着。
如今庄丁们队列和以往不同,现在手持长矛的庄丁一共九人,还有三人在石寺村没回来,平日为了让三十几人的巡丁队伍看起来威风,走起来尽量整齐,都是四人一排的纵队,现在第三排只有一个拿着长矛的,那长矛比其他人手里的木棍朴刀高出许多,看着很不整齐。
更不用说第三排那几位没长矛的庄丁很有几分自惭形秽的意思,又是羡慕嫉妒的不断张望,又下意识离远点,这就让队列更加混乱,这样的去集市上巡逻非但没有震慑,反而看起来是个笑话。
刘进索性让这九人战列成一排,然后成了个三列多个尾巴的大横队,在自己的口令下一步步向前走,得益于几个月的队列训练,虽然郑林和于贵两个人完全没概念,但其他人走得很像样子。
「放平,向前,扎!」「不用那么大力气,往前推一尺就行,不要碰到身边人,关键是整齐。」「你们想想,你们挨近了一起向前扎,对面的能不能绕开或者钻进来!」「后队的也不用那么低头,要是有人爬进去或者冲进去,你们就得动手了!」
刘进手里也拿着长矛,在穆双忠传授武技的时候,最认真讲解的就是这长矛,步战和骑马都说的很仔细,偏生这长矛套路最简洁,无非拦拿扎几个动作,怎么发力,怎么判断距离,如何反应之类都演练到了絮烦的地步。
但刘进教给庄丁们的动作都很简单,因为没有什么辗转腾挪的动作,看起来比种地挥动锄头都简单,即便拿了长矛的忠心庄丁们也一时严肃不起来,其他庄丁更是忍不住笑。
等要点都讲解完毕,大概演练几次后,就让大夥都换成了木棍,然后没配发长矛的去冲拿长矛那些人的队列,尽管动作确实简陋,尽管这九人的队列还做不到整齐,甚至有人跑圈环绕的时候还会因为转向混乱,但就是冲不进去。
「你们想想,要是长矛的话就被扎穿了!」
很有几位庄丁要证明自己不差,想方设法往里走,可根本很难靠前,要么耍蛮被戳了几下还往里走,刘进及时提醒,演练之后,大夥开始意识到这「简陋」并不代表儿戏,确实是有用。
训练后照例带着庄丁们集市上巡逻了一圈,刘进也手持长矛背弓走在前面,和从前拿着木棍朴刀不同,围观客商行旅非但没觉得热闹有趣,反而戒备了起来,甚至有商队将车马收拢,人也聚在一起,还是那些来过的商户解说才多少放松。
但就算那些见过庄丁巡逻的熟客们,也都过来询问是不是要加抽水或者规费什么的,得到否认回答后才纳闷「小小庄子弄这么威风作甚」「响马也不会来这边」之类。
倒是高连福特意撇了摊位过来看,从头到尾看的很仔细,几个山寨的摊位也都不停张望,等巡丁们转一圈回去后还特意找到刘进,说山里还有好皮货都给员外留着....
依照往日规矩,庄丁巡游后就各司其责,路口茶铺值守的,货场那边值守和帮忙的,还有要去摊位的,但这次九名手持长矛的庄丁留下来继续训练,就是演练队列和简单的长矛动作,刘进一方面督促,一方面也要自己训练。
就这么到了中午,庄子里早就给这边送来了饭食,就在茶铺那边不熄火的茶炉上热了再送过来,庄丁们这一上午都没怎么停,肚子早就空了,午饭过来都领了后狼吞虎咽,只是那几名拿着长矛的庄丁练得不停,明显消耗更大,吃的也就更多。
巡丁们的训练有节制也是因为口粮做不到充分的供给,如果饿着肚子练很容易把人练伤,吃饱和吃到饱还是有不同的,又都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其他丁壮训练什么的和往日区别不大,吃的也是差不多,但那九位吃完之后明显不够,可午饭却没剩下什么了。
没等这几位巡丁顾全大局,茶铺就又给他们送来了饭菜,杂粮饼子和加了荤油的菜汤,不够还可以再添,吃到饱为止,本就不上不下的两眼放光,这还不吃个痛快,又是风卷残云,惹得刘进过去提醒了句「别吃撑了,不然下午练到吐,也不是这一顿,只要这么练,顿顿这么吃」。
看到这边可以多吃,其他巡丁都瞪大了眼,若说那长矛威风,家里加了田还觉得是距离自己略远的大事,那这可以吃到撑的待遇就是在眼前了,但大夥眼睛喷火却没什么闹腾,只是念叨「我也要好好练,以后也能这么吃。」
经过上午训练和实践之后,下午大夥训练就严肃了很多,但刘进觉得那多出来的饼子和飘着油花的菜汤用处更大,刘进自己也要练,只是演练时候不断回想穆双忠和穆彪的传授言语,回想那段相处,多少有些伤感的情绪。
亲身参与了长矛横队后,刘进更清楚的意识到缺陷,虽说壮丁们迅速的狂热起来,觉得这长矛横队什么也不怕,但刘进很清楚的知道,哪怕练一年两年的熟练,碰上对方一张弓就能远远的打垮这横队,哪怕能把石头扔远的,只要能跑的起来,也能边跑边打,得亏在这乡下地方碰不到几张弓....
张才过来贴官府告示那天集市冷清了一段,今日里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问过后才知道大家想法差不多,官府说得可怕,可距离这边还远,这等江洋大盗又不会盯着咱们这些粗苯货物,大家做生意养家,不能不出来,所以顺其自然就好。
这等心态和刘进考虑的没什么区别,看到大夥都这么想,刘进也放松不少,只是庄内外的防备没有放松,既然庄丁们都知道要好好表现了,那就通过这些事把他们练出规矩来,而不是遇到要紧时候只能商量着办,包括刘进自己,晚上还是参与到值夜,他带头不松懈,其他人只能照做。
回庄后和父亲谈起吃坏了肚子差点暴毙的通善和尚,刘虎笑的也颇为无奈,说是庄里几家有老人的都过去探望和送了些东西,和尚中途喝了水又是陷入沉睡,但有这么一出事后,指望大家虔信也难,原来这禅师也会腹泻晕倒,身上味道还不怎么好闻,这就很难相信什么灵验了。
「丁家村的丁进财身子不好了,他们村有人过来走亲戚说的,说得了急病,也就这两个月的事。」
刘家庄和丁家村姻亲不少,这也是刘家父子杀贼后丁家村最先上门道喜求庇护的原因,刘虎说起这个的时候神情有些暗淡,毕竟对方和自己年纪差不多,都是生病,居然就这么顶不住了。
刘进也对通善和尚这病少了几分戏谑,这年头缺医少药,很多小病不注意都能要人命,但刘进心里不太舒服的是,来自丁家村的摊贩们没说,队伍里那三个巡丁也没说,这为什么有所隐瞒。
「丁进财留了些家产,两个儿子都在争,已经打过几回了,那边都觉得丢脸,今日要不是去看那和尚的时候小五家的老娘聊起,不然我也不知。」
老爹病重未死,儿子就开始争产大闹,不仅仅是家门家风的羞耻,甚至会连累家乡的风评,大夥可能都怕家丑传出来在刘家庄这边丢脸,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尤其是刘家庄成为周边村寨的盟主后,就更不会让这边知道。
「丁进财把丁家村三成的田地都弄成自家的了,这边摊子也是他自己的,还是有几分家底,不然也不会争。」
刘虎有些感慨,说了两句又嗤笑一声,自嘲说道:「石寺村那郑六聚敛本村田产,老丁也是这样,这周围几个村庄,就是老子我没寻思过,当时是看不上,倒是给你添了麻烦,还得让你花费真大的周折。」
「我也看不上这些田产,集市一个月入帐就顶多少亩田地,但想要把人拴住,还是这田产最好用。」
刘进笑着回答,这问题他很早就想过,自耕农的聚落没可能生存太久,就算有刘虎这种见过世面的头领懒得吞并,早晚也会有其他强豪伸手过来,如果没有自家父子的武力,哪怕刘家庄庄内没有人,难道官差士绅甚至相邻村寨就不伸手吗?就连山里的寨子都在大鱼吃小鱼。
「别什么事都自己顶着,你爹还能拉得开弓,天真要塌下来,难不成你顶不住我就能好吗?」
等安顿好了后,刘进就要出门值夜,刘虎在身后缓声说了句,刘进回头笑着说了句「就是小心些,怎么就天塌下来了。
值夜的地方其实就是刘山家的宅院,刘山刘泉兄弟俩这套院子也是父辈跑商赚钱建起来的,原本有人打过主意,被刘虎护住了,因为有两间空房且都是年轻人居住,不用担心夜里进出惊扰,刘进晚上就住在这边,王狗几和卢庆云也都是在这里,年轻人说说闹闹不冷清。
今日里那通善和尚被救回来后,刘泉也直接安排在这边了,刘进过来的时候那和尚已经醒转,在院子里就能听到和尚的哭声,王狗儿和卢庆云在外面给他熬糊粥,刘泉则是准备熬药。
「白天给这和尚冲洗的时候,不见伤口也不见茧子,看着是个没吃过苦的。」刘泉念叨了句,这年头平民百姓甚至中上人家都少不了劳作,磨出的茧子和伤疤都少不了,这和尚居然没有,可见一直活得很好。
过惯了好日子的能在刘家庄集市边只吃化缘的冷饭,而且就住在窝棚里,还坚持了好几天,这通善和尚应该也有自己的苦衷和故事。
「小僧命苦啊~」屋内传来幽幽一叹,这矫情做派惹得外面几人差点笑出声。
刘进也是跟着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作了,自从石寺村杀贼之后,处处小心,处处绷紧,但其实没什么凶险发生,只是这等琐事,刘进没觉得平淡,从容做些事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