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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55:伪造文书遇阻碍,医官出现转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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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北徏风烟55:伪造文书遇阻碍,医官出现转机来(第1/2页)
    天刚亮,陈宛之就坐在了主帐的矮几前。
    昨夜睡得浅,梦里全是“三代”“谱牒”“保人”这几个字来回滚,像磨面的石碾子压着脑仁。她睁眼时天色灰蒙,营地还静着,巡夜的梆子声刚敲过三遍。她没叫人,自己披衣起身,把昨夜写下的那张纸又摊开看了一遍:**查三代、索谱牒、重保人**。墨迹干了,字却比昨夜更沉,压得人心口发闷。
    她倒了半碗凉水喝下,提笔蘸墨,在另一张纸上写下“祖籍证明”四字,下面画出格式,开始仿造望禾原陈氏户册的样式填写内容。笔是旧笔,纸是粗纸,写起来拉手,但她不敢用好纸——太显眼。她一笔一划照着记忆中县衙文书的模样描,连落款官印的位置都留得恰到好处。
    可写到“族谱抄录”这一项时,笔尖顿住了。
    渔村哪来的族谱?全村十几个姓陈的人家共用一个牌位,连字都没几个,谁家能拿出一本正经八百的谱牒来?她曾听老族长提过,祠堂毁于十年前的大水,牌位冲走,账册烧光,如今只剩一块断碑歪在河滩上,连字迹都看不清了。
    她放下笔,从怀里掏出铜鱼符,放在纸上比了比。这东西是渔村陈家的信物,老族长亲手交给她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凭证。可它再真,也盖不了骑缝章。朝廷要的是白纸黑字、红印骑缝、五位乡老画押按手印——少一样都不行。
    她咬了咬牙,继续写联保书。
    先列五个名字:村东头卖柴的老吴,西巷教蒙童的赵先生,还有三个平日里和她家走得近的叔伯。她照着记忆模仿他们的签名,一个个描下来。老吴的字歪得像蚯蚓爬,赵先生的一笔楷还算工整,另三人她只见过他们在借据上按过指印,笔迹全靠猜。
    写完三份,她盯着看。远看还行,近瞧破绽一堆。老吴的名字写成了“吴大山”,可他本名叫“吴二牛”;赵先生的“赵”字右边多了一横,成了“赶”;最麻烦的是印章——地方乡老作保,虽不用官印,但也得有个私章或画押记号。她没有,只能拿炭条拓了个模糊的圆圈,权当是印。
    她把三样东西摆在一起:伪造的祖籍证明、拼凑的族谱抄录、漏洞百出的联保书。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可只要派个小吏去望禾原走一趟,哪怕问一个活着的老人,立刻就会露馅。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有点抖。
    不是怕。是累。
    八年了,从剪发束冠那天起,她就没走过一条坦途。县试赌名额,府试被人举报舞弊,逃荒路上控疫救人,哪一次不是踩着刀尖过来的?可这一次不一样。以前是别人查她有没有才学,现在是查她是不是“人”。她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生父是前朝废太子,这事没人知道,也不能说;养父陈大山一家早亡于水患,连坟都找不到。她若说自己是陈家人,靠什么证?靠一块铜鱼符?靠一段没人记得的童年?
    她低头看着那堆假文书,忽然觉得可笑。
    笑完,又不想笑了。
    她把纸一张张卷起来,塞进贴身内袋。然后起身走到帐外。
    天已微明,营地开始冒烟。有人在烧火做饭,孩子们蹲在井边刷牙,洗衣区的石灰线昨夜被雨水冲淡了些,守值的后生正拿着刷子补。她站在坡上看了会儿,招手把人叫来:“重新刷一遍,加浓些。”
    “是。”
    “另外,把《防疫八条》的图示再抄一份,贴到东区去。”
    “昨儿刚贴过。”
    “再贴。”她说,“我要人人都认得清。”
    后生应声而去。她转身回帐,坐下来翻出昨日搜集的州府公文副本——那是她托许记商队里一个识字伙计偷偷抄来的《考籍清核令》节选。她逐字看下去,确认这不是地方临时举措,而是礼部统一颁行的政令,全国一体执行。这意味着,她没法指望某个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法靠运气混过去。
    她合上公文,沉默良久。
    然后取下腰间药囊,从夹层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又翻出一封信皮,写下“烦请递至州城南巷刘主簿”几字,封好。这是她最后一条路:找旧识小吏通融一下,看能不能在户籍档里补个记录,哪怕只是暂时挂名。刘主簿是三年前她在县试时认识的,那时他还是个抄录员,她替他治过一场风寒,对方一直念着这份情。
    她叫来一个常跑州城送药的少年:“把这个送去南巷刘主簿家,亲手交给他,别让第二个人看见。”
    少年点头跑了。
    她等。
    等了一个时辰,太阳爬上中天,营地热了起来。
    少年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样?”她问。
    “刘主簿……见了我,看了信,叹口气,说‘符可证身份,难抵朝廷新规,若我帮你,便是同罪’。”少年低声说,“他还让我带句话——‘好自为之,莫强求’。”
    她听完,没说话,只点点头,把信皮撕了,扔进炭盆里烧成灰。
    路,彻底堵死了。
    她坐在案前,盯着桌上那支笔,笔尖干了,墨结成一个小疙瘩。风吹进来,帐帘晃了晃,带起一股尘土味。她没动,也不喝水,就那么坐着。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这儿,动不了,也走不出去。
    她甚至想,要不要算了?
    不考了,不进了,就在兖州留下来,带着这些人种地、行医、过日子。她救过人,也管过事,不算白活。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不行。
    她不是为自己争这条路。她是为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争一个可能。如果连她这样的人都过不了关,那以后还有谁敢读书?还有谁敢信“寒门可出贵子”这句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清了。
    她起身走到角落,打开一个旧木箱,翻出几张空白文书纸,重新铺开。这一次,她不打算再伪造完整的籍册了。她要换一条路——从“医户”入手。民间郎中随军、随官、随考的先例不少,若能以“随行医助”名义登记,或许能避过初审,先进京再说。
    她提笔写“沈怀真,年二十,籍贯望禾原,现受聘于兖州医馆,随考入京,兼理医药事务”。
    写完,自己先摇头。
    假的。太假了。她什么时候在兖州医馆挂过名?谁给她发过聘书?哪个医官会冒着丢差事的风险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考生?
    她把纸揉了,扔进炭盆。
    火苗跳了一下,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平时急,还夹着点喘。
    “沈公子!沈公子!”是李三妹的声音,“外面来了个大夫,说是专程来找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卷:北徏风烟55:伪造文书遇阻碍,医官出现转机来(第2/2页)
    她抬头:“什么大夫?”
    “穿青布直裰,背药箱,四十来岁,一脸风尘,说是看了你的《防疫八条》,特地从州城赶来的!”
    她一愣。
    《防疫八条》?她是在营地写的,后来让人抄了几份贴出去,又给了知州一份。难道……传到医馆去了?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形偏瘦,脸色有点黑,额头上一层汗,肩上背着个旧药箱,手里还攥着一张纸。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沈怀真?”
    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宛之点头:“是我。”
    那人没客套,直接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往桌上一放:“你写的?”
    她一看,是《防疫八条》的手稿复印件,上面还盖着一个红章——“兖州医馆存档”。
    她点头:“是我写的。”
    那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我就知道是你。这法子我在州城用了十天,霍乱死了十七个的村子,现在只剩两个还在治,其余都稳住了。馆里上下都在传,说执笔之人是个神医。”
    她没接这话,只问:“您是?”
    “孙济民,州城医馆供职,原在户部医籍司做过五年档吏,前年调回来的。”他说话干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身份,过不了《考籍清核令》那道坎。”
    她没否认。
    孙济民坐下,自顾自倒了碗水喝,接着说:“你想造假籍,难。地方官印不好仿,保人签名凑不齐,最要命的是祠堂骑缝章——望禾原祠堂没了,你拿什么补?”
    她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我想造假?”
    “我昨儿就听说你在打听刘主簿。”他笑了笑,“刘主簿是我表兄,他把你说的话全告诉我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非进京不可——你不为自己,你为的是以后千千万万个想读书却卡在出身上的人。”
    她没说话。
    孙济民把水碗放下,从药箱里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指着一行字:“你看这个。”
    她凑近一看,是一条旧规:“凡随官、随军、随考之医者,可由州级医馆具文申报,暂录为‘医籍协理’,待考核后补档。”
    她眼睛一亮。
    “意思就是,”孙济民说,“只要你能在医馆挂个名,以‘随考医助’身份登记,就能绕过祖籍审查,先进京。等到了那边,再想办法转正。”
    她心跳快了两分:“可我从未在医馆任职……”
    “我可以给你补个记录。”他说,“就说你半月前应聘为见习医助,参与过防疫调度。我还能找两个同事作证。虽然有点风险,但比起你硬闯籍册,安全多了。”
    她抬头看他:“为什么帮我?”
    孙济民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她接过一看,是她之前写的《饥民五不可压疏》的抄本,边角都磨毛了。
    “我在流民营外捡到的。”他说,“那天我带药去施诊,听见一群妇人围在一起念这个——‘饥民不可欺,困苦不可压,良策不可弃,民心不可失,公道不可无’。我站那儿听了半晌,嗓子都哑了。”
    他顿了顿:“我做医十九年,头一回听说有人能把百姓的苦,写得这么准。”
    帐内一时安静。
    风从帘缝吹进来,拂过桌上的纸页,发出轻微的响。
    她低头看着那张《五不可压疏》,手指慢慢摩挲过“民心不可失”五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孙大夫,我想试试。”
    孙济民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从药箱里取出笔墨,摊开一张正式文书纸,写下标题:《关于录用沈怀真为兖州医馆随考医助的申报文书》。
    “名字写沈怀真,没问题吧?”他问。
    “没问题。”她说。
    “年龄?”
    “二十。”
    “专长?”
    她想了想:“疫病防控,草药配伍,文书撰拟。”
    孙济民一边写一边点头:“行,都写上。明天我就去医馆盖章,后天递到户房备案。你这边准备一份个人陈述,写清楚为何随考、有何专长,我附在后面。”
    她答应下来。
    两人又商议细节:如何应对后续核查,万一有人去医馆查证怎么办,是否需要安排“同事”作伪证。孙济民经验丰富,一一给出对策。比如让馆里一个老医师出面担保,称她曾协助调配石灰水防疫;再比如在档案里加一条“临时聘用,未及录入系统”的备注,降低怀疑。
    谈了将近一个时辰,日头偏西。
    孙济民收起笔墨,背起药箱:“我得回去了。明日动手,三日内给你消息。”
    她送他到帐外。
    营地里,孩子们正在唱那首新编的顺口溜:“一喝开水二洗手,三捂咳嗽四分居……”声音清脆,断断续续,像是刚学会。
    孙济民听了听,回头笑道:“这词儿也是你编的?”
    她点头。
    “好。”他说,“比那些之乎者也接地气。”
    他迈步要走,忽又停下,从药箱夹层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这个,送你。”
    她接过一看,是《防疫八条》的正式刊印版,右下角印着“兖州医馆宣”。
    “拿去吧。”他说,“以后要是有人问你凭啥懂这些,你就把这张纸拿出来。它比族谱有用。”
    她接过,郑重道谢。
    孙济民摆摆手,转身走了。
    她站在坡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风又吹起来,带着点傍晚的凉意。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刊印纸,手指轻轻抚过“防疫八条”四个字。
    火塘边,李三妹正教孩子们画画,画的是井、是药锅、是戴口罩的人。一个小娃举着纸跑过来:“沈公子!我画好了!”
    她接过一看,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个人,穿着蓝袍,手里举着一面旗,旗上写着“沈”字。
    她笑了,是真的笑了。
    她把那张刊印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内袋,压在那堆假文书上面。
    然后转身回帐。
    帐内灯已点亮,矮几上摊着纸笔。
    她坐下,提笔蘸墨,开始写个人陈述。
    第一句是:“臣,沈怀真,江南望禾原人,少习医理,长怀济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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