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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司天监插手(第1/2页)
赵与芮满腔怒火，却不是惯于朝堂争辩之人。
他本就不理政务，论起援引经义、转折辞锋，哪里及得上谢方叔这等久历宦海之人？
谢方叔等人将太后遗命、宫禁礼法、祥瑞安危一层层压将下来，竟将一桩残害功臣的恶事，说得冠冕堂皇。
赵与芮紧握玉笏，半晌才道：“你们口口声声忠义，叶统辖究竟犯了什么罪，却无一人肯答！王枢密，董相公，难道你们也以为此事当行？”
知枢密院事王埜应声出班，向御座一揖。
“官家，臣以为不可！”
他转过身来，望着谢方叔，沉声道：“边关将士冒矢石、蹈锋刃，为的是保境安民。叶统辖奉诏入京，未闻有罪，反要受此大辱，日后朝廷凭什么使将士效命？”
谢方叔尚未开口，王埜又道：“此议若行，臣无颜再领枢密院事，唯有乞骸骨，归老田园！”
谢方叔斩钉截铁，殿中一时静了下来。
右丞相董槐微微抬头，似欲开口，目光触及赵昀的脸色，却又迟疑。
他看了王埜一眼，终于只低低叹了口气。
枢密院虽掌军政，王埜却不能独断朝事。
眼下台谏诸官齐声附和谢方叔，他纵以去位相争，也未必能使官家回心转意。
谢方叔向王埜略一拱手，道：“王枢密爱惜将才，老夫岂有不知之理？只是太后遗命在上，宫禁之防在下，也不能因爱惜一人，便置诸不顾。”
他不容王埜再辩，转身向御座深深拜下。
“官家，礼不可废，瑞不可失。叶无忌身负全真纯阳内功，正可留在禁中，护持林氏。臣请早降明旨，命内侍省择日为他净身入籍，以免此事久悬，徒生异议。”
丁大全当先跪倒，陈大方等人也随之拜下。
“臣等恳请官家降旨，全叶统辖忠义之名！”
赵昀坐在御座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臣，最后落在赵与芮身上。
亲弟满面怒容，王埜须发微颤，叶无忌却始终站着不动。
那少年越是沉默，赵昀心中反倒越不安稳。
他既舍不得苏晚棠的美貌，又舍不得那祥瑞之说，偏偏她身上的阴绝毒脉，着实令他忌惮。
若依谢方叔之议，将叶无忌留在宫中，这几桩难事便都有了着落。
此人不能再回四川，余玠便少了一名臂助；入了内侍省，也不必忧心他出入后宫，惹出秽闻。
苏晚棠一旦毒发，更可随传随到，不致误事。
至于边臣如何议论，将士如何作想，赵昀虽也略有顾虑，终究还是自身的安危要紧。
四川尚有余玠，襄阳尚有高达，朝廷总不至于少了一个统辖，便无人守土。
赵昀心意渐定，缓缓抬起右手。
殿中附和之声随之停歇，众人都候着他开口。
叶无忌冷眼看着，心头反而渐渐静了下来。
福王替他据理力争，王埜甚至不惜辞官，这份情义，他自然记在心里。
可今日之事，已不是再说几句道理便能挽回的了。
他奉诏入京，本为受赏而来。
这些人却要借着忠义二字，毁他一生。
皇帝若当真准了，难道还要束手领旨，任人宰割？
他目光掠过丁大全，又落在谢方叔身上。
一个趋炎附势，出言最毒；一个主使其事，步步相逼。
这两人若不除去，纵然今日脱身，日后也不知还有多少边关将士要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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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忌垂下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相扣，暗运《阴阳轮转功》。
丹田中真气渐充，循经上行，片刻间已贯至指端。
这些日子以来，他将全真《先天功》的绵绵不绝、《九阴真经》的精微变化，与《九阳真经》第三层的刚阳内劲相互参证，功力又有精进。
此刻真气流转，刚中有柔，收发皆能由心。
《六脉神剑》的诸般剑路，也早已熟记于心。
少商剑雄浑，商阳剑轻灵，一刚一巧，正可接连施出。
谢方叔与丁大全俱在三丈之内，又全无防备，他只须抬手，便有把握取这两人的性命。
叶无忌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向殿门一扫。
皇城司提点卢允升守在门内，双手拢在袖中，看似垂首侍立，实则一直留意着他的举动。
方才两人交手五十余招，叶无忌已知此人掌指阴寒，轻功亦不在自己之下。
若是正面相斗，绝非片刻便能分出胜负；但要隔着殿上这许多人，拦住自己的无形剑气，却也未必来得及。
只是出手之后，便再无转圜余地。
叶无忌心念疾转，已将脱身之法想了一遍：先以少商剑击倒谢方叔，再以商阳剑除去丁大全。
御阶上的董宋臣若敢阻拦，便补他一记中冲剑。
随后施展金雁功，直取御座。
赵昀在手，卢允升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轻举妄动。
待出了皇城，再往都亭驿西跨院接上苏晚棠，设法离开临安，返回四川。
这条路自然凶险，但总强过站在殿上，等人将屠刀架到身上。
他右足微微挪动，暗暗站稳门户，右臂真气已蓄势待发。
恰在此时，文班末尾忽然有人说道：“且慢。”
声音微哑，并不响亮，在满殿寂静之中，却人人听得清楚。
赵昀尚未出口的话停在唇边。
谢方叔眉头一皱，殿中诸臣也纷纷回首。
叶无忌心念微动，将指端真气收住，却并未散去。
只见文官队列末尾，一名身穿绯袍、头戴展角幞头的官员，双手捧笏，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四十余岁，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短须。
袍服虽整洁，却已有些陈旧，走到众人面前，也不向左右顾盼，只朝御座行礼。
谢方叔看清来人，不由一怔。
程公许与御阶上的董宋臣，也都露出诧异之色。
此人乃是司天监少监张思训，监正皇甫渊的弟子。
司天监掌天文、历法，兼论星变灾祥。
平日不与中书、枢密争事，一旦奏及天象，却连宰执也不能等闲视之。
监正皇甫渊年逾八旬，常年留在观星台推步星历，近年已极少入朝。
凡例行奏事、随班朝参，多由张思训代劳。
张思训在朝十余年，素来寡言。
无论诸臣争论边事，还是台谏弹劾大臣，他都默立班末，非问不答，从不肯多说一句。
朝臣间的宴饮酬酢，也鲜少见他赴会。
日子久了，众人只当他一心钻研历算，不通世务，倒也无人留意。
昨夜奉旨前往都亭驿查验苏晚棠命格，他仍是一般模样，只将皇甫渊所批公文照着念过，旁人再问，便不肯多言。
谁也没想到，这个十几年不曾在朝堂上放过一个屁的司天监木头人，今日竟然会主动站出来，打断当朝首辅谢方叔的奏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