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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驱蛊受挫,秘匣现世(第1/2页)
黑血溅上青石,一股腥臭之气随之散开。
借着石室中微弱的光亮,只见血泊里有无数细如发丝的小虫,身上生着倒刺,兀自蜷曲挣扎。不过片刻,那些小虫便渐渐不动,缩成一粒粒乌黑硬壳。
“爹!”
唐婉儿跪行两步,伸手便要扶住唐仁。
她方才涉过暗河,衣衫尚湿,鬓边水珠未干,此时见父亲口吐黑血,早已心慌意乱。往日那份大小姐的骄纵,此刻半点也不见了,只顾含泪唤着父亲,竟不知如何是好。
“婉儿,莫要碰你爹!”
苏晚棠一把按住她的肩头,目光却始终不离唐仁胸腹。她衣袖上的河水还在滴落,自己浑然不觉。
唐烈倚着石壁,喘息未定。肩上被铁钩穿过的两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也顾不得裹伤,急道:“苏小姐说得不错。门主体内所中的,乃是百炼绝脉蛊。这东西是苗疆蛊术与本门禁法合炼而成,平日伏在气海之外,窃取真气。一遇宿主心神激荡,或有异种真气侵入,便沿着经脉四处游走。倘若贸然运功相救,只怕反教它得了滋养!”
世间毒物虽多,大都无知无觉。内功深厚之人中了毒,尚可凭一口真气护住心脉,再设法将毒逼出。
这百炼绝脉蛊却是活物,且专以武者真气为食。
唐仁执掌唐门数十年,一身内功何等深厚。
谢清商正是算准了他不肯束手待毙,才使出这般歹毒手段。三个月来,唐仁每运功抵御一次,体内蛊虫便多得一分滋养。
到得后来,纵然明白其中关节,也已骑虎难下:不运功,蛊虫便要侵入心脉;运起功来,却又是在替它续命。
“我来瞧瞧。”
叶无忌上前半步,右手缓缓抬起,掌缘隐有一层灰白之气流转。
唐烈忙道:“叶大人,这蛊虫最是难缠,真气一入,它便顺势而上。倘若牵动门主心脉……”
“老九,我自有分寸。”
叶无忌目光落在唐仁身上,声音虽轻,却十分笃定。
“它既爱吞人真气,我便送它一口。且看它吞不吞得下。”
说罢并起食中二指,点在唐仁背后大椎穴上。
唐仁浑身一震,腰背陡然挺起,喉间发出一声低哼。
叶无忌指下真气,一股炽烈,一股阴寒,两股劲力交相盘旋,却不相争,沿着经脉缓缓而入。
他兼修九阳神功、九阴真经与全真先天功,原本各有门径的内力,经阴阳轮转之法融会之后,已渐成阴阳相济之势。
寻常真气到了蛊虫口中,便如投食;这股混沌真气却寒热互易,变化无方,岂是那蛊虫轻易消受得了的?
唐仁胸腹间翻涌不休的邪气,顿时为之一滞。
叶无忌凝神察看,只觉指下传来一阵极细的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唐仁体内惊惶窜动。
片刻之间,唐仁胸前竟隆起一团,约莫鸡卵大小,隔着皮肉清晰可辨。那团东西本来伏在膻中附近,此时受真气所迫,忽左忽右,终于沿着左臂向下逃去。
“退了!爹,它退了!”
唐婉儿看得分明,惊喜之下,连眼角泪痕也顾不得擦。
唐仁胸腹间原本浓重的青黑之色,果然淡了几分。
唐烈怔怔望着叶无忌,心中又惊又佩。蛊虫在门主体内盘踞三月,早已与经脉纠缠难分,此人竟能凭内力将它驱走,这份修为,实在超出了他的见识。
然而叶无忌脸上并无喜色。
他双眉微蹙,指上真气不敢稍缓,低声道:“还未到松气的时候。”
苏晚棠离得最近,忽见他手指轻轻一颤,心中顿时一沉。
那团蛊虫已被逼至左臂肘弯,眼看再过片刻,便可顺势赶到掌心。不料就在此时,隆起之处忽然平了下去。
叶无忌脸色一变。
蛊虫并未死去,而是骤然散开!
原先聚成一团的邪气,顷刻化作数百缕,分沿诸处细络窜回。有的直趋心脉,有的钻入胸腹,还有几缕径自扑向已受重创的丹田。
这一下来得极快,纵然叶无忌内力深厚,也难在一瞬之间尽数截住。
唐仁蓦地张口,喷出一蓬暗红血雾。
他面上泛起病态的红光,四肢剧烈抽搐,缚在身上的精钢锁链随之绷紧,铮铮作响。床边石缝里落下几片碎屑,听来分外惊心。
叶无忌只觉指下数股劲力一齐撞来,既有蛊毒反噬,又有唐仁失守的真气。他怕再加内力伤了老人心脉,急忙撤手,身子却已被震得向后退去。
连退三步,背脊抵上石壁,方才站稳。
胸中气血翻涌,他咽下涌到喉头的一口鲜血,眉间掠过一丝痛色。左手小指本已麻木,此刻却如针刺一般;先前在药庐吸入的红莲血煞,也趁着这一震,在胸腹间蠢蠢欲动。
“叶大人!”
苏晚棠抢上前去,扶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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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忌摆了摆手,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厉害的东西。”他望着寒玉床上的唐仁,声音已没了方才的轻快,“我能逼它离开一处,却不能将它尽数制住。它一散开,便借老门主的经脉藏身。我若再强行催动内力,只怕蛊虫未除,先伤了老门主的性命。”
唐婉儿方才升起的一点希望,顿时落空。
“连你……也救不了么?”
她怔了片刻,缓缓坐倒在地,两手紧紧攥着衣襟,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叶无忌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石室里只剩下唐仁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和远处暗河传来的水响。
“婉儿……莫哭。”
唐仁勉力睁开双眼,抬起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放在女儿头上。
唐婉儿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旁。那只手冷得厉害,她心中一酸,泪水越发止不住。
唐仁望了她一会儿,目光渐渐转向叶无忌。
“小兄弟,你肯冒险出手,老夫已是感激不尽。方才那一番较量,更叫老夫开了眼界。”
他喘了几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老夫活了六十余年,自负见过不少能人,却不料到了今日,才知天外有天。你这等年纪,便有这般修为,实是难得。”
“老门主且少说两句。”叶无忌道,“我还未说全无办法。”
唐仁轻轻摇头。
“自己的伤,老夫心里明白。谢清商筹谋已久,又借了苗疆万蛊窟的秘法,岂肯给我留下生路?你能将蛊虫逼退,已替我争得了说话的工夫。纵然救不回来,也不必放在心上。”
唐烈听到此处,扑通跪倒,伏地道:“门主,是属下无能,竟让那奸贼……”
“老九,起来。”
唐仁声音虽弱,语气中仍有昔日的威严。
“你身陷囹圄,受尽折磨,尚未改了心志,何来无能之说?唐门出了逆徒,错不在你。”
唐烈伏着不动,肩头微微颤抖。
唐仁又道:“我还有事交代。莫把工夫耗在这些话上。”
听了这句,唐烈才咬牙起身。
唐仁略定了定神,伸手向身下石床摸去。他腕上锁链牵动,每挪一寸都十分吃力。唐婉儿想要相助,却被他轻轻挡开。
那寒玉床嵌在石座之中,乍看浑然一体。唐仁的手指探到内侧靠墙之处,在一道细缝中按了几下,随即扣住一枚暗藏的机钮。
只听“喀”的一声,一块尺许见方的玉板缓缓翘起。
板下赫然藏着一只黑漆木匣。
木匣四面刻着九宫八卦图纹,锁扣上嵌有一块血玉。匣子虽小,做工却极精细,置在这幽暗石室中,更显得古朴森严。
唐烈见了,脱口道:“门主,这莫非是收藏《千机毒经》的秘匣?”
唐仁抚着匣盖,半晌才道:“你们只知《千机毒经》,却不知它原是从《万毒乾坤谱》中删取而来。本门真正的根基,尽在这部旧谱之中。”
他眼中掠过一丝痛楚。
“谢清商、老三、老四费尽心机,所图的除了门主之位,便是这匣中之物。老夫若早些看破他们的心思,也不至于教唐门遭此大难。”
唐婉儿低声道:“爹,是他们心肠歹毒,怎能怪你?”
唐仁没有回答,只将指尖在腹间伤处轻轻一抹,以鲜血涂过锁上的玉纹,又依次按动匣边几处凹痕。
一阵细微的机簧声响过,匣盖随即开启。
里面没有金珠宝玉,只放着两卷厚厚的羊皮手札,以及一具乌金圆筒。
圆筒长约七寸,表面开着六十四个细孔,孔口乌沉沉的,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唐烈却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低声道:“暴雨梨花针!”
他这一声说得极轻,仿佛眼前并非一件死物,而是一头伏着不动的猛兽。
唐门暗器名震江湖,寻常弟子所习的透骨钉、子母夺魂胆,已令不少武林人物闻之色变。然而那些暗器虽精巧,与历代门主秘藏的这具暴雨梨花针相比,终究不可同日而语。
筒内藏有六十四枚细针,皆经奇毒淬炼。一旦机簧发动,群针齐出,三丈之内难有立足之地。任你武功高强,若无防备,也极难全身而退。
这暗器制法秘而不传,连唐烈也只听过其名,不曾亲眼见过。
至于那两卷手札,一卷记载唐门历代搜集的毒方、解法,正是《万毒乾坤谱》;另一卷则绘着内门各处机关图式。洗剑池、断龙闸,以及地宫深处诸般暗门枢纽,皆在其中。
唐仁垂目看着匣中之物,手掌久久没有移开。
一具暗器,两卷旧谱,看似寥寥,却系着唐门数代人的心血,也系着满门弟子的安危。
谁执掌了这只木匣,谁才握住了唐门真正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