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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破釜沉舟(第1/2页)
魏鹏举狠狠一眼刀剜过去,姬师爷眼珠子险些掉出眶。
没想到,这两夯货竟一直是在演戏。
姬师爷浑身哆嗦,抖得尿意横生,又不敢吱声,只能夹着屁股缩在一边。
魏鹏举重新端起茶盏,面上不露声色。
这事巧得就不对劲。
乌鸡是吃地下屎的,这得是他八辈祖坟齐齐冒烟,才会让王印撞他手里。
想是那只该死的瘟鸡找急眼了,消息不小心漏了出去,引来这对贼母女,而瘟鸡这间有猫腻的铺子,也早就被盯上了。
都说下过地的人鼻子最灵,同行闻着味就来了。
也就瘟鸡这种泔水吃多的鸡脑子,才会当她们只是乡下佬。
而贼母女费尽心机引他出来,必是有求于他。
魏鹏举慢条斯理啜了口茶,不接话,等她们主动开口。
于凌与李婶则端坐着,一言不发。
耗了半晌,对面的人依旧沉默,魏鹏举有些恼火。
敢跟他一个知县平起平坐,这是仗着王印还有一半在她们手里,有恃无恐,也不怕被抢货杀人。
好个偷奸耍滑的贼婆娘,当真是嚣张。
一心惦记王印的魏鹏举耗不下去了,轻咳一声:“什么东西?”
于凌轻轻摩挲着握在掌心的玉钮:“我朝律定:凡军民出百里之外,须要路引。”
“烦请大人,替我们备上两份户帖和路引,盖好县印。户帖的丁口栏和路引的姓名都空着,去处也空着,我们自己会填。”
“既是要出百里之外,待我们拿到户帖、路引和银子,再不回武康县了。”
这话算是挑明——她们懂规矩,只要东西到手,此事再无他人知晓。
他心中怀疑的秤砣再落下几两,但存疑尚有两钱。
魏鹏举扫了眼桌上堆着的银子,不紧不慢地问:“你们知道这是王印,怎会只要五百两?”
于凌紧紧握住玉钮:“五百两只够买玉。至于那块铁疙瘩——”
她看向一旁汗如雨下的姬师爷:“也不多要,跟这块玉的价钱一样。”
“一千两也不多,若不是我们着急用钱,这个价连半寸玉都买不到。”
魏鹏举抓住她话里的关键:“着急?”
于凌像是猛然察觉说溜了嘴,微微侧脸,闭口不言。
李婶从旁补话:“总之这笔钱,够我们娘俩过下半辈子了,少一文都不成。”
魏鹏举温和地笑渐渐转淡,嘴角斜勾起一抹得意,露出小而尖的鼠牙,显出几分阴狠。
看来,所谓候在湖州府的同伙其实并不存在。
十之八九是起了内讧,王印是这对贼母女偷出来的,这才着急忙慌地换银钱跑路。
这笔钱,就只有她们二人分。
毛贼,还是偷自己人东西的内贼,难怪遮遮掩掩蒙面示人。要银子是真,而跑路要用的户帖和路引,瘟鸡可给不了,这才想方设法引他出面。
贼母女倒有几分胆色。也是,穷贼穷得只有命,眼里只有钱,钱可比她们的命金贵。
思及此,他心头的存疑基本消散。
魏鹏举语气轻松,好似在谈论一件小事:“便是你们捡到的,也该上交衙门,本官可酌情给你们一些补偿。但一千两,不是个公道的价钱。”
于凌嗤了一声:“我们也可以上湖州府,兴许知府大人能给个公道。”
屡屡被冒犯,魏鹏举心里翻涌着怒气。
鹏举鹏举,他是要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而非蜷缩在武康这僻壤之地,做个劳什子芝麻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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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八年,同科早已升迁,唯有他,眼看就要被降职外调。
没有这方王印,他拿什么敲开京师贵人的门?
魏鹏举面色瞬间沉下来,摆出知县的官威,厉声喝道:“尔等好大的胆子,盗发冢墓本就是死罪,竟还敢谈条件!本官立时便可命人将你们绑了下狱。”
于凌猛地站起身,手中紧紧握着玉钮,手臂高高举起,大声道:“我们只图财。若没这笔银子,我和阿娘也是个死。不如一拍两散,我将这玉砸了,我们的人头,大人拿去便是。”
她说完便作势要摔砸玉钮。
魏鹏举惊得肥肉猛晃,姬师爷冲过来就要抢,矮小的弱鸡被彪悍的李婶一把摁住。
“不可!”
眼见二人破釜沉舟,魏鹏举大喝一声,不得不低头:“此事还能商量。但若你损坏官物,便只有死路一条。”
于凌紧紧盯着魏鹏举,寸步不让:“大人明鉴,若是图不到财,便只能拼上一条命了。”
一言不合就搏命,还能逼得耗子精让步,姬师爷在旁看着,心头掠过几丝同命相怜的悲哀。
两个女子尚且敢跟耗子精拼命,不见半分怯弱退缩,反观自己,被无耻狗官无情压榨却不敢反抗,活得还不如她们。
他暗自宽慰,到底他的命要值钱些。
见玉钮保住,魏鹏举坐回太师椅。
他头小身肥,宽阔的太师椅被他挤塞得严丝合缝,如一滩软肉卧在椅中,挂出满满当当的贪欲。
小眼珠转了几圈,双手拢进袖里,他重新挂上温和的笑:“也罢,本官只当是你们捡了这印,今日这五百两,你们可以拿走。”
他抬眼瞪住张口欲叫的姬师爷:“余下的一半——”
于凌拉着李婶坐下:“余下的五百两,也要现银。三日后子时,安平山废宕口,我们一手交银,一手交货。”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姬师爷:“先说好,务必是大人亲自前来。我们要亲眼见到大人,验过东西无误,才会交货。”
姬师爷兀自沉浸在银子要飞走的惊愕中,突然收到魏鹏举要剥皮的眼刀子,正刀刀飞向他。
他张着嘴恍惚茫然,魏鹏举面皮抖了三抖。
他别开眼,转而问于凌:“为何要三日后?又为何要去废宕口?”
于凌将玉钮轻轻放回桌上:“东西拿到要几日。废宕口没人会去,那里交货自是安全。”
魏鹏举小眼珠滴溜溜地转,缓缓点头:“可。”
于凌将布兜里的土倒在砖地上,再将那一盘银锭子倒进布兜里,用力打个结,再套一层灰褐色麻布,裹得严严实实。
一旁的李婶也从袖口掏出个布兜来,将那几袋碎银子裹在布兜里。
姬师爷手脚颤抖,死死盯着二人。
魏鹏举含笑依旧,淡淡看着二人。
在他眼中,这些银子只是在二人手里暂存。
“银子拿走,玉得留下。”魏鹏举撩下一句不轻不重的狠话:“你们莫要跟本官耍花样,免得有银子没命花。”
于凌微微点头,深深看了一眼玉钮,久久收回目光:“三日后,恭候大人。”
说罢,二人双双抱起布兜,堂而皇之出了门。
坐上门口不知何时等着的驴车,二人扬长而去。
姬师爷抖着唇冷着脸,用力一扬手。
后院冲出一条精瘦人影,悄悄尾随上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