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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是怎么长大的呢？哀家十四岁入宫，三十六岁封后，从那一天起哀家就不再是自己了。”
“哀家是皇后，是中宫，是国母，哀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皇家绵延子嗣稳固朝纲，哀家生不出孩子的时候，没有人问过哀家愿不愿意，身子受不受得住。”
“他们只是不断地给哀家送补品开药方请太医，一轮又一轮，直到哀家终于滑了那一胎再也生不了了，他们才停下来。”
“哀家差一点就让那孩子走上哀家的老路了。”
秦嬷嬷眼眶一热，忙低声宽慰：“娘娘，您并没有逼迫沈公子，从来不曾强行要他怀胎生育，您只是暗中打探，未曾真的付诸行动。”
太后缓缓摇头，心中那份愧疚依旧沉甸甸压着。
……
另一边萧渡已经回到暖阁，方才在长乐宫一番交谈他心中牵挂着溪亭，被太多滋补汤水点心喂着回来之后便说腹中胀闷。
沈溪亭侧躺在软榻上，眉头轻轻蹙着，一只手捂着小肚子模样恹恹的。
萧渡坐到榻边，掌心搓得温热，隔着轻薄里衣轻柔缓慢地在他腹部打圈揉按，动作放得极缓，力道轻重有度。
“慢点，陛下……”沈溪亭哼唧一声，往他身侧靠了靠。
“知道撑着了？往后太后给再多汤羹，吃不下便直接推掉，不必勉强自己。”萧渡低声叮嘱，掌心持续轻轻摩挲，“若是胃伤了又要遭罪。”
“可是太后娘娘一片好意，我不好拒绝。”沈溪亭闷闷地说着，懒懒闭上眼任由萧渡替他舒缓胀闷，半梦半醒的也跟着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
“陛下，你看我肚子胀成这样像不像怀了小宝宝？”
萧渡闻言又好气又好笑，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一下他挺翘的鼻尖，“胡说什么？这只是吃多了撑的，等消化完便消下去了。”
“而且怀孩子哪里是这般容易的事，更不是一桩可以拿来玩笑的事。”
“你会受罪的……这里会一天天鼓起来……”萧渡的手掌依旧轻轻贴在他圆胀的小肚子上说得煞有介事。
“腿会慢慢发肿，夜里躺着会不舒服，翻来覆去难以安睡。有时候闻见一点油气便反胃恶心食不下咽，当然可能也有时候胃口会变得格外好，嘴馋，一会就想着要吃些甜的酸的辣的。”
萧渡目光落在沈溪亭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得更加低沉柔和，“情绪也会变得格外敏感娇气，一点小事便容易委屈落泪，喜怒来得没有缘由。身子沉重行动不便，从头到尾都要熬上漫长的时日。”
方才随口一句玩笑，此刻被萧渡细细铺展开来，沈溪亭脸颊一点点烧起来，一直红到耳根，心口咚咚地狂跳，眼神躲闪着不敢直直对上萧渡的目光。
他只觉得这话太过亲近私密，像是触盆到了什么很远很远又莫名让人心慌的秘密。
“会……这么难受吗？”沈溪亭指尖轻轻勾住萧渡的衣袖。
萧渡抬手将他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擦过他滚烫的耳廓，“因人而异，有的人平稳些，有的人便要多受许多苦楚。”
“就算一切顺遂于身子而言也是一场莫大损耗，不是简简单单怀一场万事就能圆满的。”
“所以方才你随口一问，朕才说不能拿来当玩笑，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绝不能一时兴起，要想清楚，要你心甘情愿，要我们一同掂量所有风险，不能有半分勉强。”
沈溪亭心跳依旧不缓，“那……若是真的那样，陛下会一直陪着我吗？”
萧渡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角，“自然，从始至终寸步不离。”
……
第33章年幼的小妻子……
翌日天光晴好，沈溪亭照旧提着亲手备好的食盒去往长乐宫请安。
太后看见他进来，神色肃穆了几分，“溪亭，哀家有句话想同你说。”
沈溪亭眨了眨眼，放下食盒盖子，坐直了身子，乖巧地看着太后：“太后娘娘您说。”
太后看着他的神色，心底愧疚更是翻涌，“哀家从前有些事情……做得不太妥当，哀家对你有过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哀家想跟你说一声对不住。”
沈溪亭愣住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显然完全没有跟上太后的思路。
太后瞧他懵懵懂懂的模样心头一软，不愿将那些沉重阴暗的旧事摊开吓到他，轻轻一笑缓和了气氛：“没什么，你就当哀家老糊涂了，随口说几句胡话罢。”
沈溪亭嘟囔了一句太后娘娘您不老，然后又重新打开食盒将杏仁豆腐推到太后面前，殷勤地递上勺子，笑眯眯地说：“太后娘娘您快尝尝嘛，凉了就不好吃了。”
太后望着他毫无芥蒂的笑脸，心中那块石头稍稍落地。
待到辞别长乐宫，沈溪亭提着空食盒一路回暖阁。
萧渡看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便放下了手上的政务，“怎么了？太后今日没给你点心吃？”
“点心给了。”沈溪亭将食盒放到一旁桌上，快步走到萧渡面前站定，“陛下，太后娘娘今天跟我说了对不住。”
萧渡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沉默了一息，面上神色不变，声音平稳：“……她原话怎么说的？”
沈溪亭歪着头想了想，学着太后的语气复述了一遍：“她说——哀家从前有些事情做得不太妥当，哀家对你有过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哀家想跟你说一声对不住。”
说完又皱起眉头看着萧渡，目光里满是困惑，“我问太后娘娘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她又不肯说。”
“陛下，你说我要不要再去一趟长乐宫跟太后娘娘说清楚，我真的没有觉得她哪里对不住我，让她不要放在心上了？”
“……你可以去，但朕觉得太后跟你说了那句对不住之后心里已经好受多了，你若是特意跑去跟她说没关系，她反倒又要多想一层。”萧渡伸手把少年揽入怀中，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
沈溪亭轻轻回吻了一下萧渡的下颌，“那好吧，那我明日去请安的时候多带一盒杏仁豆腐去，就当是告诉她我没放在心上了。”
萧渡抱着怀中人，心底悄然思绪翻涌，血脉相连又如何？他与先帝血脉相连却形同陌路，他从未在那个人身上得到过半分爱慈，那个人也从未在他心中留下半分眷恋，血脉传承本就不值得世人如此执着。
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可以从宗室中挑选一个资质好的孩子带到身边来教养，他会教他读书识字和治国理政，会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会在他长大成人之后将这江山交到他手中。
而他自己，他只想和沈溪亭一起，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江山社稷看的从来不是身上流淌的血脉，而是端坐龙椅之人能不能扛起肩上的重担，做好该做的事。
沈溪亭埋在萧渡怀中察觉到他久久不语，便微微抬头伸手勾住他脖颈主动凑近贴上他的唇，浅浅亲了一下，“陛下，在想什么？”
萧渡垂眸望着他，如果……是他和溪亭的孩子呢？
会是像溪亭多一点吧，会有着和他一样清润好看的眉眼，只要想到那是他们二人血脉相融朝夕情浓换来的小小羁绊，是独属于他和溪亭的软肋与牵挂，萧渡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温柔浅倦。
可他的小妻子还这样小，他舍不得。
见他一直不说话沈溪亭又凑上来浅浅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萧渡抬手托住他的后颈顺势吻下去，分开时鼻尖相抵气息交缠，低声引导：“下次想亲朕的时候要亲这里。”
“记住了，下次亲嘴。”沈溪亭眨了眨湿漉漉的眼，乖乖应下。
唇齿再一次相贴，吻慢慢加深，鼻息渐渐热了起来。
萧渡一手轻轻揽着他轻颤的腰，心底却忽然浮起一桩思虑许久的事，论年纪，溪亭今年十八，和国子监里那些勋贵子弟宗室子孙年岁相仿，正是该结交同龄朋友的时候。
虽说沈溪亭一身功课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底子扎实，见识也并不浅薄。
但溪亭需要接触更多的人，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溪亭的世界太小了。
小到兜兜转转只有他、太后、福安，御膳房熟悉的厨子，还有御花园那几只常来暖阁蹭吃食的猫。
这一方小小天地中心是萧渡，边界也是萧渡，沈溪亭所有目光全都系在他一人身上，不曾向外好好看一看这广阔世间。
可贸然送他入国子监，朝堂里闲言碎语少不了，众人必会私下揣测溪亭的来历。溪亭看着沉静，内里心思纯粹，不懂人心弯弯绕绕，倘若被人排挤暗中刁难，受了委屈说不定还会默默藏在心底不肯言说。
当然，也还有一层更私心的顾虑，萧渡连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他舍不得，他习惯了每日处理完政务回暖阁时看见沈溪亭趴在榻上看书等他回来。
习惯了那个听见他脚步声就会抬起头来弯起眉眼喊一声陛下的人，习惯了一整天都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人。
若是送了学堂，他便不能时时看见他了。
“溪亭，你想不想去国子监读书？”萧渡看着眼皮沉沉耷拉，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人。
沈溪亭半睁着眼小声重复：“国子监？读书？”
“嗯。”萧渡看着他放缓语调，“那里有很多和你年纪相仿的人，你可以和他们一起读书，一起讨论功课，下了课也可以一起去走走逛逛，朕觉得……你也许会喜欢。”
“那我去国子监了，陛下一个人回暖阁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冷清？”沈溪亭睡意散了几分，仰头望着萧渡。
萧渡轻轻避开他的目光：“……朕可以处理政务。”
沈溪亭立刻摇头，“那我不去了。”
萧渡微微皱眉，“你不用为了朕委屈自己，若是想去尽管去便是。”
“不是为了陛下。”沈溪亭轻轻打断他，语气坦然又认真，没有半分勉强，“是我自己不想去，我一个人待在暖阁看看书摆摆棋子，逗逗小猫，安安静静等陛下回来，这样就很好，我不需要那么多人陪着我。”
“陛下早点办完折子回来就好。”
……
第34章给陛下的心上人找伴？！
国子监一事作罢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到了长乐宫。
太后听罢宫人回禀，神色了然，“不去也好。”
“那孩子心思太纯太干净了，国子监里头那群勋贵子弟宗室儿孙哪个是真正省心的？小小年纪心思九曲十八弯，名利算计，抱团排挤样样精通。”
“以溪亭的性子真进去了被人拿捏被人试探，被人背后算计，怕是被人卖了还傻乎乎替人数钱。”
“再说……皇帝身边也该有个人踏踏实实陪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跟前，让他多焐几年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