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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娶妻娶贤!【加更】(第1/2页)
“是我。”
赵宁把酒盏往前一推,搁在张居正面前。
“叔大,你今天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保举殷正茂,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他干好了,功劳是朝廷的;他出了岔子,弹章劈头盖脸砸下来,第一个挨刀的是保举人。”
赵宁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
“这个险,我认了。”
张居正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认了就好。”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保举疏的措辞,我替你拟个底稿,明天送过来。殷正茂在广西的军功、平叛的战绩,条条列清楚,堵住言官的嘴——至少堵住一半。”
赵宁送他到二门。
张居正跨出门槛,停了一步。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云甫兄,你方才说的那句话——千万别在朝堂上说。”
赵宁靠在门框上。
“我心里有数。”
张居正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赵福在前面提灯引路,两团昏黄的光晃了几下,拐过影壁,没了。
院子安静下来。
赵宁站在门口,没急着回屋。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翻了一遍——张居正答应了,但答应得不轻松。三步走的方案,前两步他接了,第三步他把殷正茂抛出来,试的是赵宁的底线。
一个贪官。
赵宁用一个贪官去办一件关乎国运的事。这话传出去,御史台能把他的祖宗八代翻出来骂。
但他翻来覆去算过这笔账——沿海那个局面,不是派个海瑞就能收拾的。海瑞去了,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地方上的将领不配合,走私商帮暗中使绊子,半年下来,奏疏写得漂亮,事情一件没落地。
殷正茂不一样。他拿了银子就办事,办不成的事他不拿银子。这种人,放在太平年月是蛀虫;放在烂摊子上,是推土机。
赵宁转身回了正堂。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鱼盘里的汤汁凝出一层薄油,豆腐的酱色暗了下去。他一个人坐着,才发觉方才光顾着说事,筷子没动几下,肚子里空荡荡的。
脚步声从后面过来。
李若清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搁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块桂花糕。粥是小米粥,熬得稠,表面结了一层米油,还冒着热气。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利索地收走凉透的菜盘。
“张阁老走了?”
“走了。”
李若清没多问。她把粥碗推到赵宁手边,咸菜碟子摆在右手侧。
“先把这碗喝了。方才我在二门那边听着,你们说了快一个时辰,这一桌菜怕是没吃几口。”
赵宁端起粥碗。小米的香气扑上来,带着一点红枣的甜味。他喝了一口,是烫的,胃里暖了一片。
李若清站在旁边,手上还攥着抹布。等他连喝了三口,才转身去收拾残局。
鱼盘、汤碗、酒盏,一样样码在托盘上,动作麻利,碗碟之间不碰不响。
赵宁把粥喝到一半,搁下碗。脖子往后仰了仰——从早晨上朝到现在,脑袋里转了一整天的事,太阳穴突突地跳。
李若清把托盘交给门外候着的丫鬟,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热帕子。她站到赵宁椅子后面,把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赵宁没动。帕子上的热气渗进来,太阳穴的胀痛松了几分。
李若清的手指按上他的头皮,从前额往后,沿着发际线慢慢揉。指腹的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踩在穴位上。
赵宁闭上眼。
“学过?”
“小时候我爹常年从事体力活,头疼的毛病从四十岁落下的。我娘不在了之后,都是我替他按。”
她的手指移到两侧太阳穴,打着小圈按压。赵宁的后脑勺靠在椅背上,脖子里绷了一天的筋慢慢松开了。
李若清的手掌顺着脖颈滑到肩膀上,拇指摁进肩胛的硬结里,一寸一寸地碾。赵宁的肩膀硬得跟石头似的,她使了些力气,一个结揉开,底下还有一个。
“爷这肩膀,不是一天两天紧的。”
赵宁没吭声。肩膀上的酸胀一层层被揭开,痛和舒服搅在一起,浑身的疲乏翻上来。
李若清按了小半刻钟,手上没停,开口了。
“有件事跟爷说一声。芸娘那边,大夫前天来看过,说胎相稳,估摸着还有三个月左右。”
赵宁睁开眼。
李若清继续按着他的肩。
“稳婆我已经定了两个,一个是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接生接了三十年;另一个是城南李家荐的,手脚利索。产房的东西也备好了——剪子、热水壶、干净的布巾、生产用的药材,清单我列了,爷要是想看,明天给您过目。”
赵宁点了一下头。
“月子里要用的东西呢?”
“棉褥、小被、襁褓,都让针线房在做了。奶娘也物色了三个,过两天带进来给爷和芸娘过过眼。”
一件一件,条理分明,没有一处含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娶妻娶贤!【加更】(第2/2页)
赵宁靠在椅背上。芸娘怀胎这几个月,他里里外外忙着朝局的事,根本腾不出手。这些琐碎又要紧的事,全压在李若清身上。她嫁过来才两三个月,一个新妇,替另一个女人操持生产的事——换个心眼小的,不拿捏才怪。
李若清没有。
“还有一件事。”她的手从赵宁肩上收回来,绕到桌边,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折好的册子,展开铺在桌面上。
赵宁低头看。
是一份账目。抬头写着“嘉靖四十五年至隆庆元年·赵府收支明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爷在朝中的俸禄,加上各项贴补,一年下来拢共不到四百两。这个数养家够了,但撑不了场面——逢年过节的走动、下人的月钱、芸娘生产的花销、还有府里日常的开支,算下来年年都是紧巴巴的。”
李若清的手指点在账册上。
“这两年陆陆续续收的礼,我理了一遍。御赐的物件一律不动,锁在库房里。旁的——各地官员送的绸缎、药材、笔墨、瓷器,能变现的我挑了一批,托人暗中出手了。”
赵宁翻了一页。上面列着:杭缎十二匹,折银三十六两;宣纸八刀,折银十四两;建窑茶盏一套,折银二十两——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变现的银子一共二百四十七两。”李若清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我拿其中一百八十两,在城西安了一间小铺子,卖些南货。铺子挂在我陪嫁丫鬟的远房亲戚名下,查不到赵府头上。头两个月已经回本了,每月净进账十五两上下。”
赵宁把册子合上。
难怪。这两个月,府里的伙食明显好了——从前灶上一天两顿粗茶淡饭,现在顿顿有荤腥。下人也从五个添到了八个,院子收拾得干净整齐。他只当是李若清的嫁妆贴进来了,没想到她另外开了一条财路。
“铺子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只有赵福知道。送货收货都是他跑,账目只过我的手。”
赵宁把册子推回去。
“做得好。”
三个字。李若清把册子收进袖子里,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赵宁看着她。嫁过来的头一个月,他心里多少是有顾虑的——皇帝赐婚,李贵妃的亲妹妹,这门亲事政治意味太浓。一个十八岁出头的姑娘,嫁进来就是正妻,头上还顶着皇亲的名头,会不会拿乔?会不会跟芸娘闹?会不会在府里摆排场、使性子?
两三个月下来,这些顾虑一条都没应验。
她不争不抢,不问朝堂上的事,不在赵宁面前嚼舌根。芸娘那边,她打理得妥妥帖帖——吃的用的从不克扣,大夫来看诊她亲自盯着,连芸娘想吃什么零嘴都记在心上。府里的下人私底下叫她“细心夫人”,没一个说不好的。
赵宁搁下粥碗。
“外面的人都撤了?”
李若清把桌上的桂花糕碟子往边上挪了挪。
“二门上了闩,前院的人都回了下人房。赵福在门房守着,交代过了,没有吩咐不准进来。”
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烛火被穿堂的夜风吹得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赵宁站起来。
他伸手,握住了李若清正在收拾碗碟的手腕。
李若清的动作停了。她没抬头,耳根子先红了——一片薄红从耳垂漫到脖颈侧面,在烛光底下看得分明。
赵宁另一只手抽掉了她别在腰间的围裙带子。
围裙落在地上。
李若清抬起头来。银簪在发间微微颤了一下,一截白皙的脖颈从靛蓝色的领口里露出来。
赵宁低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
她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
烛火又晃了一下。这回没人去拨灯芯。
桌上的粥碗被碰到了边缘,瓷器在桂花木桌面上划出一声轻响。
碗没掉。
李若清的后背抵在桌沿上,靛蓝的褙子领口散开了半边。她咬着下唇,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尖碰翻了那碟咸菜。
碟子旋了半圈,停住了。
烛台的光焰矮下去一截。堂里暗了。
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在夜色里拉出细长的声线。
过了很久,堂里重新亮起来——是李若清伸手拨了灯芯。她的头发散了大半,银簪歪在鬓角,脸颊上浮着一层薄汗。
赵宁的手臂还搁在她腰上。
李若清垂着眼,拿手背擦了擦额角。
“粥凉了。”
赵宁低低地笑了一声。
“再热一碗。”
李若清抬手去理头发,银簪怎么也别不回原来的位置。她索性拔下来攥在掌心里,散着一头长发,弯腰去捡地上的围裙。
赵宁的手掌扣在她的腰侧,没松。
“急什么。”
烛火稳了下来。李若清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
她偏过头,耳根上的红一直没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