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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嫡长子!(第1/2页)
与此同时
赵府
产房外的回廊下,赵宁的官靴在青砖地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底摩擦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已经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
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浸湿了衣领。初夏的阳光打在廊柱上,投下一片片光斑,他却浑然不觉。
产房里传出一声闷哼,赵宁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膜,穿透所有思绪,直直戳进胸腔。他下意识抬起手,又放下,手指在身侧攥成拳,指节绷得发白。
“老爷,您坐下歇歇吧。”
管家赵福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茶盏搁在廊下的石凳上,发出一声轻响。
赵宁没动。
他的目光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门缝里透出的光线被剪成一条细线,映着里面来回走动的人影。那是芸娘。高姝也在。她们在里面帮忙。他却只能站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几乎发疯。
“老爷……”赵福又唤了一声。
赵宁摆了摆手,没回头。
赵福闭上嘴,退到一旁。他跟了赵宁多年,知道这种时候,少说话才是对的。
又一声闷哼传来,比刚才更长,更压抑。
赵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漠北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师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太庙的广场上,看着朱载坖指着俺答汗的首级,高喊“朕没有辱没大明的列祖列宗”。那一刻,他也激动,也亢奋,胸腔里像燃着一团火。
可那团火,此刻被产房里的闷哼声浇灭了。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功业、权势、朝堂上的博弈——那些东西在此刻全都变得轻飘飘的,轻得连一阵风都经不起。他只要里面的人平安。母子平安。
“若清……”他低声念了一句,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被自己吞掉。
他知道芸娘在里面。高姝也在。可此刻,他连进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产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产婆探出头来,满头大汗,脸上带着一种紧张的喜色。
“老爷,老爷!”产婆的声音又急又快,“夫人……夫人她……”
赵宁猛地转过身,一步跨到门前。他的速度快得连赵福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产婆喘着气,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夫人……夫人她……是双生!双生啊!一男一女!”
赵宁愣住了。
双生。
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什么都想不起来。
双生——两个孩子。两个。
产婆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缩了缩,“里面还有两个……两个都还……都还好……”
赵宁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铺天盖地的喜悦。
那喜悦太重了,压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扶住门框,指节扣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进去……”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进去看看。”
“老爷,不可!”产婆急忙拦住他,“夫人还在……还在……进去不吉利……”
赵宁没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透过那条门缝,看到里面的灯火摇曳,看到芸娘的身影在走动,看到高姝的裙摆从视线边缘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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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漠北的消息传回来的那天晚上,李若清就站在他身侧,那时候,他指着李若清的肚子,说了一句话。
“这个孩子,若是男孩,就叫平虏。”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李若清怀的是双生。
他只知道,漠北的风沙,该有个名字来记住。
“平虏。”他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安凝。”
安凝。若是个女孩,就叫安凝。
两个名字,一个平虏,一个安凝,是他给孩子取的。
是他亲自取的。
此刻,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像两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老爷?”产婆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赵宁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后退一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赵福站在一旁,却看到老爷的耳根红了。
不是害羞,是那种从里到外的、烧出来的红。
“等着。”赵宁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很平,“我去拿东西。”
他转身走了。
赵福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老爷,您去哪?”
赵宁没回头,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回廊。他的官袍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鞋底。他穿过花厅,穿过影壁,直直地往后院走去。
那里放着他准备好的东西。两个长命锁,两套小衣裳,两块玉佩——都是他亲手挑选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会用在哪一个孩子身上。
现在,两个都用上。
他站在后院的廊下,盯着那两个长命锁看了很久。
铜锁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上面刻着“平虏”和“安凝”两个字。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平虏”的铜锁,又碰了碰“安凝”的。
“平虏。”他低声说了一遍,“安凝。”
他的手指停在“安凝”的铜锁上,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铜面传过来。
平虏。安凝。
两个名字,两个人生。
他攥住铜锁,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没有松手。他只是攥着,攥着那两块沉甸甸的铜锁,站在月光下,等着里面的消息。
赵福站在廊下,看着老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比以往每一天都要挺直。
不是因为功业,不是因为权势,而是因为——里面有两个人在等他。
产房里传来第一声婴儿的啼哭,那声音很尖,很细,却穿透了整座宅院。
赵宁猛地抬起头。
第二声啼哭紧跟着响起,比第一声更响亮,更清脆。
他的手指松开了铜锁,铜锁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去捡。
他只看着那扇门,等着它被打开。
产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喜极而泣的颤音:“老爷!老爷!母子平安!三人都平安!”
赵宁的喉咙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月光下,站在那两个落在地上的铜锁旁边,等着那扇门被打开。
等着他的平虏,他的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