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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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上官锦再次进宫。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长袍，低着头，脚步拘谨，一看便知是头一回进宫。
    阮棠在凝香斋门口迎上去，看见那人的瞬间愣了一下。
    “锦姐姐，这位是——”
    上官锦压低声音道：“进去说。”
    三人进了正殿，屏退左右。
    阮棠亲手倒了茶，又让小橘端来几碟点心，这才在上官锦对面坐下，眼巴巴地看着她。
    上官锦指了指那中年男子，轻声道：“这是周德胜府上的管事，姓刘。他在周家做了十几年，知道不少事。”
    阮棠心头一震，猛地看向那人。
    刘管事跪在地上，额头沁出冷汗，声音发颤：“草民……草民见过娘娘。”
    阮棠连忙道：“刘管事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刘管事站起身，垂着手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上官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刘管事，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刘管事咽了咽口水，低声道：“草民在周家做了十二年，从周大人还是参将时就跟着他。周大人……周大人这些年的确不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草民知道，周大人每隔半月便会去城北的庄子一趟。那庄子明面上是柳家的产业，实际上，”
    他咬了咬牙，“实际上是周大人和几个同僚密会的地方。”
    阮棠心头一紧：“密会？都有谁？”
    刘管事摇头：“草民不敢靠近，只知道每次去的都是军中的将领，还有一个文官。那文官草民远远见过一回，瞧着像是户部的李大人。”
    阮棠倒吸一口凉气。
    户部的李大人——李茂。
    果然。
    “还有呢？”她追问。
    刘管事额头沁出冷汗，颤声道：“草民还知道，周大人最近在悄悄调动兵马。城北的驻军里，有几个营的头领都是周大人的心腹。”
    “草民听周大人酒后提过一句，说什么……‘等时机到了，京城就是咱们的’。”
    殿内一时寂静。
    阮棠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等时机到了，京城就是咱们的——这话什么意思？兵变？还是谋反？
    她想起萧临渊说过的话——周德胜手里有兵。
    若他真要动手，那京城……
    “刘管事，”她稳住心神，声音尽量平稳，“你说的这些，可有人证物证？”
    刘管事摇头：“草民不敢留证据，怕被周大人发现。但草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阮棠沉默片刻，看向上官锦。
    上官锦面色凝重，轻声道：“父亲已经派人去查了。若刘管事说的属实，那周德胜的图谋，就不只是李茂那点事了。”
    阮棠点点头，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送走上官锦和刘管事，她独自坐在窗边发呆。
    小橘进来添茶，见她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婕妤，您怎么了？”
    阮棠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脑中却反复回放着刘管事说的那些话。
    周德胜在悄悄调动兵马。他在城北的驻军里有心腹。他说“等时机到了，京城就是咱们的”。
    这些话，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将刘管事的话一字一句写了下来。
    写完信，她折好递给秋月：“想办法送到御书房，交给周公公。越快越好。”
    秋月见她神色郑重，不敢多问，接过信转身去了。
    阮棠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天色，心头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萧临渊会怎么应对，但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傍晚时分，周宁海亲自来了凝香斋。
    他站在院门口，面色比往日凝重了几分，低声道：“婕妤，皇上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阮棠心头一紧，连忙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她走得很快，心跳也越来越快。
    宫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路面照得一片昏黄。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身后拖曳着。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临渊端坐御案后，面前摊着阮棠写的那封信。
    他的面色看不出任何变化，但阮棠注意到，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来了？”他淡淡道。
    阮棠上前行礼，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萧临渊将信纸推到她面前，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你说的这些，朕已经派人去查了。”
    阮棠心头一松：“那皇上打算怎么办？”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阮棠跟过去，站在他身侧。
    “城北驻军，有三个营。”他指着舆图上的几处标记，“这三个营的头领，都是周德胜的心腹。若他真要动手，这三营兵马能在半日内控制城北的几处要道。”
    阮棠倒吸一口凉气。
    半日内控制城北——那京城……
    “皇上，”她声音发紧，“那咱们怎么办？”
    萧临渊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深沉。
    “不急。”他淡淡道，“朕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人。”
    阮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那嫔妾能做什么？”她问。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什么都不用做。”
    阮棠一愣。
    “朕说过，”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若有危险，立刻抽身。这件事，朕来办。”
    阮棠张了张嘴，想说“嫔妾不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她不想就这样袖手旁观。
    “皇上，”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嫔妾知道了。”
    萧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烛光下，他正站在舆图前，负手而立，眉宇间带着几分沉思。
    “皇上，”她轻声道，“您也要小心。”
    萧临渊转过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阮棠这才放心，推门而出。
    廊下，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她站在月光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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