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慌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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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前几日，宫里便忙活开了。
    御花园里搭了戏台，澄瑞亭摆了数十桌席面，内务府的人抬着一筐筐金黄的菊花往各处送，整个后宫都浸在桂花的甜香里。
    阮棠却趴在窗边，蔫头耷脑的。
    小橘端了碟新做的桂花糕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婕妤，您怎么又不高兴了？明儿就是中秋宫宴，多热闹啊。”
    “热闹什么。”
    阮棠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道，“人山人海的，还得穿那些繁复的衣裳，戴那些沉甸甸的头面，坐一整个晚上，笑得脸都僵了。”
    “您不是最喜欢热闹了？”
    阮棠抬起头，幽幽道，“不一样！”
    小橘眨眨眼：“哪里不一样？”
    阮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哪里不一样呢？
    阮棠叹了口气，重新趴回桌上。
    小橘在一旁看着，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多问。
    这几日婕妤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发呆叹气，问她什么都不说，只说自己没事。
    可那样子，哪里像没事？
    “婕妤，”秋月端着茶进来，轻声道，“周公公来了。”
    阮棠抬起头，便看见周宁海笑吟吟地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她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周公公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周宁海笑道：“回婕妤，皇上说中秋宫宴要坐许久，怕婕妤饿着，特意让奴才送些点心来。”
    他说着，将锦盒打开——里头是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枣泥酥、芙蓉莲子酥，都是她爱吃的。
    阮棠愣了愣，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皇上惦记。”
    周宁海笑容更深了几分：“皇上说了，婕妤每回宫宴都只顾着吃点心，旁的什么都没干。”
    阮棠脸一红，讪讪道：“嫔妾、嫔妾那是……”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理由。
    周宁海忍着笑，又道：“皇上还说，让婕妤明日早些到，太后娘娘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给婕妤留了个好位置。”
    阮棠眨眨眼：“好位置？”
    “是，离皇上近些，不用坐角落了。”
    阮棠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生怕周宁海看见她泛红的脸。
    “嫔妾知道了，多谢皇上。”
    周宁海应了一声，便告退了。
    阮棠捧着那只锦盒，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离皇上近些……
    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橘凑过来，看见锦盒里的点心，眼睛都亮了：“哇，皇上对婕妤真好！这些点心一看就是御膳房特意做的，比咱们平时吃的精致多了！”
    阮棠瞪她一眼：“就知道吃。”
    小橘嘿嘿一笑，也不恼。
    秋月在一旁默默添了茶，唇角微微弯起。
    阮棠抱着锦盒回了屋，把点心一碟碟摆出来，对着它们发了好一会儿呆。
    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嗯，真甜。
    次日傍晚，阮棠难得主动坐到铜镜前。
    小橘和秋月围着她忙活，梳头的梳头，上妆的上妆，忙得不亦乐乎。
    “婕妤今日想戴哪支簪子？”小橘捧着妆奁问。
    阮棠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支羊脂玉海棠簪上。
    那是萧临渊赏的，她一直没舍得戴。
    “就这个吧。”她轻声道。
    小橘眼睛一亮，连忙替她簪上。
    秋月替她换上那身月白色的云锦襦裙，裙摆上的兰草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阮棠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自己眉眼清丽，发间那支海棠簪素净雅致，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了许多。
    “婕妤今日真好看。”小橘由衷道。
    阮棠脸微微一红：“贫嘴。”
    秋月在一旁轻声道：“婕妤，该出发了，晚了怕是要迟了。”
    阮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带着小橘出了门。
    暮色四合，宫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路面照得一片昏黄。
    远处太和殿的方向灯火辉煌，丝竹之声隐约传来。
    阮棠走得不快，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只是去参加宫宴，明明跟往年没什么不同。
    可她的心跳就是快得不行。
    小橘在一旁小声问：“婕妤，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阮棠连忙摸了摸脸：“有吗？可能是走太快了。”
    “可您走得不快啊……”
    “那就是天太热。”
    小橘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凉意的天色，默默闭上了嘴。
    太和殿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到了，个个盛装华服，珠翠环绕，比平日里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阮棠走进殿内，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位置——果然离御座很近，就在柳如眉下首。
    她心头一跳，连忙走过去坐下。
    柳如眉已经在了，见她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发间那支海棠簪上停留片刻，唇角微微弯起。
    “今儿倒是打扮得用心。”
    阮棠讪讪一笑：“娘娘说笑了，嫔妾哪比得上娘娘万分之一。”
    柳如眉嗤笑一声，懒得拆穿她。
    不多时，嫔妃们陆续到齐。
    林莺儿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往阮棠这边瞟，眼中满是嫉恨，却又不敢造次。
    自从上回被柳如眉敲打之后，她老实了许多，再不敢明着找阮棠的麻烦。
    阮棠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喝茶。
    忽然，殿外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萧临渊换了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面容冷峻，威仪天成。
    太后由赵嬷嬷搀扶着，走在他身侧，笑容慈和。
    两人在御座落座，萧临渊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阮棠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很快，快到旁人都没注意。
    可阮棠捕捉到了。
    她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宫宴正式开始。
    丝竹之声响起，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馔。
    阮棠坐在位置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肴，目光却时不时往御座那边瞟。
    萧临渊端坐御案后，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不知为何，阮棠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每次她偷偷抬眼，总能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阮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脆低下头，专心吃菜。
    管他呢，反正她就是来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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