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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颜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秋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谢景初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但说无妨。”
“三弟近来风头正盛，固然是好事。但盛京这地方，风头太盛，容易招风。”谢景初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弟妹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沈颜欢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多谢殿下提点。不过，我与王爷都不是怕风的人。”
谢景初看着她，片刻后也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颜欢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秋风吹过，头顶的枝叶簌簌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她肩头。她伸手拂去，翻身上了马，沿着溪流的方向往回走。
马蹄踏过溪边的碎石，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没有走得太快，脑子里反复转着方才谢景初说的那句“风头太盛，容易招风”。这话乍一听像是好意的提醒，可细想之下，又像是在暗示什么，他到底是在提醒她小心别人，还是在提醒她小心他自己？
沈颜欢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暂时压下，策马加快了速度。
她回到营地时，谢景舟已经在帐前等着了。他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见她带着鹿回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你打到的？”
“晋王打到的，让给我了。”沈颜欢翻身下马，简单说了一遍方才的事，说得快，却没有遗漏。
谢景舟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野兔挂到旁边的木架上，然后才开口：“他倒是大方。”
“他大方归大方，你可别跟着大方。”沈颜欢拍了拍手上的灰，“明日让人把鹿肉送去晋王府，别欠他人情。”
谢景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神色里读出更多东西，却没有多问。两人一道进了营帐，沈颜欢解下腰间的鞭子，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方才回来的路上，我看见吴文淼了。”谢景舟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比方才低了几分，“他从北边的林子里出来，身边没带随从，像是从后营绕过来的。”
沈颜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看清他去了哪个方向吗？”
“往忠国公府的营帐方向去了。”谢景舟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喝，“这个时辰，他不在自己营帐待着，跑去忠国公府那边，不太寻常。”
沈颜欢放下茶盏，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今日在猎场上可有狩猎？”
“没见着他带猎物出来，倒像是在林子里走了一圈就回来了。”谢景舟摇了摇头，“我看他那样子，不像去狩猎的，更像去踩点的。”
“踩点……”沈颜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帐帘上，像是在想什么，“你方才说他从北边的林子出来，北边那片林子，是不是靠近猎场边缘，再往外走就是官道？”
谢景舟想了想，点头：“对。那边林子稀，没什么猎物，平时很少有人去。”
沈颜欢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什么。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赵钦的声音隔着帐帘传了进来：“景舟，沈二，你们在不在？快出来看，赵欣那丫头射中了一头野猪！”
谢景舟和沈颜欢对视了一眼，起身出了营帐。
赵欣正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把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身旁的方灼正帮她扶着那只野猪的耳朵。那野猪不算太大，但也有一百多斤，箭矢射在脖颈处，是一记漂亮的致命伤。
“不错嘛。”沈颜欢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只野猪，“头一回就射中了要害？”
赵欣本来还在得意，见沈颜欢走过来，下意识绷紧了脸，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我练了很久的。”
沈颜欢看着她那副又想炫耀又不想在她面前露怯的样子，难得没有跟她抬杠，只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赵欣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夸自己，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方灼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插了一句：“赵欣，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赵欣瞪了她一眼，扛着弓转身走了。
方灼在后头笑了一声，对沈颜欢道：“王妃，你今日倒是难得说了句好话。”
沈颜欢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赵欣走远的背影，转身回了营帐。
秋猎的头一日，便在这样一场场散碎的喧闹中过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时，营地各处陆续点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在草场上铺开，像一盏盏浮在地面上的小灯。
沈颜欢坐在营帐外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面前的火堆。谢景舟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堆火慢慢燃烧。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吞没。
“沈二。”谢景舟忽然开口，“我今日在北边的林子里，除了看见吴文淼，还看见了一样东西。”
沈颜欢偏头看他：“什么东西？”
“一个人，穿着一件灰斗篷，远远地站在林子边缘，像是在等人。”谢景舟的声音很低，“我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来，他就转身走了。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身形，像是府衙里见过的人。”
沈颜欢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草茎丢进火堆，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然后抬起头来：“你觉着，那个灰斗篷的人，是在等吴文淼，还是在等别人？”
谢景舟摇了摇头：“我没来得及确认。”
沈颜欢没有再问。夜风穿过营帐之间的空隙，将火堆吹得晃了一下，飞起几点火星，又消失在夜色里。
她望着那片被火光映亮的草地，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明日，我再去一趟北边的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