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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陆沉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雨停了,天色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屋里很安静,陆灵缩在墙角,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一小块没吃完的馒头皮。
陆沉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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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已经结痂了,虽然还有点隐隐作痛,但不影响动手。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灌下去,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起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陆沉耳朵里,却像擂鼓一样清晰。
这是入门武者的听力。
「呸,这家还没死绝呢?」
是个尖细的声音。
陆沉眼神一冷。
是那个麻子脸,赖三的小弟。
「砰!」
一块石头砸在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门板上。
「陆沉!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麻子脸在外面叫骂着:「赖爷说了,今晚戌时来收人。你要是敢跑,就把你这破屋给烧了!」
陆灵被惊醒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陆沉没动。
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头潜伏的豹子。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现在冲出去,一斧头就能把那麻子脸的脑袋劈开。
但他忍住了。
杀一个小喽罗没用,要杀,就得把领头的也一起干掉。
「咳……咳咳……」
陆沉故意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声音沙哑得像是风箱拉破了:
「知道了……赖爷的话……不敢忘……」
门外的麻子脸听到了,嗤笑一声:
「算你识相。废物就是废物,这时候还知道认怂。」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沉听着那个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头。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短斧。
斧刃上还残留着腐尸犬的一点黑血,已经在斧面上乾涸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拿起一块破布,慢慢地擦拭着。
一下,两下。
动作很慢,很仔细,就像昨晚数米一样。
「戌时……」
陆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还有两个时辰。
天就要黑了。
天黑好办事。
他把短斧重新别回后腰,然后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了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塞到陆灵手里。
「哥?」陆灵手在抖。
「拿着。」
陆沉蹲下身,直视着妹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
「一会儿天黑了,你就躲到床底下去。不管听到什麽声音,都别出来。」
「要是有人伸手抓你……」
陆沉握住陆灵的手,做了一个往下扎的动作:
「就这样,往死里扎。懂了吗?」
陆灵看着哥哥那双漆黑的眼睛,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懂了。」
陆沉打发妹妹躲好,独自一人在黑暗中静立,如同一尊石像,与屋外的风雨融为一体。
他在等,等那个决定生死的时刻到来。
戌时,雨势更大了。
几点昏黄的灯笼光晕,如同鬼火,摇摇晃晃地穿透雨幕,最终停在了陆家那破败的院门前。
「砰!」
一声巨响,本就残破的门板被粗暴地踹飞。
为首的赖三提着一把带鞘短刀,却没有第一时间踏进来。
他眯着眼,像一头狡猾的老狼,打量着屋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身后的麻子脸最是沉不住气,捏着公鸭嗓就喊了起来:
「陆沉!饿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滚出来受死!」
另一个壮实打手更是直接,吐了口唾沫,满脸狞笑:「赖爷,跟这穷鬼废什麽话,我进去把他两条腿先卸了!」
赖三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冲动。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理说,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穷鬼,要麽跪地求饶,要麽歇斯底里,可这屋里,连一丝活人的动静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进去看看。」
赖三为了面子,没有自己退缩,而是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壮实打手,自己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壮实打手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还是听令,提着哨棒,小心翼翼地踏进了门槛。
就在他一只脚落地的瞬间,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不用看了,我在这。」
一道身影,缓缓从屋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陆沉。
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消瘦的样子,但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却让壮实打手的心猛地一跳。
「你……你想干什麽?」打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哨棒。
「干什麽?」陆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齿,「等你们来送死。」
这话一出,麻子脸当场就笑喷了。
「哈哈!赖爷,这小子真是饿出幻觉了!还送死?我看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吧!」
赖三也觉得陆沉是在虚张声势,但心里那股不安却愈发浓烈。
他死死盯着陆沉的下盘,突然,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陆沉脚下那双破烂的草鞋,稳稳地陷入了泥地半寸,十个脚趾如同树根般死死抓住地面。
这是……桩功?!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赖三脑中炸开。
「是武者!快跑!!」
赖三的尖叫声,成了这场杀戮的开场哨。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什麽面子,什么小弟,在小命面前一文不值!
但,已经晚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屋里的陆沉动了!
轰!
他脚下地面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撞向了那个还在发愣的壮实打手!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记简单到极致的肩撞。
《碎石拳》——贴山靠!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头发慌的巨响。
壮实打手那二百斤的身躯,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命中,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个人瞬间离地,倒飞而出,将后面那堵薄薄的土墙都撞塌了一个大洞!
一击!
秒杀!
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彻底击溃了麻子脸的心理防线。
他尖叫一声,转身想跟着赖三跑,却被脚下的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陆沉看都没看他,身形一晃,已经追到了院子里,拦住了赖三的去路。
「陆……陆爷!有话好说!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赖三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少年,终于怕了,声音都在发颤。
「现在说这个,不觉得晚了吗?」
陆沉一步步逼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冷硬的脸颊滑落。
「给你个机会。」陆沉突然停下脚步,「接我一拳,不死,就让你走。」
这是猫戏老鼠般的羞辱。
也是压垮赖三最后一根稻草的宣言。
「我跟你拼了!」
赖三被逼到了绝境,目露凶光,嘶吼着拔出短刀,疯了一样扑向陆沉!
面对那劈来的刀锋,陆沉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握拳,轰出。
「噗嗤!」
拳头与刀锋相撞,想像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出现。
那把还算锋利的短刀,在接触到陆沉拳头的瞬间,竟像是纸糊的一样,寸寸断裂!
而陆沉的拳头,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轰在了赖三的胸膛上。
「砰!」
赖三的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已经多了一个深陷的拳印,而陆沉的拳头,还嵌在那里。
「你……」
他张了张嘴,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涌出。
陆沉缓缓抽出拳头。
赖三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了泥水里。
最后,陆沉转身,走回屋里,一脚踩碎了那个还在地上发抖的麻子脸的喉骨。
至此,全灭。
陆沉站在雨中,看着自己那只毫发无伤丶仅仅留下几道白印的拳头,眼神幽深。
入门武者,便已是如此。
那更高境界的武者,又该是何等光景?
他没有沉浸在力量的快感中,而是迅速开始摸尸。
赖三怀里那沉甸甸的钱袋,才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有了钱,就能买肉,买药,将这身力量,推向更高的层次。
但他也清楚,杀了黑鲸帮的人,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