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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依旧坐在水榭旁边，一壶茶没喝几口，已经凉了。
婢女在裴延身后扇着扇子，裴延则盯着案上的棋盘。
无人与他对弈，而他时不时地落下一颗白子，又落下一颗黑子。
倒也不是在与自己下棋，而是在盘算自己手中所剩的筹码。
要换雍州都督刺史，将河南尹和河东郡太守拿出来，能换得来一州主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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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直接将河东郡全境官职和地盘打包出让？
眼下刘渊入寇，如若平阳守不住，河东郡就将直面刘渊大军。
现任河东郡太守乃裴延嫡长子，若要抵抗汉军，河东郡能轻易徵发数万丁壮。
但那可是赌上裴氏未来的大手笔，裴延没那么大的心脏。
时至今日，裴延愈发肯定，自己已经错过了南渡的最佳时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什么拿家底去抵抗刘渊？
裴延听见轻快的脚步声接近，转头望去，是裴颜卿过来了。
他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如若沈氏父子能完成这个条件，他便嫁女！
「阿爹。」裴颜卿欠身一礼。
「坐吧。」
「谢谢阿爹。」
裴延见裴颜卿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甚至嘴角还挂着笑意，多少有些不习惯。
「阿爹已经知道细盐一事？」裴颜卿问道。
「嗯，名字老夫取的。」裴延回答道。
「女儿拿下经营权，不过开放盐引吸引外商也好，联络外州贵族也罢，都需要阿爹穿针引线。」裴颜卿说道。
「几成利归老夫？」裴延直接问道。
「阿爹还缺银钱嘛。」裴颜卿莞尔一笑。
「你少来这套，不管用。」裴延瞪了女儿一眼，「你不为你阿兄和侄儿考量，老夫得为他们做打算。」
裴颜卿就知道撒娇对老爷子不管用，索性恢复了冷峻的脸庞。
「一成利归阿爹，九成利归我，其余事情不用阿爹管。」裴颜卿说道。
「你瞧你那德行。」裴延又瞪了女儿一眼，「你积攒那么多财富，将来再嫁，不还是便宜他人？你也不为你的宗族考虑考虑。」
「你也少来这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女儿要为雀儿考量，要为玫瑰奴考量，也要为世子考量。
还有顾氏一大家子吃软饭的，也都指着女儿填饱肚子。
这事儿能谈就谈，不能谈女儿大不了找别人。
反正女儿姓裴，外地贵族不看僧面看佛面，这生意总归能做。」
裴颜卿冷声道。
「你！」裴延突然涌起一阵无名火。
裴延本来想说，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姓裴，仗着自己顶级士女的身份营商，才能积攒这么许多财富么？
可这话还没开口，就被裴颜卿堵了回去。
好一个有恃无恐啊。
「三成利。」裴延冷着脸说道。
「看来兄嫂他们也是大不如前了，居然要让您老跟女儿来讨价还价。
反正您也是为大哥积蓄财富，不如您让大哥亲自来跟我谈？」
裴颜卿说道。
「三成利，否则霜华盐出不去西凉。」裴延压着火气说道。
裴颜卿可不怕老父亲，当年就是胡搅蛮缠把自己给嫁出去的。
就是面对老父亲，该争取的也还是要争取。
不过裴颜卿也能理解老爷子，老爷子是一家之主。
河东裴氏等着吃乾饭的，比顾氏多了去了。
「阿爹，劝您一件事儿，抛售河东郡所有产业，让兄嫂侄儿暂时迁离河东郡。」裴颜卿说道。
裴延深深吸了口气，他最近一直关注司州的情况，也在考虑这件事情。
而今河东郡要面对匈奴入寇的风险，积攒下来的田产带不走，极有可能跟蔡氏一样，一朝灰飞烟灭。
裴颜卿从林知念口中也能得到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凉州势力暂时不大可能驰援司州。
如果老爷子把家业交给她来打理，那么她现在会毫不犹豫的抛售所有资产。
顺便将裴氏所掌握的位于司州境内的所有官职，全当做筹码交换取实在的利益。
而裴延跟沈佥聊过之后，同样也在考虑这件事情。
「别说其他的，说正事。」裴延将话题扯回来。
「最多一成半，若阿爹要再多，则需要由您来缴纳商税。」裴颜卿说道。
「老夫怎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裴延没好气道。
「一码归一码，生意归生意。女儿虽丧夫多年，可每年替先夫给娘家送的贺礼，一样不少。」裴颜卿说道。
「行，你出息了，你出息了啊。」裴延连连点头，还是答应了下来。
别看老爷子脸色难看，可裴延这回也算在女儿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他只需要提供人脉丶亲笔书信，等于是一个中间人。
一般这种事情，都是一锤子买卖，别家给一次也就差不多了。
但裴颜卿每年给他一成半的利，是他赚了。
「阿爹需要为女儿尽早的联系上益州李氏，还有扬州贵族。」裴颜卿说道。
「可。」裴延点头。
「那什么，女儿可否去沈府拜访？」裴颜卿又问道。
「不可。」裴延摇头。
「这生意怎么谈？」裴颜卿问道。
「你请沈郎君来顾府。」裴延回答道。
「有什么分别？」
「有什么分别，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这样，你先下去吧，老夫静静。」裴延说着，叹了口气。
裴颜卿见老爷子不再搭理自己，便安静的退走了。
沈玉城从她身上赚钱，她得想办法从沈玉城身上赚回来。
她要想个法子，让沈玉城将从她身上赚的钱全吐出来，还得是心甘情愿才行。
具体的办法，裴颜卿已经有了。
总之，不能让沈玉城太有钱。
反正有她在，她能保沈玉城一家锦衣玉食。
和老爷子达成了共识，裴颜卿心情相当不错。
她回到院内，独自翩翩起舞。
「莲儿。」裴颜卿唤了一声。
「在。」
「挑二三十匹上等锦绣，给沈府送过去。
再支几名手艺精巧的绣女过去，给沈家四口量身裁剪几套像样的衣服。」
裴颜卿吩咐道。
「夫人对沈家可真好，沈家真是上辈子修了福分呀。」莲儿小声道。
「去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