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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娱乐之城(第1/2页)
叶清璃在美德之城住到第四天，决定走了。
她原本打算住七天，把这里的香料、布料、工具以及最重要的材料价格都摸一遍，再决定要不要开个分店。
第三天晚上，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第四天早上，她收拾行李，下楼退房。
店小二看见她，笑得比前两天热情了一点。
“今天就走？”
“再住下去，我怕自己也开始给人打分。”
店小二没听懂，他接过钥匙，算完账，退了她两个金币。
“住得满意吗？”
“还行。”
“那能不能给个五星？”
“你们这儿的五星，能当饭吃？”
“能当折扣。”
“那给四星。”
“为什么少一星？”
“窗户关不严。”
“那是特色。”
“那就三星。”
店小二的笑容僵了一下，没再还价。
他把两个金币推过来，说是她昨天给客栈打了五星的奖励，叶清璃把铜板收进袖子，觉得这地方连退钱都带着账。
她走出客栈，街上还是那么干净。
扫街的人还在扫，浇花的人还在浇，刷青苔的人还在刷，她看见一个老太太在给路边的石雕擦脸，擦得比对自己还仔细。
那石雕是美德之城的开城者，每周都要擦。不擦会扣分。
她路过一个广场，广场上正在开美德表彰会。
台上站着一排人，胸口别着金花，台下的人鼓掌。主持人念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人欢呼，叶清璃看了一会儿，发现鼓掌最用力的人，胸口的牌子都别在显眼处，她没看完，走了。
街角有个小孩在哭，他娘蹲在旁边，小声哄他。
“我要给你打一星。”
“为什么？”
“你没给我买糖。”
“打一星要扣钱。”
“扣就扣。”
他娘不说话了，叶清璃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地方连哭都要算分。
她又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路边，胸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我昨天插队了，我错了。
路过的人看他一眼，有的人点头，有的人摇头，男人站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叶清璃觉得，这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她路过一家美德修复所，门口挂着牌子：道歉、赔偿、刷分，一次搞定。
里面坐着一个穿白袍的男人，正在教一个老太太给邻居写道歉信，老太太写错一个字，男人让她重写，老太太不识字。
男人说，那就加钱，我们代写。
叶清璃本来还想再住几天，看看这里的香料市场。
现在不想了，她怕再住下去，自己也会开始给路边的树打分，她甚至觉得，罪之城比这里好。
罪之城脏，乱，街上有人吵架，巷子里有人抢劫，至少没人逼她笑，她在罪之城住了那么久，至少没人问过她为什么不笑。
罪之城的人不讲美德，讲规矩。
规矩不多，交钱，别惹事，别挡道，她在那儿卖外骨骼，客人进门先问价，谈得拢就修，谈不拢就走，没人给她打分，也没人问她为什么笑。
她忽然觉得，自由这东西，有时候就是没人管你。
至于美德、律法、罪之城之间的爱恨纠葛，她决定先放一放。
她一个卖东西的魔女，犯不着替神明操心。
罪之主给她的维修合同，她已经签了，神骸的样本，她也收了，剩下的，等她把娱乐之城玩一遍再说。
她甚至想好了，等维修合同做完，就把店交给老坎，自己出去转一圈，卡罗利亚这么大，城这么多，她没必要在一座城里耗到老。
神明的账，让神明自己去算，她只算工时和材料。
从美德之城到娱乐之城，走官道要两天，她雇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年轻女人，话不多，车赶得很快。
“娱乐之城是个什么地方？”
“一个大赌场。”
“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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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都是。”
“有安静点的住房吗？”
“有，但那种地方没人去。”
“我去。”
车夫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车夫又说，娱乐之城没有美德税，进门先换筹码，出门再算账，不赌的人，也得吃饭、住店、看戏，那地方不收美德，收的是筹码。
路上的风景又换了一次。美德之城的白墙和花园退到身后，前面出现一片彩色的平原。
平原上立着一排排铁架子，架子上挂着灯笼、布幡和铜铃，风一吹，铜铃响成一片，车夫说，那是娱乐之城的外围，白天看着乱，晚上更乱。
娱乐之城，名字叫娱乐，骨子里是一座赌城。
城墙是彩色的，城门上挂着一排灯笼，灯笼上画着骰子、筹码、酒杯和剑。
城门两侧开着一排窗口，窗口上写着：兑换筹码。
城门口没有排队，也没有申报表，门边立着一块大木牌，上面写着：欢迎来到娱乐之城，请先换筹码，再谈别的。
一个穿花袍子的男人迎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张传单。
“第一次来？”
“看得出来？”
“你身上有美德之城的味。”
“洗得掉吗？”
“洗不掉，得输掉。”
叶清璃看了看传单，上面印着今晚的节目：角斗、赌局、歌剧、拍卖会，还有一场公开处刑，门票买二送一。
“这里也打分？”
“那玩意儿是美德之城的，这儿不打分，这儿下注。”
“下注和打分有什么区别？”
“下注输了认账，打分输了不认。”
叶清璃觉得这城比美德之城诚实，美德之城的人装好人，这里的人装运气。
她刚走两步，一个涂白脸的艺人拦住她，手里拿着一把短剑，说要给她表演吞剑。
她问多少钱，看着给，她问，不给行不行，也行，那我吞给你看，她把一个金币放进艺人的帽子里，艺人立刻把剑从嘴里拔出来，今天嗓子不舒服，改天再吞。
花袍子跟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介绍。
娱乐之城有七条主街，一条街赌钱，一条街赌命，一条街赌运，一条街赌名，一条街赌梦，一条街赌时间，还有一条街什么都赌。
赌梦是什么意思，进去就知道了，赌命呢，那个最好别知道。
城中心立着一座娱乐之主的神塑，手里托着一枚筹码，脚边堆着骰子。
城门口立着一块大板，上面写着今晚的赔率。
叶清璃看了两行，发现最后一行写着：蓝星来的神秘魔女，今晚会不会下注。
押不会，一赔三，她看了半天，觉得自己被这座城看穿了。
她看了一眼赌桌上的赔率，算了两把，发现庄家抽水一成，她本来还想玩一把，算完就不想了，这城不靠运气赚钱，靠数学。
“住店吗？”，花袍子又问，“我认识一家，床不塌，酒不掺水，就是贵。”
“有安静点的吗？”
“有，巷子最里面那家，没赌桌，没荷官，连服务员都不笑。”
“就去那家。”
“那家不挣钱，快倒了。”
“正好，我住得起。”
花袍子把她带到巷子最里面，客栈叫“最后一盏灯”，门脸很小，招牌上落着灰，老板是个胖女人，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叶清璃敲了敲柜台。
“住几天？”
“先住三天。”
“三天起住，不包饭。”
“行。”
“楼上第二间，窗户关不严，晚上有点吵。”
“没事，我睡觉沉。”
“有热水吗？”
“有，得自己烧。”
“柴火在哪？”
“后院，自己劈。”
“有不自己劈的吗？”
“加钱。”
“加呗。”
反正叶清璃不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