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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你算哪根葱?(第1/2页)
那人抱着算盘跨出方门,站在廊道口,笑得温文尔雅。
李二狗一向看不惯装大瓣蒜的人,再说了,就算这人看着再温和无害,出现在这里的,能有什么好人?
他把巨斧往前一指:“哎,你哪根葱?搁这儿跟哥装文化人呢?”
那人不恼,抬手拢了拢袖口,下巴一抬:“在下账房。”
“账房?”李二狗上下打量他,“哥问你叫啥名儿,你报个差事算咋回事?”
“姓名只是个代号。”账房说,“不重要。”
“呦呵。”李二狗回头瞅陈十安,“老弟,这人说话,咋这么招人膈应呢。”
陈十安在这人出现时,就观煞望气全开,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这人有皮相,可皮相底下,没有活人气息,没有魂,连死气都不见,只罩着一团混沌之气。
陈十安心里有了其他,压着嗓子提醒几人:“他不是人。”
“傀儡?”耿泽华眼神一凛。
“嗯,拿混沌之气捏的。”陈十安说,“捏它的人,照着一个真人捏了皮,灌了记忆,连一举一动都与真人无异。但你们看他袖口。”
众人看过去,这人衫袖口内侧,有一圈暗纹,正是逆规之秤的徽印。
“当年京城线,韩德坤供出来的上级,代号账房。”陈十安说,“全国协查到今天,没抓着人。敢情搁这儿藏着呢。”
账房也听见了,没有遮遮掩掩,反倒把袖口亮出来。
“先生好眼力。”他笑道,“这身行头的主人,当年也是柜上的一把好手。可惜账做岔了,人就并了账。如今这身子,这记性,这算盘,都归柜上使。”
“并入总号了?”陈十安问。
“先生是明白人。”账房点头,一脸的与有荣焉。
李二狗眉心一热,九婴开口:“空壳,九爷问你一句,你家主家捏新身子,捏到几成了?”
账房眼皮都没抬:“主上的事,闲杂人等问不得。”
“九爷是闲杂?”九婴乐了,“告诉那狗杂碎,爷爷出来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账房微微颔首:“话,在下带不到。在下就是间分号的账房,外头天塌地陷,跟柜上无关。”
“二狗你说的对,这德行是挺特么膈应人。”九婴哼了一声。
李二狗回过味来:“哦,唠了半天,合着你就一空壳。真人都叫人整死了,你还搁这儿美呢?”
账房也不生气:“活着就求个体面。在下如今体面得很,无病无灾,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一门心思盘账,天底下没有比这更体面的差事,自然美得很。”
守库掏出石头片子:“你说你是账房,本管家考你一句。这间库,库龄多少,在册几何,亏耗几何?”
账房斜它一眼,从鼻子里笑出一声:“哪家的野账房,也配问柜上的底数?”
“北冥守库,八千年零几百天,一日没断过档。”守库报家门。
“北冥。”账房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乡下柜上。你们那套刻石头的东西,记到死也是死账。柜上的账是活的,进一厘,销一厘,流水不息。石头片子,刻不出流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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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库一口气堵在胸口,小圆脸憋得发青。
“行了行了。”李二狗拿胳膊肘拦它,“跟一空壳置啥气。”
小冰从人后头挤出来,仰着头问:“哎,算账的,小冰问你,下头那些兽,犼哥他们,你管不管?”
“不过是些看库的牲口。”账房拨了一下算盘,“在册一十六口,断粮三年零四个月。牲口断了粮,互咬互吃,属正常损耗,按月销账就是,谈不上管不管。”
“牲口?”小冰的嗓门一子拔高,“犼哥巡山巡了几千年,罐爷驮罐驮了几千年,到你嘴里就俩字,牲口?”
“干的看库的活儿,叫牲口都是抬举。”账房慢条斯理地说,“柜上的规矩,畜力计入耗材。这位小兄弟,你从前也是外围巡山的吧,灰雾一脉,同源同气。可惜编在外围,连耗材都没排上号。”
小冰气得浑身冰碴子乱颤。
账房把账卷从袖子里抽出来,哗啦抖开,眼皮一抬。
“闲话少叙。诸位登门,按柜上的规矩,先登单。”
他捏着账卷,挨个点过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咦,还有一位,藏在这位爷的眉心里。”
李二狗眉心一热,九婴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好家伙,眼神够毒的。”
账房低头翻账卷,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翻了三遍,眉头皱起来了。
“查无此货。”他把账卷一合,“诸位既不在入库单上,也不在出库单上,满柜的账册里,没有诸位的名目。属于叫多出来的货。”
“多出来咋的?”李二狗好奇起来。
“柜上的规矩,多出来的货,有两条办法。”账房伸出两根手指头,“头一条,入库。柜上管吃管住,往后诸位就是库里的存货,随调随取。第二条,按损耗销账。诸位自己走进来的,走货损了,柜上认亏,就地销毁,眼不见心不烦。”
胡小七小声问:“先生,他这两条路说的是啥呀?”
“头一条,把咱们关进巢里做牲口。”陈十安说,“第二条,把咱们弄死。”
“那他娘的还挑啥!”李二狗把巨斧往地上一杵,“哥选第三条,把你这破算盘砸碎!”
账房叹了口气,一脸惋惜,账卷收回袖中,双手拢进袖子里。
“盘点当中,最烦遇上你们这种不懂规矩的散货。也罢,七口散货,外带眉心寄居一口,按损耗销账。”
算盘珠子啪的一声响,满巢的灯,齐刷刷暗了下来。
李二狗两步跨到门口,巨斧抡圆,照着账房的头顶劈下去。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斧直接劈了个瓷实,青布长衫连人带算盘咔嚓一声碎了一地,青衫片、算盘珠、碎骨茬子崩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全化成一缕一缕的灰气。
“啊?这就完了?”胡小七一脸懵逼。
只见灰气没散,贴着地皮打了个旋,又往回收。紧接着一个人形从灰里站起来。
青衫、算盘、长指甲,一样不缺,连脸上的假笑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