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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宗门影·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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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宗门影·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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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宗门影·令牌(第1/2页)
    天色将明未明,青石镇还笼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刘叙白蹲在院子里,就着一盆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让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距离黑松林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天了。
    他把那株凝血草卖了八十五枚下品灵石,比预估的还多了五枚。买家是镇上唯一的丹药铺子掌柜,一个精瘦的老头,验货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连说了三遍“品相极好”。八十五枚灵石到手的时候,刘叙白站在铺子门口,把沉甸甸的钱袋攥在手里攥了好一会儿,心里涌上一种不太真实的踏实感。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手里有了点余粮。
    八十五枚灵石,刘叙白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该怎么花。首先拿出来二十枚给了陈砚——不是施舍,是还那张神行符的人情。陈砚一开始死活不要,说自己那张破符值不了几个钱,刘叙白也没多废话,把灵石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不收以后别管我叫哥”,陈砚这才收下,嘴上还在嘟囔着“你这人真是”,但眼角眉梢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然后是苏清欢。那天从黑松林回来之后,苏清欢跟着他在镇上暂住了下来。她没说要去哪里,刘叙白也没问。两个人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这片人吃人的世道里,能遇到一个并肩拼过命的人不容易,既然碰到了,就先搭伙走着,谁也别急着散。刘叙白拿了十枚灵石给苏清欢,让她去买些治伤的药和换洗的衣物。苏清欢接过灵石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记下了”。语气平淡,但那两个字的分量,刘叙白听懂了。
    剩下五十五枚灵石,刘叙白打算好好规划一下。他先花了十五枚给自己置办了一身像样的行头——一件半新不旧的深灰色长袍,布料厚实耐磨,里面夹了一层薄薄的丝棉,比他原来那件四处漏风的破布衫暖和了不知多少倍。又买了一双合脚的皮靴,底子厚,走山路不硌脚。再配上一把品相尚可的精铁长剑,虽说还是不入流的凡器,但比他原来那把锈迹斑斑的破铁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置办完这些,还剩四十枚灵石。刘叙白把它们分成了两份,一份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一份贴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他蹲在床边藏灵石的时候,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穿越三个月,总算混到了有点私房钱的地步,这进度说出去都嫌丢人。
    剩下的灵石他另有打算。墟市里有一本叫《悟道剑诀》的功法,售价刚好四十枚下品灵石,他盯了很久了。前身修炼的是一门不入流的散修功法,根基驳杂,经脉运转磕磕绊绊,照着练下去,撑死了也就炼气三四层到顶。要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并且活得久一点,换功法是必须的。
    刘叙白掏出手机,点开墟市,在货架上找到了那本《悟道剑诀》。功法介绍很简短,只有一行字——“悟道剑诀,炼气至渡劫通用功法,以悟性为基,以剑入道,中正平和,无属性偏向。”下面标注的价格是四十枚下品灵石,刚好把他的余粮掏空。
    他犹豫了三息,点了购买。
    一本薄薄的玉简出现在手中,入手温润,表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悟”字。刘叙白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灵识探入,大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剑诀的运功路线、剑招图谱、修炼心法,一层一层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他闭着眼睛消化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墟市出品,确实名不虚传。这门《悟道剑诀》的精妙程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门功法。最让他惊喜的是,功法总纲里有一句话——“悟道者,不在力,而在悟。悟通则万法通,悟滞则万法滞。”换句话说,这门功法不依赖于灵根资质,而依赖于修炼者的悟性。刘叙白上辈子是程序员,最擅长的就是在复杂系统里找规律、推逻辑,这种以悟性为核心的修炼方式,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当天晚上,刘叙白就照着《悟道剑诀》的行功路线开始修炼。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引导丹田里那一丝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灵力沿着全新的经脉路线缓缓流淌。刚开始的时候极为艰涩,新的行功路线和前身留下的驳杂经脉互相冲撞,每推进一寸都像是在拿钝刀割肉,痛得他额头冒汗。
    但他咬着牙硬扛了下来。
    一个时辰过去,灵力终于走完了第一个完整的小周天。收功的那一刻,刘叙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那团原本暗淡的灵力光团亮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但那股温热充盈的感觉是实打实的。他的修为瓶颈松动了——从炼气二层到三层的那道壁垒,不再像之前那样铁板一块,而是隐隐出现了裂缝。
    接下来的两天,刘叙白白天在镇上接些零散的活计维持日常开销,晚上关起门来练功。苏清欢的伤好得很快,已经能自由活动右臂了。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隔壁房间里,偶尔出门一趟,回来时总会带些消息。陈砚则隔三岔五地跑过来,有时候带一壶酒,有时候带几个烧饼,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倒也有了几分烟火气。
    刘叙白觉得日子似乎在往好的方向走。这种安稳的感觉让他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他甚至开始盘算,等修为突破到炼气三层,就接一些报酬更高的活计,攒够灵石之后给三个人都换一身更好的装备。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安稳,马上就要碎了。
    第四天的下午,刘叙白正在院子里练剑。他照着《悟道剑诀》里记载的一套基础剑招反复演练,动作还有些生涩,但一剑劈出的力道已经比之前大了不少。陈砚蹲在墙角晒太阳,一边看他练剑一边嗑瓜子,时不时点评两句——“叙白哥,你这招使得不对,力道收得太早了。”“唉,这招看着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字?”
    “悟道剑诀,基础式,破云。”刘叙白收剑回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要再说点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是镇上的跑腿小厮阿木。阿木跑得满脸通红,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把话说利索:“刘、刘大哥,镇上来了好多人,穿的是宗门衣服,气势凶得很,在打听你呢!”
    刘叙白心里咯噔一下。
    陈砚从墙根弹了起来,瓜子壳从他嘴角掉下来,他一把拽住阿木的袖子:“什么样的宗门衣服?来了多少人?打听什么?”
    “深蓝色袍子,领口绣着云纹,大概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腰间挂着令牌。”阿木一边说一边比画,“他们在镇口的茶摊上逢人就问,说找一对年轻男女,男的姓刘,女的姓苏,还说什么‘黑松林’、‘夺宝’之类的话。”
    刘叙白的心沉了下去。
    深蓝色袍子、云纹领口——这是阴阳门的宗门服饰。他在前身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阴阳门是青石镇方圆五百里内最大的宗门,山门修在青石镇北边八十里外的阴阳山上,门下弟子数千,掌教据说是一位元婴期的大修士。更重要的是,黑松林就在阴阳门的地盘范围内,那株凝血草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长在人家宗门辖地里的东西。
    但刘叙白很清楚,对方找上门来,绝对不是为了一株凝血草这么简单。八十五枚灵石的凝血草,对个人散修来说是笔横财,对宗门来说连零头都不算。对方大费周章地找上门,要么是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要么就是有别的目的。
    “为首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刘叙白压低声音问。
    阿木想了想:“个头不高,脸很长,眼睛小小的,看着不太舒服。对了,他管自己叫孙主事。”
    孙主事。刘叙白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他知道,麻烦来了。
    陈砚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步:“叙白哥,你和苏姑娘先走,从后院翻墙出去,绕镇子西边的小路走。我来应付他们。”
    刘叙白摇头:“你应付不了。七八个宗门弟子,级别最低的也比你修为高,真要是动手,你连一招都撑不住。”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我没说坐以待毙。”刘叙白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深吸一口气,按住陈砚的肩膀,“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去隔壁叫上苏姑娘,让她从后院先撤到镇西的破庙里,就是上次我待的那个地方。你们两个在那里等我。”
    “你呢?”
    “我去会会他们。”
    陈砚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帮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正因为来者不善,才不能躲。”刘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稳,“他们是宗门的人,大张旗鼓在镇上打听我,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不是来试探的,是来搜人的。青石镇就这么大,我们躲不了。与其被搜出来,不如主动出面,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阿木,你现在马上走,就当没来过这里,别把你牵扯进来。砚子,去叫苏姑娘,动作快,别再磨蹭。”
    阿木二话不说扭头就跑。陈砚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咬了下嘴唇,转身朝苏清欢的房间跑去。
    刘叙白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现在已知的全部信息快速过了一遍:阴阳门,孙主事,七八个弟子,打听黑松林,打听他和苏清欢。对方知道黑松林的事,说明那天在黑松林里堵他们的那个年轻男人和阴阳门有关。这事无论如何躲不过去。
    他需要想清楚的只有一件事:对方想干什么?
    如果是来兴师问罪,直接抓人就行,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在茶摊上打听。如果是来追杀,更不该打草惊蛇。这种打听到了门口还在问路的行为,不像是要杀人的样子,倒更像是……在造势。把人架到明面上,让你知道宗门来了,让你主动过去,让你先亮出态度。
    刘叙白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院门口那条通往镇子的土路上。路面上积着薄薄的雪,被来往的行人踩出了深深浅浅的脚印,他盯着那些脚印看了两息,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他来这个世界三个月,没见过宗门对一个散修这么客气。客气的背后,要么有求,要么有坑。
    但不管怎样,这一关他必须去闯一下。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探一探对方的底牌。
    刘叙白整理了一下衣袍,把那柄新买的精铁长剑佩在腰间,推门走了出去。
    青石镇的茶摊在镇子中央的老槐树底下,几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煮茶的铁炉子,一年四季都支在那里。平日里这儿是镇上闲汉们吹牛打屁的地方,今天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叙白远远就看见了那七八个深蓝色的身影。阴阳门的弟子站姿笔挺,分列在茶摊两侧,腰间的佩剑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茶桌旁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的男人,长脸小眼,颧骨高耸,穿着一身比普通弟子更精致的深蓝锦袍,腰间挂着一枚铜色的令牌,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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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看热闹的镇民围了一圈,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叙白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茶摊前,抱拳行了一礼:“青石镇散修刘叙白,不知宗门前辈驾到,有失远迎。”
    孙主事抬起头,那双小眼睛把刘叙白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放回茶碗,淡淡开口:“你就是刘叙白?”
    “是。”
    “四天前,你是否在黑松林腹地采走了一株凝血草?”
    “是。”刘叙白没有否认,这件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孙主事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坦率有几分意外,随即语气微微一沉:“黑松林地界是阴阳门辖地,辖地之内的灵材,按规矩归属宗门。你没有宗门允许,擅入辖地采摘灵材,这件事,你认不认?”
    刘叙白沉默了一息。规矩确实是这个规矩,修真界的宗门辖地历来如此。但规矩是明面上的,实际执行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辖地边缘的散修采药,宗门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根本不值得管。拿着这个说事,明摆着是借题发挥。
    但刘叙白没有反驳,他只是平静地说:“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请孙主事明示,需要如何补过?”
    孙主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缓缓说道:“小伙子倒是挺上道。实话跟你说,你这趟黑松林采药,得罪的不是我,是我师兄的侄儿——周元纬周公子。那天周公子带人在黑松林巡视,撞见你采药,本想上前盘问,谁知你的同伴拔剑便刺,伤了周公子不说,还折了他两个护卫的面子。周公子是阴阳门外门弟子,这件事传回宗门,面上不好看。”
    刘叙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周元纬——那个堵路劫宝的年轻男人。当时明明是对方先堵路夺宝,苏清欢是为了破路才出的剑,到了这姓孙的嘴里就变成了“主动伤人”。颠倒黑白这一手,对方玩得很溜。
    但他没有辩解。辩解没有用,对方今天摆出这副阵仗,本来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周公子想怎么样?”刘叙白问。
    孙主事放下茶碗,伸出一根手指:“很简单。周公子大度,不计较你们冲撞之过,但规矩不可废。你们从黑松林采走的那株凝血草,本属宗门辖地之物,理应归还。另外,你那同伴伤了周公子,赔礼道歉,登门请罪。只要你做到这两点,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刘叙白面不改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登门请罪,让苏清欢去给一个劫宝未遂的少爷低头道歉?这事别说苏清欢不可能答应,就算她答应,刘叙白自己也不会让她去。至于那株凝血草,八十五枚灵石的货,对方可能根本不在意,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后者——把苏清欢逼到明面上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对方从头到尾提的都是“你和你的同伴”,对苏清欢的描述格外详细——“拔剑便刺”,“伤了周公子”。以宗门弟子的能耐,查到苏清欢的底细是迟早的事。而苏清欢那天在剑锋对敌时展露的身手,显然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对方真正感兴趣的,也许是苏清欢。
    “那株凝血草我已经卖了,换来的灵石我可以如数交还。”刘叙白斟酌着措辞,“但苏姑娘并非我的随从,她是否愿意登门,我不能替她做主。”
    孙主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也不再客气:“刘叙白,我好言好语跟你说,是看在周公子宽宏大量的份上。你以为一个炼气期的散修,有资格跟宗门讨价还价?”
    他站起身,蓝袍一甩,身后七八个阴阳门弟子齐刷刷向前迈了一步,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茶摊的桌椅都跟着颤了一下。
    “阴阳门做事,向来讲规矩。但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不妨告诉你——擅闯宗门辖地、盗采灵材、伤及宗门弟子,三罪并罚,宗门有权将你就地擒拿,押回山门发落。”孙主事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叙白,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施压的意味,“我最后问你一遍,那株凝血草,还不还?你那同伴,登不登门?”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围观的镇民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波及。茶摊老板缩在炉子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刘叙白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动了动,但他没有去碰剑柄。因为他太清楚了——炼气二层打七八个宗门弟子,连以卵击石都算不上,纯粹是找死。
    然而就在他沉默的这两息之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登门?谁要登门?”
    苏清欢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那件沾满血污的青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素白劲装,右臂的伤口裹着干净的绷带,走动间看不出任何不便。她的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湖水,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孙主事脸上。
    孙主事被她看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没有见过苏清欢,但只这一眼,他就确定了——周元纬说得没错,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她的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是面对一群比她强大的修士,倒像是在看一群土鸡瓦狗。
    “你就是苏清欢?”孙主事稳了稳神,重新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得正好。周公子——”
    “周元纬。”苏清欢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你回去告诉他,那株凝血草,刘叙白凭本事采的,不欠谁。剑是我出的,他若觉得自己面子伤了,让他自己来。”
    孙主事的脸彻底黑了。当着一群镇民和宗门弟子的面,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这么顶回来,他这个主事的脸往哪搁?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炼气期的散修,凭什么——”
    话音未落,苏清欢手腕一翻,一枚白玉令牌出现在她掌心。
    那枚令牌通体莹白,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清”字,背面刻的是一枝斜斜探出的梅花。令牌一出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便从上面散开,在空气里荡起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孙主事的瞳孔猛缩,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上的“清”字和梅花纹路,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晌,他猛地抬手,示意身后弟子后退。
    阴阳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看到孙主事的脸色,谁也不敢多问,齐刷刷地向后退出三步。
    孙主事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敢问苏姑娘,与画梅宗有何渊源?”
    画梅宗。
    这三个字一出口,刘叙白心里猛震了一下。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宗门的名字——五宗之一,画梅宗。这是一个在整个修真界都排得上号的大宗门,实力至少在阴阳门之上两个层次。苏清欢手里的那枚令牌,是画梅宗的信物。
    “与你有何关系?”苏清欢收回令牌,依然是一副懒得解释的模样。
    孙主事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在做一道极其复杂的计算题。阴阳门在这片地界上可以横着走,但那是在面对散修和小门派的时候。画梅宗这种庞然大物,别说他一个外门主事,就是阴阳门的掌教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最终,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今天这个人,他抓不得。
    孙主事将一腔憋闷强行咽了回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误会,都是误会。在下不知苏姑娘与画梅宗有渊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苏姑娘莫怪。”
    苏清欢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识相地收起爪子的猫。
    孙主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转向刘叙白,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官腔,但明显软了很多:“既是误会,那此事便到此为止。凝血草的事,宗门不再追究。”
    说完,他连茶都没喝完,一挥手,领着一群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阴阳门的人影消失在镇口之后,围观的镇民们才敢大声喘气,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刘叙白顾不上周围的目光,拉着苏清欢快步离开了茶摊。
    两个人穿过镇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确认四周没有旁人之后,刘叙白才松开手,转头看向苏清欢。他有很多问题想问——画梅宗、令牌、她的身世——但话到嘴边,他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和微抿的唇角。最终,他只是问了一句:“你的伤没事吧?”
    苏清欢摇了摇头。
    刘叙白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靠在巷子的土墙上,仰头看着头顶一线灰白的天光,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今天这件事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他很清楚,阴阳门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孙主事今天退让是因为苏清欢手里的那块令牌,不是因为他刘叙白。
    而且这个世界上,靠别人的名头撑门面,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丹田里那一丝比之前壮大了些微的灵力,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路。四十枚灵石已经花在了《悟道剑诀》上,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修为也只有炼气二层,连自保都勉强。要想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保护身边的人,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墟市,是他手里唯一的底牌。
    “回去了。”刘叙白从墙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明天我去趟山里,找些灵材换灵石。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苏清欢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青石镇昏黄的暮色里。
    当天晚上,刘叙白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墟市。灰蒙蒙的雾气中,货架上依旧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物品,大部分依然是灰色的,最外围几排亮着微弱的白光。他的目光跳过那些丹药和法器,落在了货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是一张符纸,颜色暗黄,纹路繁复,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下面标注着一行小字——“遁地符,下品,使用后可瞬间转移至三里之外,一次性消耗品,售价二十枚下品灵石。”
    刘叙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二十枚灵石,他现在拿不出来。但不是没有赚到的可能。
    他把遁地符加入了墟市的“收藏”列表,然后关掉手机,躺回床上,望着头顶漏风的房梁,在心里把所有的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
    阴阳门。周元纬。苏清欢的秘密。画梅宗的令牌。还有自己那刚刚开始松动的修为瓶颈。
    这片黑暗森林里,暗流涌动,而他正站在漩涡边缘。
    刘叙白闭上眼睛。
    先活下去。再变强。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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