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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缘由
王村长高涨的情绪稍微沉淀下来。
他伸手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对对，婉丫头说得在理！先弄好画图的家伙事才是最要紧的，房间简单打扫一下就行。”
随即又朝跑来的东子几人挥了挥手，重新叮嘱了一遍。
姜婉见事情安排妥当，心里一直惦记着后山修路的事情。
想着傅斯年和两位技术员此刻正需要安静地沟通，自己帮不上忙不说，反而还会打扰他们。
这么想着，她索性把养猪场的铁门锁上，朝着库房走去。
先前她答应了乡亲们要去库房里找工具，这会倒是正合适。
阳光明晃晃地洒在乡间的土路上，她抬手遮了遮额角，脚步没停，径直朝着村口忙碌的库房走去。
另一边，周技术员和张技术员跟着傅斯年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这会大家都出去上工，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傅斯年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进来。”他侧身让到一旁，声音平静无波。
两位技术员点头致意，迈步走进小院。
院子不大，但拾掇得井井有条，墙角堆着些劈好的柴火，晾衣绳上搭着件半旧的衣服。
傅斯年随手带上门，木质门闩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门外隔绝开来。
院子里一片静谧，只听得风吹过角落里那颗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他引着两人穿过干净却空荡的院子，走进正中的堂屋。
堂屋里光线稍暗，陈设极为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张方桌，四条长凳，靠墙是一个旧碗柜，再无他物。
“坐。”傅斯年言简意赅，示意两位技术员桌边坐下。
他自己转身走到墙角，拎起竹壳暖水瓶，又拿起桌上倒扣着的两个白搪瓷缸子，熟练地涮了涮，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
搪瓷缸子被轻轻放在两人面前，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闷响。
“条件有限，只有白水。”
傅斯年说着，将两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推到了周技术员和张技术员面前。
“我们正想喝点白水呢，走了这一路，口干舌燥的，有白水喝正好解渴。”周技术员连忙笑着接话，端起缸子小心地吹了吹热气。
等他把缸子放下，转身从随身带着的半旧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沓纸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递了过去。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铅笔和钢笔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符号和简略的图示。
“傅同志，这是我们在别村勘察的引水渠原始数据。”周技术员的声音郑重了些，手指在几处关键数据上点了点，“地形标高、土层情况、大致走向，都记在上面了。”
“有些地方画得潦草，是我们当时在现场怕记漏。”
“你看看，依据这些，能不能整理，绘制出一份清晰准确的施工引水图来？”
他说完，目光带着探寻和期待，看向了傅斯年。
张技术员也停下了喝水，屏息等待着。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纸张被轻轻翻动的窸窣声。
傅斯年看到纸张第一页那潦草却异常复杂的标注上时，瞬间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这些数据，远非简单的测量记录。
里面的几处关键节点的计算显然超出了普通技术员的能力。
更关键的是，依着这些数据所指向的地形与地质结构，在这个村庄附近，根本没有可靠的水源。
“怎么样？能画吗？”张技术员按捺不住，沉声询问。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在几行特别的标注上停顿了片刻，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两人。
“没猜错的话，这是在大山里？而且，以现有的地图标注，村子附近没有可靠的水源。”
周技术员和张技术员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惊异，随即又化开了几分了然。
周技术员没有否认，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傅同志好眼力。确实……不完全是常规引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脸上露出几分坦诚的无奈：“不瞒你说，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着来找你试试。”
“原本，这图纸是定好让省里的专家亲自来绘的，结果专家临时有紧急任务，根本来不了。”
“我们市水利局的人，常规设计还行，这种涉及特殊地质构造和复杂力学的图……实在是超出了能力范围。”
“走投无路之下，才想着把数据拿过来让你看看，要是有法子……”他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眼里的期盼已经说明了一切。
旁边的张技术员紧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亲眼目睹后的焦灼：“傅同志，你是不知道，那几个生产队，还有散居的农户，他们取水有多困难！”
“全靠一点点渗水和小蓄水池，碰上旱季，池子见了底，地裂开寸宽的口子，那光景，真惨不忍睹！”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再开口时，带着一种沉重到让人心悸的叹息：“我们下去走访的时候，听老乡说，甚至有的人，临死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能再喝上一口清亮的水！”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钝器一样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堂屋内陷入了一片更深的寂静。
那沓原本只是承载着数据和线条的纸张，此刻仿佛浸透了远方土地的干渴与人群无声的期盼，变得异常沉重。
傅斯年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那些潦草的笔迹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某个标注着‘疑似含水层深度’的数字旁轻轻叩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位技术员写满焦急与期盼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单看这些数据，还不足以下定论。”他停顿了一下，“尤其是这几处关键的地形变化，草图上记录的不够清晰，推测成分居多。”
“我需要去现场看看，实地核对一下，才能确定这份图纸最终该怎么画，能不能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