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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知道分寸
姜婉走在最前，她的身影显得挺拔可靠，肩上的重量仿佛并未给她带来多少负担，反而让她每一步都踏得更稳，更实。
清冽的泉水被一趟趟送达，最后一桶水浇完，整片药田终于喝饱了。
王村长把空水桶轻轻放在田埂上，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
“婉丫头，你看还有啥事没干？”
“村长，活都干完了。”
“行，既然干完了，那咱们就回去！”王村长挥了挥手。
乡亲们拿上工具，朝着山下的路走去。
走在蜿蜒崎岖的下山路上，扁担和空水桶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姜婉的目光扫过脚下碎石遍布，坑洼不平的小道，又想起白日里众人小心翼翼抬着木盘上山的艰难。
她快走两步，跟上王村长，认真地开口：“村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讲。”
“嗯？婉丫头，你说。”王村长放缓了脚步。
“你看咱们脚下这条路。”姜婉指了指脚下，“运苗、浇水都这么费劲。我在想，等药苗一天天长大，有了收成后，往后施肥，浇水，运输药材，我们进出会更加频繁。”
“总不能一直全靠人力一趟趟地搬运？”
“你看，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把这条路修一修？”
王村长脚步一顿，烟杆在手里捏了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望了望这条不知道走了多少代人的老山路。
“修路……”他沉吟着，“这可是个大工程，费人力，也得有点花费。”
“我知道。”姜婉点点头，语气愈发坚定，“这是一件一劳永逸的事情，往后咱们的药田会越来越多，路好走了，日后牛车直接赶到田垄边，岂不是更加方便？”
“不单单是药苗，照这个势头下去，咱们石坪村的轮椅生意会越来越红火，需要的木料只会多，不会少。等把这条路修好、拓宽，到时候砍好的木料能直接用牛车拉下山，省去了肩扛手提的大力气和风险，效率能高上好几倍。”
“这是一件一举多得的事情。”
姜婉的话瞬间点亮了另一盏灯，让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村里的轮椅作坊口碑渐起，订单不断，后山的木材是重要的原料。
每次砍了木头，都要靠人力艰难地运下来，既危险又费时，如果路通了……
王村长手里的烟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显然被说动了，思考得更深。
“嗯……路要是真能修好，药田和轮椅这两样就能连成一股劲，互相带携，婉丫头，还是你看得远！”
姜婉摇了摇头，“村长，不是我比谁看得远，是咱们现在终于有了点不怕花钱的底气。”
“你之前顾虑的没有错，说到底，是怕花了大力气，却不见水响，让乡亲们白辛苦、空盼望。”
“可你忘了，咱们的轮椅订单一天比一天多，毫不客气地说，只要咱们一直这样保质保量地干下去，光是轮椅这一项，就能给村里带来稳定的、越来越多的进项。”
“咱们修路，不是乱花钱，是给咱们自个的钱袋子修一条更宽、更快的出路！”
眼见众人有所松动，姜婉趁热打铁。
“路走好了，木料运得快，货出得顺，成本就能降下来，利润就能多起来。现在投入的力气和钱，往后都能加倍地赚回来。”
“这不是花销，村长，这是投资，是给咱们石坪村的未来存钱！”
乡亲们相互交换着眼神，眼底闪烁着一种盘算的亮光。
王村长沉默了片刻，烟锅的光亮映着他皱纹深刻的脸。
“婉丫头，你这话……通透！是啊，穷怕了，就光想守着，不敢想闯！可如今，咱们手里总算有了点能闯的活钱，有了你们年轻人这股敢想敢干的劲儿。”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掂量这个决定的重量，然后，声音陡然变得坚定起来。
“这路，是该修了！不仅要修！还要修得结实，修得长远！”
想通了这点，王村长很快做了决定：“趁着现在不忙，还有十来天才到秋收，咱们正好可以腾出手，把这段路修修。”
“行！十来天的时间，咱们人多，应该能修个差不多！”姜婉赞同地应了一声。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也从山上蜿蜒下来。
昏暗的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王村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今儿个大家都辛苦了，回去都烫烫脚，早点歇着，养足精神，明天村口老槐树，咱们商量修路的大事！”
“好嘞！”
“村长，你也早点休息。”
众人应和着，声音里带着疲惫，更带着兴奋。
夜色中，人群逐渐散去，脚步声和低语声没入了村庄的各个角落。
“婉丫头，咱们正好顺路，一起走？”钱婶子笑着招呼着。
等姜婉走近，钱婶子环顾四周，这会大家都回去了，路上也没啥人，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婉丫头，修路是好事，可也是累死人的活。你又要顾药田，又要操心养猪场，还要张罗着修路，可别把自己的身体给累坏了！”
说着，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又带着几分难以明说的深意，飞快地扫过姜婉仍平坦的小腹，随即挪开。
“有些事，该放手就得放手，把身体养好了才是正事。”
“婶子，我知道分寸。”姜婉心里暖融融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咱们大家的事情，大伙儿一起使劲，再难的事情也能扛过去。”
钱婆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拍了拍她的手，“你和傅斯年成婚也好几月了，按说……也该有点动静。婶子有个偏方，改明给你送过来！”
姜婉脸颊微微一热，讪笑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婶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傅技术员的功劳，我们大家伙都看在眼里，这也是为了你着想，有个孩子，日后能把他……”
“婶子！”姜婉急急打断她，声音比平时高了些，目光瞥向钱婶子身后不远处，“天晚了，你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