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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然本来以为，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什么事情了。
金曲奖的邀请函收好了，婚礼的事谭宇帮忙找了个婚庆公司在对接，《狂飙》的剧本交给了王建国，游戏那边三款产品各自平稳运行。
陆然难得地闲了下来，每天看看数据，喝喝茶，跟周明哲TUTU上聊几句，然后躺在沙发上和沈月歌一起刷剧。
沈月歌说他这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陆然说这叫劳逸结合，前段时间太累了，需要回血。
沈月歌说你这血量也太厚了，回了快一周了还没回满。
两个人斗了几句嘴，陆然去厨房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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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陆然手机响了。
陆然拿起来一看，是周明哲。
「周哥，怎么了？」
周明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但又有一些窃喜的感觉。
「陆然，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太惊讶。」
「你说。」陆然满不在乎。
开玩笑，现在还有能让你陆总惊讶的事情吗？
「樱花游戏和EA，可能要退出龙国市场了。」
陆然本来还在厨房，听到这句话直接愣住了。
「你说什么？」陆然一度以为周明哲再给他开玩笑。
怎么好端端的要进行最后的决赛了，你们竟然说要退赛？
那岂不是让我这次赢的毫无含金量。
「退出龙国市场。不是一家，是两家。樱花游戏那边的消息是，他们总部已经开了好几次会了，讨论要不要全面收缩海外业务，龙国市场是亏损最严重的，首当其冲。EA那边的情况不太一样，他们不是自己想退，是没办法。」
周明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最近国际形势你应该也看到了。龙国和美国丶倭国之间互相进行了一系列反制措施，涉及贸易丶科技丶文化等多个领域。游戏和动漫这些文化产品也在里面。具体什么条款我不太清楚，但大方向是明确的——互相限制，互相卡脖子。」
陆然握着手机，脑子里转得飞快。
前几天他还看到樱花游戏铺天盖地的宣传，《樱花传奇·龙国版》的GG在TUTU上刷了整整一周的屏。
山本那个日本人把职业生涯都押上去了，说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这才过了多久，就要退了？
EA那边也是，ProjectX搞得神神秘秘的，连名字都不肯说，投入比樱花游戏还大，专门为龙国市场定制的产品。
现在连上线的机会都没有了？
「消息确定吗？」这可真不是小事，陆然再次确认道。
「确定。樱花游戏那边已经有动作了，他们在龙国分部的裁员计划都出来了，据说要裁掉七成的人。剩下的三成负责现有产品的维护，不会再推新产品了。EA那边慢一些，但他们官网上的ProjectX预告已经撤了，你去看看。」
陆然把手机开了免提，打开浏览器搜了EA龙国区的官网。
首页上之前那张暗色调的宣传图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常规的活动banner，卖的是《荒野纪元》的春季皮肤。
那个写着「ProjectX。ComingSoon」的页面，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又搜了一下樱花游戏的官网。
首页还在，但那个巨大的《樱花传奇》宣传图换成了一个小尺寸的banner，位置从正中间挪到了侧边栏，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陆然把手机重新拿起来，靠在沙发上。
「周哥，你刚才说EA不是自己想退，是没办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反制措施里有限制倭国和美国文化产品输入龙国的条款。游戏丶动漫丶影视剧，都在里面。樱花游戏和EA的产品要想进入龙国市场，需要走一套比以前复杂得多的审批流程，而且审批标准也提高了。不是不让他们进，是让他们进不来。或者说，进来了也赚不到钱。」
陆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他前几天还在想怎么应对樱花游戏和EA的夹击，怎么用《穿越火线》和《我的世界》守住阵地，怎么在新品类的赛道上跟他们周旋。
他甚至还在白板上画过作战地图，分析过两家公司的优劣势，推演过好几种可能的竞争态势。
现在好了，对手自己走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上边不让打了。
陆然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高兴？好像有一点。
遗憾？好像也有一点。
高兴的是，少了两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
樱花游戏和EA要是真的在龙国市场孤注一掷，投入全部资源跟他硬刚，就算他手里有三款王牌产品，也得脱一层皮。
现在不用脱皮了，甚至连汗都不用出。
遗憾的是，他本来想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地赢他们一回。
不是靠政策，不是靠壁垒，是靠产品，靠玩家投票。
他想看到山本在《樱花传奇》数据惨澹之后的表情，想看到EA总部那些人对着财报发呆的样子。
现在看不到了。
「陆然，你在听吗？」周明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在听。你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这次的反制措施是双向的。不光是他们进不来，我们的东西也出不去。」
陆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公司的游戏，想要进入倭国和美国市场，也会受到同样的限制。审批流程变复杂了，审核标准变高了，短期内基本没戏。你不是一直想把《英雄联盟》和《穿越火线》推到海外去吗？现在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
陆然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他确实一直在想国际化的事。
兔兔科技的产品在龙国市场已经站稳了脚跟，《英雄联盟》稳如泰山，《我的世界》高居榜首，《穿越火线》后来居上。
国内市场再大，也有天花板。
要突破天花板，只能往外走。
倭国市场他盯了很久了。
樱花游戏在倭国经营了几十年，渠道丶用户丶品牌认知度都很稳固。
但兔兔科技的产品不一样，MOBA和FPS在倭国市场不是主流，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能把《英雄联盟》推到倭国去，说不定能啃下一块肉来。
美国市场就更不用说了，全球最大的游戏市场之一，EA的大本营。
陆然知道硬碰硬很难，但他手里的产品够硬，他觉得有机会。
现在这些计划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哥，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
「行。你先想。我这边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消息随时告诉你。」
挂了电话，陆然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沈月歌刚才没在客厅，现在走过来，发现陆然脸色不对劲，忙问道。
「怎么了？周哥说什么了？」
陆然把手机放到一边，揉了揉脸：「樱花游戏和EA可能要退出龙国市场了。」
沈月歌愣了一下。
她知道这两家公司对陆然意味着什么，虽然她不太懂游戏行业的竞争格局，但她知道陆然一直把这两家当成最大的对手。
「那不是好事吗？你少了一个大麻烦。」
「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
「什么意思？」
陆然把事情给她讲了一遍。
反制措施，双向限制，对方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沈月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陆然意外的话：「所以你之前说要把游戏做到全世界去，现在做不到了？」
「暂时做不到。等形势好转再说。」
「那你就先在龙国待着呗。龙国又不是不够大。十几亿人，还不够你赚的？」
陆然被她这个朴素的说法逗笑了。
十几亿人，确实够他赚的。
但他的目标不是赚钱，或者说，不只是赚钱。
他想证明一件事。他想证明龙国的游戏公司，也能做出全世界玩家都喜欢的游戏。
不是靠抄袭，不是靠换皮，是靠真正的创意和品质。
现在这个目标要推迟了。
沈月歌看他不说话，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别想了。先吃饭。菜凉了。」
陆然站起来，把厨房做好的饭端了出来。
今天做的是番茄炒蛋丶青椒肉丝和一个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卖相不错，味道也正常。
他吃了一口番茄炒蛋，酸的。
不是坏了的酸，是番茄本身的酸。
而他刚才竟然阴差阳错的放了点醋。
现在他体会到什么叫如鲠在喉了。
本来他觉得饭做失败了，打算重新给沈月歌做一份，沈月歌却表示，酸的味道更好吃。
两个人吃完饭，陆然去洗碗。
沈月歌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个。」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个新闻APP的推送。标题写着——「樱花游戏龙国分公司启动裁员，预计超过六成员工将离职。」
陆然擦了擦手，走过去看了一眼。
新闻是几分钟前发的，已经有好几千条评论了。
评论区里有人在惋惜，有人在骂樱花游戏没诚意所以活该，还有人在分析这件事对龙国游戏行业的影响。
大部分人的态度是——「走了就走了，反正他们的游戏也不好玩。」
陆然把手机还给沈月歌，靠在她旁边坐下。
「你说这些人，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装不在乎？」沈月歌问。
「真的不在乎。大部分龙国玩家对樱花游戏和EA没什么感情。他们玩的是游戏，不是公司。游戏好玩就玩，不好玩就不玩。谁走谁留，跟他们没关系。」
「那你呢？你在乎吗？」
陆然想了想：「我在乎的不是他们走不走。我在乎的是他们走了之后，龙国游戏市场会不会变成一潭死水。竞争少了，大家就不思进取了。不思进取了，就做不出好游戏了。做不出好游戏了，玩家就没得玩了。玩家没得玩了，就去干别的事了。干别的事了，游戏行业就凉了。」
「你这个逻辑链条也太长了吧。」
「但它是通的。」
沈月歌靠在他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浓，沪城的夏天黑得晚，但黑透了之后，路灯就显得格外亮。
楼下传来小孩追逐打闹的声音，还有大人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吆喝声。
陆然看着窗外的路灯，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樱花游戏和EA走了，龙国市场少了两条鲶鱼。
短期内对兔兔科技来说是好事，少了两块绊脚石。
长期来看，未必。
但没有办法。
国际形势不是他能左右的，政策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他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事情做好，把产品做好，等着形势好转的那一天。
那一天可能会来，可能不会来。
他来之前，他得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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