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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然进公司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走廊里的气氛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紧张或者沉闷的不一样，是那种有人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不一样。
平时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总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聊天，今天茶水间的门半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但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站了好几个人，端着杯子没在喝，全在低头看手机。
陆然没多想，直接往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陈默和周明哲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人站姿不太一样，陈默靠着墙，手里没拿东西，周明哲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茶，表情比平时正经一些。
」这么早？」陆然掏出钥匙开门，」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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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办公室坐下之后，周明哲开门见山：」腾讯那边动手了。昨天下午开始，我们这边陆续收到反馈，有猎头公司在接触我们的中高层员工。不是一两个，是同时接触了十几个人，其中一大半是技术岗。赵一鸣丶老王都在名单上，还有几个核心项目的负责人。小张那边也收到了邀约，不过他跟我说了，他没搭理。」
陈默接话：」我那边的渠道团队也有几个人被联系了，但都是普通员工，没有涉及核心岗位。腾讯这波明显是有针对性的，主要冲着技术团队来的，运营和渠道只是顺带。」
」对方开的什么条件？「陆然问。
周明哲从手机里翻出几条消息递给陆然看：」这是赵一鸣转给我的猎头发来的信息。底薪翻了一倍，期权另算，还承诺独立的团队编制和更大的项目主导权。其他几个人收到的条件也差不多，基本都是翻倍起步。」
陆然把消息看了一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翻倍挖赵一鸣。但赵一鸣都没回，还挺有定力的。」
」赵一鸣这个人吧，他要是冲着钱走早就走了。」周明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他留下来的原因很简单——他在这里能做他想做的事。在TUTU，他可以直接决定技术路线的方向，腾讯那边就算给他翻倍工资，过去之后上面还有三层领导等他汇报，能不能碰到核心代码都不好说。」
陈默在旁边点了一下头：」而且我们刚涨过一轮薪，翻倍的基础本身就是高的。腾讯这次挖人的成本其实不低。」
陆然又翻了翻那份名单，发现被联系的主要是中高层，底层员工几乎没有被接触的迹象。」腾讯看不上底层员工？」
」不是看不上，是没必要。」陈默说，」底层员工知道的东西太少了，挖过去也没用。他们要的是能接触到核心逻辑的人，赵一鸣这个级别的知道AI引擎的整体架构，老王知道底层技术的实现路径。普通开发人员只知道他负责的那一小块代码，挖走了也拼不出全貌。」
陆然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腾讯这招确实够直接，你不是靠AI技术建立的优势吗，那我就把你掌握技术的人挖走，你没了人就没了技术，联盟就散了。
这套逻辑听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确实有杀伤力。
」赵一鸣和老王知道这事吗？」他问。
」知道。赵一鸣昨晚给我发了条消息，原话是『对方开价挺高的，但我没回』。「周明哲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陆然看了一眼，」老王那边更直接，他说『腾讯那边要是开出十倍工资，我倒是可以考虑，但一倍就算了』。」
陆然笑了一声。
他笑的是老王那个十倍的说法，知道是开玩笑，但也说明老王压根没认真考虑这件事。
」其他人呢？名单上除了赵一鸣和老王，还有谁？」
周明哲把名单往下翻：」还有两个项目经理和一个数据组的组长，都是核心骨干，但级别比赵一鸣低一些。他们也都反馈了，说收到消息但没回。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提交离职申请。」
」那说明阵脚还没乱。「陆然坐直了身子，」但腾讯既然出了这招，说明他们觉得正面硬碰硬打不过了，想从内部瓦解我们。既然出了招，我们就得接。」
他在办公椅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转防守的方案。
他知道最好的防守不是光靠嘴说」大家别走」，而是要用实实在在的东西让走的人自己觉得不值。
薪资待遇他们刚涨过一轮，再涨不太现实，而且单纯靠加钱留人的效果是递减的。
他想到了另一个方向。TUTU现在的办公环境一直不算差，但也就是」不算差」，没有特意去经营什么」公司文化」。
现在既然腾讯拿钱来挖人，那他就拿别的东西来留人——让员工在公司待着的时候比在别处待着更舒服。
舒服到心里觉得」我要是走了就亏了」的那种舒服。
陆然拿起手机给行政部负责人发了条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行政部负责人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吴，做事利落，平时话不多。
她进来之后陆然直接说了：」我要把公司的福利再往上提一提。零食区扩大两倍，钱不是问题。把观影区做起来，每天中午和下班后放映。做一个游戏厅，里面放上各种新游戏。再增加一个休息室，沙发要舒服，光线要暗，方便午休。还有，六一儿童节放一天假。」
行政部负责人听完之后愣了一下：」陆总，六一儿童节放假？」
」对。就是六一那天放假。有孩子的回去陪孩子，没孩子的自己玩去。」
」行。零食区的具体品类有偏好吗？」
陆然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一些他自己小时候吃过的零食：」哦喔奶糖丶小山羊辣条丶牛板筋丶唐僧肉丶北京烤鸭面丶咪咪虾条丶大白兔丶麦丽素丶乾脆面。还有那种一毛钱一包的酸梅粉和话梅糖。具体的你们看着采购，让各个年龄层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熟悉的味道就行。」
行政部负责人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记，记完之后抬头确认了一遍：」零食区扩大两倍，新增观影区丶游戏厅丶休息室，六一儿童节放假一天。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你先出方案和预算，今天之内发我确认。「陆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观影区的片单让运营部帮忙推荐一下，不要光放文艺片，可以多放一些老的港片，周星驰那类的，大家看着放松。」
行政部负责人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当天下午，TUTU科技内部的工作群里突然多了一条置顶公告。
公告是行政部发的，标题就几个字——「福利升级通知」。
正文不长，列了一串新加的东西：零食区扩大两倍丶新增观影区每天中午及下班后放映丶新增游戏厅涵盖市面上绝大多数类型的新游戏丶新增休息室配备可调节沙发和遮光窗帘丶六一儿童节全体放假一天（带薪）。
公告发出去的一瞬间，下边留言就突然炸了。
」零食区扩大两倍？」
」我没看错吧，唐僧肉？那个我小学门口五毛钱一包的唐僧肉？」
」喔喔奶糖！小时候过年才吃得到的东西！」
」六一放假？我三十三岁了也能过六一？」
」游戏厅里有最近的那个射击游戏吗？我等下就要去试试。」
」不是，你们先等等，这个休息室是认真的吗？我以前中午只能趴桌上睡，现在有床了？」
」行政部这是要干嘛？把公司改成游乐园？」
」我就想知道观影区放什么片。要是放那种文艺片我就不去了，要是放周星驰我今天下班就不走了。」
」行政部吴姐我刚看到她去楼下指挥着人搬了好几箱零食上来，箱子上面印的全是小时候的东西。」
」卧槽我刚才去茶水间看了一眼，那个零食架子已经摆出来了，三层全部摆满了。我看到了麦丽素和咪咪虾条，还有那种一块钱一包的乾脆面。」
」六一放假？那我是不是可以带我儿子去动物园了？我去年六一就答应他要带他去，结果去年六一在出差。今年终于不用出差了。」
」有孩子的放六一，那我们这些没孩子的呢？」
」你也是儿童，公司说了，都是儿童。」
群消息刷得飞快，几乎每几秒就弹出来一条，有问零食区位置的，有问观影区今天放什么的，有问游戏厅能不能组队玩的，还有人直接在群里开始约六一去郊游。
行政部吴姐在群里回了一条：」零食区今天下午四点前布置完毕。观影区今天试放《大话西游》，下午五点半开始，欢迎来看。游戏厅设备已到，正在安装调试中。」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又是一波刷屏，比刚才那波还猛。
到了下午四点多，陆然从办公室出来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路过新布置的零食区，看到那里站了七八个人。
有人手里拿着一包喔喔奶糖在端详包装，有人撕开一包小山羊辣条在吃，有人蹲在架子最底层翻找唐僧肉，嘴里念叨着「到底在哪儿呢」。
还有一个人举着一包北京烤鸭面展示给旁边的同事看，说「这个我记得，这个面不用泡直接干嚼，特别香」。
陆然端着杯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个三十多岁的男员工，平时在技术部不怎么说话，开会坐最后一排，今天手里拿着一袋咪咪虾条站在零食架前面，嘴角翘得老高，像过年收了压岁钱的小孩。
还有个女员工拿着一包大白兔奶糖在研究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旁边的同事问她「你看什么呢」，她说」我小时候吃的大白兔不是这个包装」，另一个同事接话说「那是你记错了，大白兔一直这个包装」，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了好几轮，最后谁也没说服谁，但两个人都笑了。
观影区那边也热闹。
行政部在会议室旁边的空地上拉了一块大幕布，摆了几排椅子，幕布前面放了台投影仪。
到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椅子坐满了大半，有人端着刚从零食区拿的零食进来，有人端着咖啡，还有人抱着从工位上顺来的靠枕找了个角落窝着。
放了大概十分钟的《大话西游》，前排一个平时比较严肃的男同事笑出了声，后面几个人也跟着笑，笑完又安静下来继续看。
也有人看着看着就开始聊天，聊的是小时候看这部片子的事，聊着聊着发现彼此竟然是在同一年上的初中，又互相感叹几句时间过得太快。
休息室那边人也不少，但都是去」参观」的。
三个独立的隔间，每个隔间里放了一张可调节角度的单人沙发和一条薄毯，窗帘拉上之后光线很暗，隔音做得也不错。
参观完的人出来之后统一的评价是」这沙发也太软了」和」能不能申请在这里睡午觉」，行政部吴姐在旁边解释说」可以，不用申请，直接进来就行」。
游戏厅那边最热闹。
里面放了十几台机器，街机丶主机丶PC都有，游戏的类型也配得挺全。
射击的丶格斗的丶竞速的丶RPG的，几乎每个品类都有一两款。
有几个人在玩那款新出的射击游戏，屏幕上子弹横飞，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旁边围观的人比玩的人还多，有人在喊」换弹换弹」，有人在喊」右边右边」，声音大到走廊里都听得见。
六一放假那件事，当天晚上在员工的家庭群里也传开了。
有好几个员工发朋友圈，配了一张公司的「六一放假通知」截图，文案写的都是「公司六一放假，终于能陪孩子了」或者」三十多岁的人也能过六一了」，其中一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里有人写了句「什么公司还放六一」，那个员工回复了三个字」TUTU」。
陆然晚上加完班回家之前路过零食区看了一眼。
架子上被拿走了一些，但摆出来的东西种类很多，缺口很快被补上了。
行政部的人留了一箱备用的放在架子底下，随时准备添货。
他伸手拿了一颗喔喔奶糖剥开放进嘴里，奶味很浓，甜度比记忆里稍微淡了一点，不知道是配方变了还是他长大了。
他站在那儿嚼完那颗糖，把糖纸叠了一下塞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但楼里还有不少人没走，有的在游戏厅里打游戏，有的坐在观影区看剩下的片子，有的在零食区的架子前面一边挑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不知道是谁在说「明天我把我儿子带过来看看这个零食区，让他见识见识他爸小时候吃的东西」。
电梯下行的时候陆然靠着厢壁想了一下，觉得这套东西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效果比他预想的好。
腾讯用翻倍工资来挖人，TUTU就给人创造一个让人不想走的环境。
工资高但待着不舒服，和工资不算顶高但待着特别舒服，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最后选哪边还是要看每个人自己。
但陆然觉得，至少在今天，在零食区那两个架子前面，在观影区的幕布前面，在游戏厅的屏幕前面，在休息室的沙发前面，选择的天平偏向了他们TUTU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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